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往事 ...
-
房间里,漆黑一片,窗帘被拉的严实,透不进一丝光。
床头柜上,摆着一张照片。照片里两个女孩依偎在一起,对着镜头笑的张扬。
酒瓶和烟头杂乱的堆满一地,床上的人还未从昨晚的宿醉中醒来。
此时的外头青光白亮,正值热午。
电话声响起,兰一闭着眼凭感觉摸索到手机的位置,喉咙干的粗哑“喂,哪位”
“我,季侯一”那头又说道:“你又喝酒了?”
兰一翻了个身,有些起床气:“说正事”
“粱涵说联系不上你,给我打来电话让我提醒你今天下午两点去复诊”
兰一闷了半天,记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的她太困,直接摁断了。
“嗯,挂了”挂断电话,兰一躺床上酝酿了一会儿,感觉清醒得差不多了起身开灯。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她眼睛生疼,就这么半虚着眼,一路走到卫生间。
打开水龙头往脸上猛浇几下,抬头看向镜子。镜里的人发型蓬乱得像个鸡窝,眼窝四周发青,似是太久没睡过好觉,整张脸毫无血色,却耐不住她底子好,依旧漂亮。
兰一又凑近看了看,脸上被划破一道口子,不深不浅,用手摸了下,嘶,有点痛。
她回到房间,拉开抽屉,里面塞满了创口贴。像是已经习惯受伤了,熟练的撕开贴在脸上。
又折回厕所洗了个澡,身上的酒味算是彻底消散。怕李芸发现自己气色不好,她打了个底又涂了个口红,看起来好多了。
只是那双眼依旧颓废无神,透露出一股高涨的厌世情绪。
打开衣柜,里面清一色的黑灰宽松短袖,跟她这糜烂的日子挺符合。随便捞了一件套在身上,带上鸭舌帽,出了房间。
坐在沙发上的李芸见她出来,抬头看了眼客厅上方的时钟“今天比昨天早起来两个小时”
兰一没说话,径直朝玄关口走去,低头穿鞋,说:“粱涵让我今天去复诊,我先出门了”
穿好后,头也不回的出去,关上门。
留李芸一个人在客厅伤神。
来到粱涵的私人诊所,兰一推门走了进去,见他还有病人在,静静走去一旁的沙发上坐着玩手机。
粱涵抬头发现了她,有些惊讶:“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以往通知兰一复诊都要三催四请。
兰一划拉着手机没抬眼:“睡不着又没事做,索性过来了”
这边粱涵也忙完了,简单嘱咐几句后就将人送了出去。
粱涵走到饮水机旁,一边接水一边问她:“你昨晚又喝酒了?”
兰一下意识闻了闻手臂,并没有酒味。
“你怎么知道?”
粱涵把水递过来,兰一伸手接住。
“猜的”
其实不难猜,她脸上醒目的创口贴就是她醉酒后的证据。
“好了,谈正事”粱涵拿出她的病情档案,翻到最近的一次复诊页面,上面的时间显示是在两个月前“挺好,现在比以前好多了”
如今,她已经接受配合治疗两年,状态也渐渐稳定下来了。
梁涵又继续说道:“最近还梦到那个人吗”
那个人,指的是贺奈啦,兰一从小玩到大最好的朋友。
思绪被拉回从前。
那年兰一十六岁,肆意张扬,意气风发。
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带贺奈啦翻墙逃课,溜去季侯林的的酒馆偷喝酒,而季侯一总是能在她们逃课后第一时间逮到两人,乐此不疲。
季侯林是出来混的,在那个臭名昭著的圈里一路摸爬滚打,爬到了高位,各路货色的人都有结识。
人爬得高,自然就有人眼红,宋武就是其中一个。
那天,季侯林约三人出来喝酒烧烤,酒喝到一半,宋武带着一群人找了过来,当场掀翻酒桌。
双方打了起来,对面人多势众,纵使季侯林打架再猛也经不住车轮战,很快就被打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爬不起来。季侯一也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兰一是个脑袋清醒的,她清楚知道靠他们两个是打不赢一群不要命的混子,再三叮嘱贺奈啦不要走近。
怕被对方发现,兰一偷躲在烧烤棚后面给李达打电话,让他快点赶来。
宋武这人在水临是出了名的疯子,他想要季侯林的命,趁着机会从裤兜理掏出腰刀朝季侯林刺去。
刚挂电话的兰一,就眼睁睁看到贺奈啦冲上去替季侯林挡下宋武那一刀,正中心脏。
她还是那个性子,谁的话都不听。
鲜血喷撒涌出,染红一地。
兰一当场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一天后。从季侯一嘴里得知贺奈啦在救护车赶来前就不行了,宋武逃了,警方没找到。
那天,兰一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哭累了就睡,醒了又哭,反反复复。
出院后,兰一整日浑浑噩噩,将自己锁在房间里,没再去学校,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直到贺奈啦举办葬礼那天,兰一去了现场,亲眼看着贺明双手捧着一方小盒子将它埋进土里,她才清楚的意识到,陪着她长大的人,她最亲密的人,永永远远的从这个世界上离开了。
兰一反复问自己,如果当时及时拉住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贺奈啦曾跟兰一开了个玩笑说如果有天她要死,就死在她最美的年纪。她也真的做到了,死在了最美的十六岁。
…………
回来以后,兰一性子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变得孤僻冷漠,不爱出门社交,整日将自己封闭起来。
贺奈啦喜欢穿短袖,兰一扔了她最爱的长裙,买了满柜子短袖。
她不是贺奈啦,却想变成贺奈啦。
“兰一,兰一”
梁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兰一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她有些出神:“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那个人现在没出现在你梦里了吧”
兰一抬起水杯,抿了一口,顿了一小会儿,鼓起勇气开口:
“她有名字,她叫贺奈啦”
时隔两年再次说出这个熟悉的名字,又觉得很陌生,明明只是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抽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梁涵顿住,他刚接触兰一的病情时,只要提及贺奈啦的名字她都会抓狂崩溃,现在,她能这样轻描淡写的说出口,证明她愿意向前走了。
“兰一,跑起来,天就快亮了”
…………
从诊所出来后,兰一不知道该去哪儿,她不想回去,不想回到那个没有光亮的房间。
一个人呆坐在公园长椅上,直至天暗下来。
天并非纯黑色,倒是黑中透出一片无垠的深蓝,一直伸向远处,远处。
兰一就这么出神的望着,视线想穿透这层黑幕,看看天的尽头是什么。
末了,她从兜里摸出包白万,这是贺奈啦生前最爱抽的烟,兰一嫌劲儿大,不肯抽。
如今,她倒是得心应手的抽了起来,抽习惯了感觉也没什么,可为什么当初会觉得辣喉呢?
她仰头长吐一口烟,看着烟圈在空中打转,又消散。
今天粱涵算是提醒到她了,贺奈啦好久都没来她梦里了。
也才两年而已,这是要彻底忘记她了吗?
兰一起身,将烟头杵灭,她要回家了。
回到家的兰一没同李芸说一句话,径直回了房间,锁上门。
房间一如既往的被李芸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粱涵最后说的那句话,她的天真的会亮么。说到底,是她自己不放过自己。
兰一习惯性的伸手去拿照片,却没摸到。惊坐起来,慌乱的翻找着,没找到。
冲出门,质问李芸:“你动我东西了?”
“嗯,动了”李芸倒是大方承认。
“我不是说过别动我东西?你动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动那张照片”兰一几乎是在怒吼。
“阿男,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两年了,算妈妈求你,放过自己,成吗”李芸泪流满面。
她清楚这张照片对兰一的意义,但她这个做母亲的不能眼睁睁看着兰一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她要做那根绳子,即使被扯断也要拉兰一一把。
李芸又说:“今天粱涵给我打来电话,说你目前的状态再过半年就能彻底恢复了,所以我必须要清除所有阻止你变好的一切,别怪妈妈狠心”
兰一冷下脸来,一字一句的说:“给我照片”
李芸不语,抽噎着。
兰一彻底失控,又复述一遍:“给我照片”而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妈,我求你了,那是我和奈啦唯一的合照,还给我好不好”
李芸见兰一这样,心脏像是被蚂蚁咬了一下,钻心的疼,终是心软下来:“照片还你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回去读书”
“行,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