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猫》白鱼干儿

4、无声守护

　　次日，李惠上班时，听说一个麻醉医生在昨天的枪战中身中数弹身亡，VIP病房的某个大人物被一刀毙命，整个医院都被封锁了，而她上班的主要工作是救治昨天的伤员，就是那些不算主要人物但还有些利用价值的人，有她的同事也有不认识的——也许是特务，也许是被误伤的普通人。李惠并不在意这个，她只是沉默地接下一台又一台手术，麻木地取出子弹，清理、缝合伤口，偶尔喘一口气的时候，会想到自己的父亲大概正在焦头烂额，而不受重视的自己可以偏安一隅，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李惠是本院院长的女儿，不过她还有哥哥姐姐弟弟，连院长夫人都不是她的母亲，因此并不受重视。父亲对每个孩子都很严厉，因此家里的氛围总是很紧张。弟弟仗着有爷爷奶奶疼胡作非为，哥哥姐姐一个从政一个学医，都非常优秀，基本可以继承他的衣钵，所以李惠并没有被寄予过高的期望。李惠并没有想过为了得到父亲的重视拼尽全力，也没想过放弃自己，就跟着自己的哥哥学了医，毕业后在自家医院做了外科医生。因为某个大国的贪婪，整个国家陷入战火，虽然有友国的援助，但赶走入侵者并没有那么容易。李惠所在的城市相对安全，但也常常听说哪个人是特务被抓走了，哪个人被特务暗杀了，枪战也时有发生。父亲选择了和政府合作，伤员源源不断地送进医院。李惠并没有什么特权，她和所有医生一样，每天早出晚归，常常深夜才做完手术，偶尔有一个休息日都要睡上半天，才能稍微缓解劳累。
　　但这是在战争年代里，她所能做到的最有价值的事了，因此无论如何她都能坚持下去。
　　今天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她并没有选择休息，而是以身作则，带着众人加班。她的身份在医院里算是公开的秘密，但是得到的评价比较两极分化，有人说她是为了上位而作秀，有人说院长压榨别人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李惠从不把流言放在心上，身边的学生和小护士为她鸣不平她也一笑置之，反而在认识的人中赢得了不错的口碑。
　　忙了一上午，她终于有空回到办公室去吃小护士帮她带的营养餐。阳光从百叶窗里一格一格地投射到桌上，李惠顺手打开窗，才发现梅雨季节已经过去了，窗外是一片清爽的蓝天，楼下的草坪中还有病人被搀扶着出来晒太阳。李惠拿着橙汁站在窗前看着，直到午休时间结束，有人来敲她的门，她才放下杯子，穿上白大褂出去了。

　　而今天，白宁也在便利店里，遇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客人。这个人戴着帽子，帽檐压的很低，基本不和人对视，总是用余光观察周围的情况。白宁收了钱，目送买了一包烟的男人离开便利店。真正的特工是不会这么可疑的，这个人大概不是什么好人。这样的人出现在这个小区，总让人觉得不放心。
　　半夜，李惠照常来便利店吃饭，没过几分钟，那个男人也进来了。他买了和李惠一样的泡面，坐在了李惠身边。李惠微微皱起眉，离他远了一点。
　　“你是不是姓李？”男人看了李惠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
　　“关你什么事？”李惠警惕地打量了他一番，“我没见过你。”
　　男人冷笑几声:“你没见过我，你爸可见过我，你们……”
　　“这位先生，请不要打扰其他客人用餐。”白宁插到两人中间，把一杯热牛奶轻轻放到李惠手边，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否则，我要叫保安了。”
　　“你什么态度？”男人拍案而起。“有你这么接待客人的吗？信不信我投诉你？”
　　“请便。”白宁指了指门口，“既然您都要投诉我了，那我也没必要招待您了，请吧。”
　　“好，好，你们都给我等着。”男人转身就走，却被桌腿绊了一跤，白宁伸手拉了他一把，一把匕首突然掉在了地上。男人立刻弯腰想要捡起匕首，匕首却被一只脚踩住，白宁一把把男人拉回来，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反手把他的头按到桌子上，“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等一会儿吧先生，警察马上就到。”
　　“你放开我！”男人挣扎了一会儿，发现这个女人的手劲大得惊人，便伏在桌子上破口大骂，“你他妈是不是有病？那个女人才不是好人，他们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见死不救，忘恩负义，良心都被狗吃了！他们……”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白宁用一块抹布塞住了嘴。
　　坐在一边的李惠被突然发生的一系列变故惊得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白宁，你……”
　　“我从小就力气大。”白宁转头对她笑了笑，“没吓到吧？”
　　李惠摇摇头。警笛声在远处响起，渐渐逼近，很快，几位警察走了进来，看到便利店里的情景都吃了一惊。白宁放开男人，他立刻扑向警察，结果没站稳又摔了一跤。
　　“这个人从下午就在这附近徘徊了，他身上带了凶器，刚刚还想确认这位客人是不是和平医院的李医生，应该是想要医闹。”白宁对警察说道，“附近的监控应该拍到了他在这附近游荡的画面。”
　　警察被她的一通抢白噎了一下:“行，跟我们会警察局做个笔录吧。”
　　“我也去。”李惠立刻站起身说道。
　　本来也要叫你去的，这两个姑娘怎么都这么积极。警察有些无奈地点点头，把两个人带上了警车。至于拉着另一位警察喋喋不休的男人，则上了另一辆警车。
　　事情很快被查清楚，和白宁说的基本分毫不差。做笔录时也基本都是白宁在回答警察的问题，和平时容易紧张的样子不同，白宁口齿伶俐，思路清晰，做笔录的效率极高，相比之下，几乎是毫不知情的李惠就只是个逃过一劫的受害人而已。离开警局已经是深夜，怕两个姑娘遇到危险，警察还把她们两个送回了家——当然是李惠的家。
　　“快回去休息吧。”白宁说，“或者，要来便利店吃点东西吗？之前的东西都没能好好吃完。”
　　“我记得你一点钟下班。”李惠答非所问地说，“我去吃点东西，顺便等你下班吧。”
　　“为什么要等我下班？”白宁有些不解地问。
　　“因为我有很多关于你的事情想知道。”李惠挽住她的手，“比如，你为什么那么会做笔录？为什么那么会打架？”
　　白宁愣了一下，低下头:“你不会想听的。”
　　“那就等到你想说了再告诉我。”李惠立刻改口，心里暗暗后悔触及了她不好的回忆，“总之，谢谢你今天救我一命，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一定要记得和我说，知道吗？”
　　白宁乖巧点头。李惠发现，她似乎只在自己面前这么容易紧张，看她接待别的客人，或者和便利店阿姨说话的样子就知道，她不是不善言辞的类型。
　　这是不是代表着，自己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呢？

　　几天后。男人结束了拘留，蹲在马路边抽烟。再次混进小区是不可能了，他决定蹲守在小区外面，不管是那个该死的店员还是李惠，他都不会让她们好过……
　　路过一个小巷时，黑暗中伸出一双手，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进了小巷里。刀刃划破喉咙的声音短促地响起，他甚至没来得及呼救，就永远地陷入了黑暗。
　　又过了几天，有人在垃圾桶里发现了男人的尸体。由于附近没有监控，男人又毁了容，此事很快不了了之。
　　而在那个便利店里，白宁看着下班归来的李惠，露出了温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