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君上高楼》苏一典

3、馄饨不好吃 关于胳膊上

　　一天的时间，当然不长。
　　但足以让武欣然的名声传遍整个年级。
　　下课的时间武欣然的身边总有来说话的，有新同学也有初中的旧同学。
　　几节课间下来文新锐觉得看书时耳边吵闹喧嚣。
　　干脆出了班门到走廊尽头拐角处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席地而坐。
　　这边的拐角在离教室最远的实验室旁边，平时少有人来。
　　刚刚打开书，书上就映上了人影。
　　“怎么在这里坐着，不凉吗地上？”
　　文新锐抬头，看到了武欣然正在用无辜的眼神看着自己。
　　可是刚刚自己出来的时候他明明在座位上和别人寒暄。
　　不然自己也不能躲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
　　文新锐合上书反问道。
　　“唉，人缘太好了哈哈，出来透透风。”
　　武欣然的语气无奈又欠揍，然后理所当然地挨着文新锐坐在了地砖上。
　　果然，帅哥的烦恼都如此甜蜜。
　　“不过也怪你。”
　　文新锐眼睛睁大了一些，自己还没说什么，武欣然到恶人先告状了。
　　“我有几个初中同学，女生，刚刚一直在向我打听你。”
　　“我有什么好打听的？”
　　“我哪里知道，我说咋俩刚认识一天，让她们直接问你。”
　　文新锐的女生缘一直都很好的，从上初中开始。
　　毕竟她是女生，而且是很帅气的女生。
　　初中开始她就是利落清爽的短发，清秀的面庞，颀长的身材。
　　更重要的是，相比较很多天天想着打游戏打篮球的男生而言，她更懂女生。
　　“在看什么书？”武欣然随手把文新锐放在腿上的书拿了过去，“《神曲》？但丁的书啊。”
　　“嗯。”
　　“被铁线缝住眼睛的人，描写很可怖呢。”武欣然并没有翻开书页，只是摩挲着封皮说道。
　　“是啊，你也看过？”
　　“是啊，我喜欢看哲学宗教学相关的书，可能是因为十六分之一的日耳曼血统。”武欣然笑了笑。
　　怪不得长相更具有西方人的立体感，文新锐想着，当真是上天的宠儿。
　　“这个时候，藏在生命中最深处的生命之精灵，开始激烈地颤动起来，就连很微弱的脉搏里也感觉了震动。”
　　武欣然打开了书的扉页，上面用娟秀的行楷写着这样一句话。
　　“但丁《新生》里面的句子，献给贝亚特丽奇。”
　　文新锐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但丁一生与贝亚特丽齐仅仅见过寥寥几次面，对她的爱情却终生不渝，一生的重要诗篇几乎都是以她作为灵感的源泉。
　　不过他这种不求回报的爱是单向的，两人甚至连交谈和感情交流都没有过。
　　有人在知乎上说，从现代人眼光看，这不过是舔狗行为，但文新锐并不这样想。
　　感情的形态从古至今也不过几种，那也许不完全是爱情，而是信仰，信仰可以让人创造辉煌。
　　毕竟，不是每一个舔狗都能创造出伟大的作品。
　　“能遇到一个涤荡灵魂的女神，可不容易啊。”武欣然笑着说。
　　“虽然听上去很伟大，但我可不想遇到”，文新锐的目光无意义地落在对面的板报上，“我只是个俗人，我只想要平淡的彼此陪伴的感情。”
　　“可诗人的灵感都往往来自于痛苦。”
　　文新锐下意识握紧了拳头，脸上却笑了笑说，“该上课了，我们回去吧。”
　　这段短暂的关于名著的交谈显然迅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哲学和文学是武欣然隐秘的爱好，他很少与旁人提起，也很少与同学谈论相关的话题。
　　一来是这不像竞赛应用型强，对升学有切实帮助。
　　二来是开口哲学总感觉显得傻里傻气的，自己又不是什么哲学家。
　　可跟文新锐这样自然而然地交流，却让他感到如沐春风般的舒服。
　　如果说之前自己答应请文新锐吃饭是因为以为对方是男生，而做出的下意识承诺。拒绝周灏哲是因为家教让自己不能轻易爽约。
　　那么现在他竟然有点期待晚上放学。
　　“想吃什么？”
　　下午五点四十的下课铃一响，武欣然就开始收拾书包。
　　也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显得过分急切，于是又拿出水杯喝了一口。
　　“学校后门的鲜虾云吞面蛮好吃的，我们一会儿吃那个吧。”文新锐不紧不慢地说道。
　　“啊……好啊。”
　　这个答案有点超出武欣然意料，毕竟他们初中同学聚餐一般都会选类似于切尔西那种消费水平的地方。
　　这就是一中和其他重点中学的区别了。
　　不论是初中还是高中，一中的学生家长达官显贵浓度都是最高的，也就是说这帮小孩不仅成绩好，家庭条件也往往比别人强。
　　这当然没什么不好理解，有钱人往往更懂得投资教育，也确实更舍得给孩子花钱。
　　所谓“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下一个世代就可以更好地传承和发展上一代的资源。
　　而像文新锐的初中实验，家长多是普通工薪家庭或者一般白领，像白樱那样的属于极少数。
　　白樱其实最开始也想去一中，但无奈小升初招录的时候分数低了两分。
　　一中的后门临近操场，一般是给老师开车进的，学生理论上不让从这里走。
　　“等一会儿黑色那车进来，找准时机咋俩就走哈。”文新锐给武欣然使了个眼色。
　　“跑。”
　　两个人趁着车进来而门没关的缝隙，在最后一刻跑出了学校。
　　“欸，那俩学生，跑什么，这门不能走啊。”徒留保安大叔在后面的喊声消散在风中。
　　“不错嘛，跑挺快的呀。”
　　武欣然现在相信文新锐篮球应该打得不错，跑得十分迅捷。
　　“就是这个，靓仔鲜虾云吞面。”
　　文新锐指着不远处的一家苍蝇小馆。
　　“门帘不大，汤还挺鲜的。”武欣然此时已经吃得满头大汗。
　　“周哥说你篮球打得不错。”
　　“谁？”
　　文新锐小口地咬着勺子里的馄饨。
　　“周灏哲啊。”
　　“哦，他是你初中同学吧。我初中是篮球校队的，你同学打球才是真的牛，改天我们一起打一场呀。”
　　正说着，武欣然手机响了。
　　“爸，我跟妈妈说了，今天不回家吃饭，跟同学在外面吃，不说了，先挂了。”
　　“家里的电话，话说你跟家里说了吗？别让家里担心。”
　　文新锐下意识地说，“他们不会担心的。”
　　说罢，不自然地捋了捋头发，开始转移话题，“这个地方很好吃，就是有点太热了。”
　　这样说着，文新锐顺手把自己的袖子撸了起来。
　　“你的胳膊……”
　　武欣然看到文新锐左边小臂上有一道极长的狰狞的疤痕。
　　文新锐像是忽然缓过神来，连忙把袖子放了下来。
　　“小时候不懂事，摔的。”
　　武欣然不知道是怎么摔可以摔出这么长的口子，看上去更像是被锐器划伤的。
　　看出文新锐的不自在，武欣然识趣地没有多问。
　　“武神，真的是你啊，今天一天在学校都没碰着你，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郑敏，一个假期没见，看来伙食不错呀。”
　　郑敏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诶呀，武神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这不就假期伙食稍微好了一点。这个哥们儿是？”
　　“嗨，你好，我是文新锐。”
　　文新锐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到。
　　“我同桌”，武欣然笑了笑。
　　“哦，你就是文新锐啊，我老听雯雯提起你。”
　　说罢，郑敏忽然凑近了端详着文新锐的脸，然后叹了口气，“唉，确实比我帅。”
　　“一起过来吃吗？”武欣然发出邀请。
　　“好呀，不过，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这是什么话，快坐下来吧。”
　　“唉，要不是雯雯非说这家的面条好吃，我也不会过来，结果我人都过来了，她忽然说晚上回家吃，把我一个人晾这儿了。”
　　“你说的是蒋雯雯吗？”文新锐问道。
　　“是呀”，听到喜欢的人的名字，郑敏的小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你刚刚说郑敏总跟你念叨她？”武欣然忽然插话道。
　　“是呀，总之就是说你的同桌很帅，之前军训的时候她晕倒了，新锐给她买了巧克力什么的。”
　　“哦？”
　　看着武欣然逐渐变得玩味的眼神，文新锐只好解释道，“当时排方阵我在她旁边离得最近。”
　　不过事实上当时文新锐根本不知道这个女生是谁，只是凭着善良的本能去帮助她。
　　让她记住蒋雯雯这个名字的真正原因，是之后蒋雯雯给她专门写了一封感谢信，并叠成了一个爱心的形状交给她。
　　交给她的时候恰逢军训中午午休，谁承想这一幕被教导主任看到了。
　　好家伙，刚开学几天啊，竟然就有学生早恋，这还像话吗，于是气势汹汹地去找两个人问话。
　　就是这场乌龙，让文新锐记住了蒋雯雯。
　　当然，这些文新锐都没说。
　　但武欣然不知道，郑敏可知道得一清二楚。
　　“可不是嘛，结果教导主任把新锐当成男生了，以为她俩早恋。”
　　武欣然听完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还好你不是男生，不然咋俩可就成情敌了。”
　　“你们说半天，我都不知道蒋雯雯是谁。”
　　郑敏于是把手机拿出来，在上面划了半天，终于点开了蒋雯雯的微信朋友圈。
　　“就是这个，是不是很好看？”
　　“emm”，武欣然划了两下，最后说，“你喜欢就好，挺好的。”
　　郑敏却完全不在乎武欣然这勉强的态度，又特意放大看了看，这才把手机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