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古难全》来个双休

4、Merry Christmas 211225 甘溪x赵萤

　　赵萤坐在街口石桩上，看着马路对面的信号灯绿了又红，红了又绿。
　　耳机里抒情的钢琴曲和眼前的车水马龙、万家灯火景象莫名契合，却让正独身等人的赵萤无端生出一股落寞。

　　忽地，一阵夜风吹过，带起她耳畔凌乱的发。她下意识抬眼望去，见一女人风尘仆仆，朝她而来。
　　那人身穿卡其色的休闲西装外套，里搭纯白高领毛衣，缎面的阔腿裤裤脚随着她的步伐摇曳。
　　一直到那双栗色的平底鞋停下，赵萤才收回目光，顺便看了看自己的马丁靴。

　　那人，也就是甘溪，对着赵萤浅笑道：“抱歉，久等了。”
　　“没关系，我也才刚到。”

　　“是么？”甘溪抬手便摸上赵萤手中的奶茶，若有所思点着头，“好像是呢，你怎么突然开始喝常温奶茶了？”
　　赵萤不善撒谎，只是先前那句，实在是交际中常用的说辞。可到了甘溪这，她只有张嘴无言的份儿了。

　　甘溪弯了弯红唇，笑得温柔又和煦，“那不知道赵小姐愿不愿意给我个机会，让我请你吃饭来赔罪？”
　　登时赵萤的脸便热了起来，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任由甘溪拉着自己的手往广场里走。

　　看着两人相拉的手，赵萤微微睁大了双眼。甘溪的手干燥又温暖，就像她为人一般让人想一直依赖。
　　赵萤也想。

　　她是甘溪的助理，甘溪比她大五岁。平日里两人在一个办公室里相处，日子久了，本就不直的她对甘溪产生了逾越职分的感情。
　　甘溪为人很谦和，好像对谁都一样。赵萤看不出自己和别人在甘溪有何不同，故而一直不敢表露心迹。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甘溪是不是弯的。

　　兴许甘溪这样自然地拉起她的手，只是把她当一个好朋友罢了。赵萤想。

　　再次回神，她已经和甘溪对坐在火锅店里了。今天是平安夜，商场里各种商店的圣诞节活动宣传随处可见，就连火锅店门口都放了一棵巨大的圣诞树。
　　气氛真好啊。

　　甘溪从服务员那接过菜单，看也没看就递给了赵萤。
　　“来，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赵萤连忙应声接过，两人的指尖还在菜单上无意碰了碰。当即她就觉得有一股电流从指尖流过并且转瞬即逝，只剩下无尽的酥麻感和耳根的绯红。

　　她不禁偷偷瞄了一眼甘溪的反应。却发现对方脸色如常，好像无事发生。顿时她的心里又生出几分落寞感，其程度不亚于方才在街口的那种落寞感。
　　赵萤迅速低头去看菜单，也就没有注意到，对面的甘溪在收回手以后指尖蜷动了一下。

　　点了些不算贵的菜品，赵萤便将菜单又还给了甘溪。甘溪翻开菜单，从容地翻阅着。
　　赵萤在走神担忧，自己刚刚那么紧张，有没有指尖冒的汗残留在页脚——甘溪会不会介意？

　　“这个吧。”甘溪直接拿着菜单指给一旁的服务员看，服务员便露出一个带点暧昧的笑容看了赵萤一眼。赵萤不知道她点了什么，也不好发问。
　　等到菜都上来了，赵萤才知道，甘溪刚刚点的是情侣双人套餐里最贵的那一款！看着那几碟被人精心摆盘的雪花肥牛和羊肉卷，她的心跳得飞快。

　　为什么？！
　　为什么甘溪要点情侣套餐？她是真的无意的还是意有所指呢？刚刚那个服务员露出那种笑容的时候，为什么甘溪也不澄清呢？

　　赵萤满脑子问号，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拉扯——甘溪喜欢她，甘溪不喜欢她。
　　她不是一个喜欢自作多情的人，所以她一直都在克制自己的情感。只是甘溪的种种行为，很难让她不心生误会。

　　她多希望这不是误会。

　　赵萤又悄悄看了眼甘溪，发现对方依旧那么淡定自若，而快发疯的人只有她自己。
　　她不禁悲从中来。

　　甘溪夹了一筷子肥牛放入浓白的滚汤中，然后看着赵萤说：“他们家肥牛很正宗，你尝点吧？我记得你不吃辣，是吧？”
　　“嗯……”赵萤点点头。

　　为什么还会记得她不吃辣！她明明就在闲聊的时候随口提过一次而已！为什么甘溪记得这么细！
　　赵萤在心里大喊十万个为什么。

　　是不是暗恋一个人就是这样，明明你都快要因为对方某些举动和细节而疯了，却还要表现得若无其事，生怕对方看出破绽。
　　她真心觉得自己好累。
　　但她又的确不敢表白。

　　“赵萤。”甘溪将她唤回神。赵萤才意识到，她喊的是“赵萤”，不是平日里的“小赵”。就两个字而已，让她又开始遐想起来。
　　她看向甘溪，不解的眼神在火锅不断冒起的氤氲中显得有些迷茫。

　　甘溪放下筷子，“你今晚有些心不在焉……是怎么了吗？”
　　是我露馅了吗？

　　赵萤摇摇头，“没有没有！”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可以分享烦恼的朋友。”甘溪看着她微微一笑。
　　赵萤不禁失了神。

　　就是这样，甘溪总是这样。她总是这样谦和又诚恳地对待每个人，让赵萤觉得自己好像被特别对待又好像没有。她总是在赵萤的世界里若即若离，让赵萤的心上下不定。
　　真是……让人烦恼啊。

　　“朋友？”赵萤喃喃出声。
　　甘溪顿了顿，应道：“……嗯，朋友。”

　　心脏抽痛一瞬，赵萤垂睫掩下眸中的失落情绪，并尽力掩藏声线中的颤意，“好……我一定。”
　　甘溪点点头，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儿。

　　一顿火锅，两人都有些食不知味。

　　在走出火锅店门口的那一刻，赵萤又看到了那棵圣诞树。
　　甘溪见她留意，便问道：“赵萤，我送你份礼物好吗？”
　　“啊？”赵萤愣愣看着甘溪。
　　女人只是温柔地笑着，眸中还有波光流动。

　　她没办法抵抗甘溪的笑容，便任由对方拉着她进了一家珠宝店。
　　进门时，赵萤没看到门口的立牌上写着圣诞情侣优惠活动。

　　甘溪好像难得这般兴致勃勃，赵萤也不想扫对方的兴。于是，她便挑了款价格适宜她也喜欢的项链。
　　甘溪看了那项链，没说什么，只是叫柜姐去隔壁柜取了一条银制心形吊坠的项链。那心形中心镂空，只有一个单词“sweet”。

　　赵萤不禁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这位女士很有眼光呢，这款是我们最近推出的新款，是情侣款。”柜姐笑得灿烂，声音也甜美，“最近有活动，如果二位是情侣的话，就可以参加活动里的小游戏，然后获取折扣……”
　　赵萤还来不及开口解释，就被身旁的人拉进怀中，头顶还传来那人清冽的声音：“是，我们就是情侣。”
　　语气坚定又认真。

　　赵萤彻底僵住了。甘溪和柜姐再说什么，她也听不清了。她的耳边只剩下甘溪的那一句“是，我们就是情侣”。
　　到如今，她好像不能再欺骗自己甘溪不喜欢她了。

　　她也不想再欺骗自己了。

　　“两位只需要贴近距离，对视超过两分钟不接吻就可以获得七折的折扣优惠。”

　　甘溪询问的眼神看向赵萤，赵萤遵从本心地点了点头。
　　其实这个挑战没有什么难度，反而还是情侣间的增温小游戏。只是她们不是情侣，要专注地近距离看着彼此两分钟，赵萤还是怕自己忍不住先躲开视线。

　　开始计时了。

　　赵萤能感受到甘溪的呼吸那么近，对方的眼睛又是那样澄澈，她甚至能从中看见自己。而她，也止不住地用目光描摹对方眼睛的轮廓。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不觉时间流逝。

　　“还有三十秒。”柜姐出声提醒。

　　就在赵萤以为这个挑战要轻而易举地完成时，对面的甘溪突然闭上了眼睛，紧接着她就感到唇上突然覆上了一片温热。
　　那一瞬间，两人鼻峰交错，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但很快结束了。

　　赵萤呆呆地看着甘溪，她听见对方呼吸都重了几分：“抱歉，我做不到。”继而转头看向柜姐，莞尔一笑，“原价吧，刷卡。”
　　柜姐接过甘溪递出的卡，脚步轻快地去开单了。

　　甘溪有些不敢去看赵萤。她看起来镇定自若，其实心脏已经快跳出胸腔了。
　　尤其唇上，对方柔软唇瓣的触感仿佛还在。

　　“甘总……”赵萤突然喊道。
　　甘溪看向她，难得地有些心虚。
　　“您……”赵萤张了张口，想问她是不是喜欢她，却发现问不出口。

　　接过柜姐装好的项链和小票账单，甘溪自然地牵起赵萤的手离开了这家店。
　　走在街道上，两人都有些沉默。

　　心也都是一致的乱。

　　甘溪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开口：“赵萤。”
　　“嗯？”
　　“刚刚……”
　　“没事的甘总……”赵萤抢着说，害怕听到对方的解释。

　　甘溪停下，目光认真地看向赵萤，“不，我是想问，刚刚，你会觉得反感吗？”

　　怎么会！？

　　“没有……”赵萤声音很小。
　　甘溪暗暗舒了口气。
　　“过了这个年，我就三十一了。”甘溪突然没由头地来了一句。
　　“嗯。”
　　“也算比较沉稳成熟了……所以，”甘溪话音稍顿，连呼吸都轻了几分，最后还是说出了那句她蓄谋已久的一句话：“你要不要和我试试？”

　　赵萤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甘溪说的“试试”是什么意思。
　　“甘总……”她轻轻出声，“是恋爱的那个试试吗？”
　　“是。”

　　看着赵萤，甘溪不由得有些紧张。

　　她过去从没有和谁告白过，更没有对谁心动过，她只是忙着变得优秀。而对赵萤的心动，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也许在朝夕相处中，她已经习惯了生活里有赵萤的存在。有赵萤在，总是能让她觉得很舒服，是跟别人在一起都不会有的感觉。尤其那种羞涩感、心跳加速的紧张感，更是前三十年从未有过的。
　　甚至有很多事，很多未来计划，她都下意识地默认有赵萤的参与。

　　这份心动，已经明显到她不能欺瞒自己的程度了。

　　不知过了有多久，赵萤才彻底消化了一个事实——她喜欢的人也喜欢她。
　　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她踮起脚含住了甘溪的唇。

　　温热覆上的那一刻，甘溪想，这里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街灯下，两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难舍难分。

　　而当两唇分开时，赵萤听见甘溪在她耳边说了声“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