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君上高楼》苏一典

4、一个人的家 奇葩父母

　　一顿饭的时间，文新锐和郑敏熟络了起来。
　　郑敏父亲是做煤炭生意的，而郑敏则很好继承了他父亲的风格。
　　看上去憨憨的，但说话却颇有分寸，社交能力也足够强，一看就没少被自己老爹带着参加饭局。
　　“锐哥，我家司机一会儿就到了，你跟我们坐车走吧，把你先送回去。”
　　“不用，前面就是地铁站，方便的很，下次一起打球。”文新锐笑笑拒绝了。
　　“那你路上小心。”武欣然也没再坚持。
　　“好呀锐哥，过几个月我生日，到时候到我家里玩吧。”郑敏又露出憨憨的笑容邀请到。
　　郑老爹多次叮嘱，一中藏龙卧虎，遇到觉得不错的同学要维护好关系，日后说不定谁就发迹了。
　　并为此传授郑敏饭桌识人三要素：
　　一：观其貌。容貌是给人的第一印象，文新锐容貌看着就挺正的，而且有种清爽的感觉。
　　二：观其态。举止大方行动得体，没有那些扭扭捏捏的小女生神态，目光总是坦然直接的。
　　三：听其言。说话幽默也有逻辑，没有一堆罗里吧嗦的废话。
　　郑敏凭自己的直觉觉得这人跟武欣然一样，都属于能成事儿的。
　　“这哥们儿真是挺帅的”，郑敏望着文新锐远去的背影说道。
　　“帅吗？”
　　武欣然看着文新锐瘦弱单薄的背影，灯光把她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条，像是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哈哈武神，你这话说的，那谁能跟你比啊。就是怎么说呢，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气质，对对对，就是挺有气质的。就算她是长头发我可能也会觉得她挺帅的。”
　　“才刚见一面，就有这种感悟？”
　　“诶哟，我不就瞎说嘛，害，可能是雯雯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潜移默化有点滤镜了吧。”
　　不过话锋一转，又接着说，“不过就算他是男生雯雯肯定也会选择我。”
　　“哦？郑少这么有自信？”
　　“哈哈，不是自信，你不觉得这个人很冷吗？雯雯还是得喜欢我这种暖男。”
　　“冷？”武欣然目光仍注视着文新锐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哈哈可能还是不熟吧放不开，就是感觉有种距离感。不过，毕竟人家是女生嘛。总不能真跟个男的一样。”

　　文新锐回到家的时候家里面一片漆黑。
　　打开灯就看到地上一地的陶瓷和玻璃碎片，这些碎片来自于家里的花瓶、碗盘和啤酒。
　　从其碎裂的惨烈程度，就可以推测前一天晚上争执的激烈程度。
　　头忽然变得痛了起来。
　　但也仅仅只有头痛，面对这样的场景文新锐已经习惯了甚至麻木了。
　　她把书包随意放在门口的置物架上，深吸了一口气，找出了门口放的垃圾袋。
　　像是自暴自弃一样的，文新锐没有拿扫帚去扫，而是用手直接去抓那些大片的碎片。
　　自己的童年恰似这些无人打扫的碎片，给青春划上一个又一个锋利的刀口。

　　文彬和孟姗是相亲认识的。
　　同样是大龄单身未婚青年，相貌不错，工作不错，收入不错，就这样被介绍认识了。
　　家里面催得急，没见几次，就结了婚。
　　然而文彬长期单身的主要原因就是没有长性，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结了婚之后没多久就开始沾花惹草。
　　而孟姗也同样隐瞒了自己躁郁症的精神病史。
　　在文新锐的童年里充斥着两个人动手的画面以及诸多歇斯底里的喊叫。
　　可能外人永远难以想象，平日里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两个人，吵起来可以骂得多脏。
　　然而他们闹了这么多年，却只在家里闹，甚至有时候还会在特定场合装装夫妻和睦的样子。
　　从某种程度上，他们都是一类人，要面子不要里子。
　　好在现在他们已经不在一起住了。
　　文彬一般住单位附近的宿舍和不同女人的家里。
　　孟姗则跟一个已经离异的中年男人同居了。
　　这个决定对于文新锐而言简直是福音，这意味着她终于可以不必晚上捂着耳朵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
　　意味着不用站在拉扯的两个人中间哭着求他们放手。
　　至于昨天，只是个例外。
　　昨天文彬单位举办活动，要求家属陪同，孟姗配合表演完一场之后把文新锐送回家。
　　结果在文彬车上看到了一条女人的性感蕾丝丝袜。
　　这是导火索，一开始孟姗只是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嘲笑这丝袜的低俗品质。
　　之后争吵越来越激烈，而此刻文新锐正在收拾的，就是昨天的战场。
　　事后孟姗一如往常给她发了一条“妈妈对不起你”的短信。
　　文彬则彷佛没事人一样。
　　昨天的一切似乎如同水蒸气蒸发在嘈杂缭乱的尘世生活，最终付出代价的似乎只有文新锐。
　　“嘶——”
　　一不小心，手上又平添了几道血痕。

　　“喏，芭克。美国的祛疤药，抹上好的快点儿。你胳膊上那个，别不管它呀。”
　　文新锐看着武欣然明亮的眼睛，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这，谢谢你啊。没想到你还挺细心的。”
　　就在文新锐伸手接的瞬间，武欣然5.1的好视力成功捕捉到了她手上斑驳的新伤。
　　文新锐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下意识要把手躲开，却被武欣然一把握住。
　　武欣然抓到的瞬间第一反应竟是，她的手腕好细。
　　“怎么弄的？”武欣然凑得极近。
　　一边说着，用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伤痕的位置。
　　“不小心打碎了碗，捡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
　　文新锐说的也不算谎话，只不过隐去了缘由和主语罢了。
　　“这么不小心吗？”武欣然忽然使劲戳了戳其中的一道伤口。
　　“啊，痛。”
　　文新锐忍不住吃痛叫了出来。
　　可是这两个字出来，两个人却双双怔住。
　　这两个字喊得实在是太娇媚了一点，以至于竟然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信息爆炸的时代不好之处，就是高中生大不如以往那般纯洁。
　　“痛就下次小心一点。”
　　武欣然倏地一下松开手，表面上仍然十分淡定，实则感到耳朵微微有些发烫。
　　文新锐的手就这样悬空放着，一时间不知道该收回还是拿药。
　　“药，早晚两次就行了。”
　　武欣然也知道自己刚才反应有点过激，拿起药塞进了文新锐手里。
　　“家里正好有，我昨天正好看到了，女生嘛，还是别留疤好。”
　　武欣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解释一句，但自己确实是这么想的嘛。
　　“都是好兄弟。”武欣然最后以此作结。
　　文新锐有点懵，这个家伙到底是把自己当女生还是男生？
　　最后，她将此举归纳为善良的教养，这和武欣然自己的认知也形成了某种默契的一致。
　　毕竟，才只认识一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