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君上高楼》苏一典

2、她好像很冷 物理和篮球

　　对于文新锐和武欣然而言，上不上课，其实没什么区别。
　　武欣然是直升高中部，没有中考的压力，早就在初三的时候自己就学完了高中三年的理科课程。
　　文新锐初中是实验中学的，虽然没有嘉南一中名气那么大，同样是生源极佳的好学校。
　　更何况，中考的时候文新锐考了全市第三。
　　武欣然没怎么复习，语文成绩惨淡，但仍不妨碍数学和物理满分。
　　此刻，两个人一同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黑板。
　　几乎就在文新锐举手的瞬间，武欣然开口了。
　　“老师，这个题目好像有点问题。”
　　讲台上的物理老师看了一眼黑板，又低头仔细看了一下手里教辅上的题目。
　　“欸，这个条件……不太对，这题怎么想的，确实，欣然发现得很及时。我改一下这个条件。”
　　前排的同学纷纷回过头来看向武欣然。
　　这个班本来就是年级尖子班，提前自学过的不在少数，所以老师也讲得快，但武欣然的速度确实太快了。
　　“大家看黑板啊，现在条件变化了，看这个题怎么做。”
　　“你举手是想说这个吗？”武欣然忽然转向文新锐。
　　文新锐此刻正在做题，这题很简单，但她长期养成的优良学习习惯，还是让她在笔记本上整整齐齐地记了下来。
　　文新锐没抬头，边写边应声道，“是，感觉这题怪怪的。”
　　能在短时间内快速反应，当然不是凭感觉。
　　武欣然接着问，“你学过竞赛吗？”
　　“初中的时候老师有介绍参加过，没有太特意弄过。”
　　“哦哦。”
　　武欣然看着旁边的女生，文新锐坐姿极为端正，低头的时候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九月的天气仍然燥热，秋老虎最是厉害，即使教室的电风扇仍在卖力的摇头晃脑，也只是将空气中的热浪吹散罢了。
　　他注意到，她在这么热的天气里，仍然穿着冬季校服外套。
　　而且拉链拉到了最上面。
　　“不冷吗？”
　　武欣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文新锐此时已经写完了，随意地翻着教科书。
　　“不冷啊。你觉得很冷吗？”文新锐被这一句话弄得莫名其妙。
　　“我看你衣服穿得很多，不怕中暑啊。”
　　文新锐眼光里闪过一丝波澜。
　　“谢谢关心，我体质比较寒，比较怕凉。你不记笔记吗？”文新锐指了指黑板。
　　从武欣然坐在自己旁边开始，就没见他往笔记本上记过什么东西。
　　刚问完文新锐就有点后悔，武欣然刚刚问自己竞赛，又那么快指错，想来是觉得讲得太简单了。
　　果不其然，武欣然愉悦地伸了个懒腰，笑着说，“没啥可记的。”
　　文新锐转过头来恰好对上武欣然这副盈盈笑眼。
　　漂亮，太tm的漂亮了。
　　文新锐一不小心又愣了一下神。
　　讲台毕竟离最后一排远，这么近距离地注视武欣然，似乎还是第一次。
　　文新锐忽然想到了褒姒、妲己和杨玉环。
　　想到了“一笑倾人城”“一笑千金少”。
　　“更何况，不是还有你嘛，一看你就认真。”武欣然的脸忽然又凑近了一些。
　　文新锐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气。
　　慌忙把凳子往窗边挪了挪，拉开距离。
　　那种志在必得的神情太晃眼，想来又是一个美而自知的人。
　　她见过太多，自持美貌，而随意对异性放送魅力的人。
　　自己的父亲，不就是这样的吗？
　　文新锐这样想着，刚才的片刻悸动忽然如同结了冰一般瞬间粉碎，理智重新归位。
　　“好，笔记随便借。”
　　仍然是那样温柔清爽的笑容，文新锐已经习惯将自己的全部情绪隐藏在透着疏离的笑容里。
　　正如同习惯用外套把自己裹起来一样。
　　这些都是她的防御。
　　武欣然当然不知道文新锐这些迅速滑过的念头，如同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这么不怕热。
　　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同桌挺有意思，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好像很多冲突在她身上都变得和谐，比如虽然打扮得像个男孩子但却有种温软感觉，比如明明主动告诉自己作业给自己牛奶却始终透着一种距离感，再比如黑板上的习题这么简单她也记得认真。
　　当然，这些都很合理，但不知道怎么总让人想再多了解她一点。
　　武欣然想，毕竟第一天见，不熟，可能是新鲜感吧。
　　一节课上完，白樱又跑到最后一排找文新锐。
　　这是习惯，也是幌子。毕竟她也想多看看武欣然这个早上见过的哇塞男生。
　　如果说世界上有社交天花板，白樱一定是其中一员。
　　从八十岁老奶奶到刚会走的小屁孩，都在她强大的热情辐射范围内。
　　“新锐，还你练习册。”白樱虽然在跟文新锐说话，眼神却一直在武欣然身上。
　　终于，在武欣然把塑料吸管插进巧克力奶的瞬间，白樱找到了搭话的契机。
　　“好喝吗？”白樱看着武欣然拿起牛奶，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嗯？”武欣然拿着牛奶的手微微一顿。
　　“欣然同学你好呀，我叫白樱。我一直特别喜欢喝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奶，我早上还给新锐带了一盒呢。”这样说着，可爱的小圆脸上露出一副得意的神情。
　　“你好呀。嗯确实挺好喝的，是吧？”武欣然说着这话，却看向旁边的文新锐，露出了然的神情。
　　文新锐被看得有些心虚。
　　“你要喜欢喝我之后也可以给你带。”白樱丝毫没有察觉到文新锐眼神中的躲闪。
　　“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平时还是喜欢喝普通牛奶。”
　　“哦哦这样呀，话说你刚才上课好厉害，老师还没写完你就知道条件错了。”
　　“嗯，恰好做过差不多的题而已。”
　　“你自学过吗？话说我物理总是学不明白，以后要向你多多请教，我要是问你题你可别嫌烦。”
　　“咱能安生点儿吗大小姐。”
　　武欣然还没说话，坐在他斜前方的许竞宇却忍不住发言了。
　　许竞宇属于睡神型，每天都能睡好久。
　　刚刚上课就困得不行，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同桌出去玩了。结果这白樱坐在自己旁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加上白樱的声音又大又尖，吵得自己睡不着。
　　许竞宇也是文新锐的初中同学，因为跟文新锐关系好，而白樱又总黏着文新锐，所以两个人也就熟络起来，但每次他俩遇着，总免不了拌嘴。
　　许竞宇嫌白樱咋咋呼呼大小姐脾气，白樱嫌许竞宇絮絮叨叨天天贫嘴。
　　“班里又不是我一个人说话，怎么着就我碍着你了？”
　　“姐，你在我旁边啊，而且一直说个不停，我睡不着啊。”
　　“每天都睡觉，下课时间是给同学活动的，你作为当代年轻人，一点活力都没有。”白樱翻了个白眼。
　　许竞宇还想再辩驳什么，他的同桌张明华回来了。
　　这下白樱不得不给人家让座，不情不愿地从座位上起来。
　　“不跟你说了，新锐，陪我去洗手间。”
　　同去洗手间，是中学时代女生间友谊的某种独特象征，似乎证明了某种关系间的亲昵。
　　“哦，好。”
　　等两个人离开，许竞宇也彻底没了睡意。
　　“真羡慕你啊兄弟，可以跟锐锐坐同桌，我本来应该坐你的位置的，结果老师三调两调，给我整这儿了，还不让换，说之后不行再调。不过这位置也不错。”
　　“锐锐，你们……？”上课的时候许竞宇就叫的亲热，现在又说这样的话，让武欣然有点怀疑两人的关系。
　　“哦哦，你别误会，我们就是初中同学然后好朋友。”许竞宇憨憨笑着挠了挠头。
　　武欣然黑线，我是不想误会，实在是你这个表达让人误会。
　　“这样啊，一个初中又一个高中，你们还都挺有缘分的。”
　　“是啊，锐锐很聪明的。而且，是很好很好的人。你之后就知道了。”
　　许竞宇还想再说什么，武欣然的几个同样直升的初中同学也过来了。
　　“武神，一个假期没见，又变帅了呀。”说这话的是个留着圆寸的高个子男生，周灏哲。
　　显而易见，武欣然在初中，同样是传奇人物。
　　毕竟他不仅有一副上天赏饭的好皮囊，还有一个足够性感的大脑做支撑，这样的人不论在哪里，都注定是焦点。
　　“谢谢周哥，缘分呀。”
　　“晚上一起打球吗？”看周灏哲宽肩窄腰的标准身材和一米八五的鸽子，就知道是个喜欢健身运动的男孩子。
　　“就咋俩？”
　　“还有五班的陈昊和郑毅。”
　　“今天恐怕不太行，晚上要跟人吃饭。”
　　都是初中的朋友，改天也可以打球，但却是自己主动提出请文新锐吃饭的，不好突然爽约。
　　“哦，行呀，没事儿。那有空再约呗。”
　　说完，周灏哲像是突然想到些什么，补充道，“对了，你同桌打球也挺好的。”
　　“你说文新锐？”
　　“嗯是呀，你没参加军训。军训的时候我们连队之间比赛，她球技可以的，下次也可以一起。”
　　这让武欣然没有想到，毕竟，虽然文新锐一米七多的个子在女生中算高，但她看上去那么清瘦，想不到打球也很好。
　　周灏哲初中开始就是篮球队校队主力，带着校队得过好几次中学联赛的冠军，能让他夸赞的，绝对有两下子。
　　看来高中生源质量又提升了嘛，这个女生还真是有点意思。
　　想到这里，武欣然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人类有着朴素的慕强本性。
　　对于高中时代的少年而言，优秀者产生的吸引力如同磁铁般不声不响地勾出内心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