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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寥夏 220114 校园gl ...


  •   操场草地上的阳光用手总也遮不住,余欢在这儿试了两年,就没成功过。
      放下发酸的手,她抬头望天。
      天蓝得很,像一块淡蓝色的丝绸,上面还散落着几缕白丝絮。男孩儿们兴奋的喊叫声从头顶方向的不远处传来,偶尔几声鸟叫夹杂其中,让余欢觉得无比舒适。

      每天最舒服的事,大概就是在一个闲来无事的大课间跑到操场草地上某一角落枕着外套晒太阳了。
      真爽啊!

      “余欢!”一道欢快的喊声像突如其来的巨浪没过了所有原来耳边听到的声音。
      等人跑到跟前停下,余欢才半撑着坐起,打了个呵欠。

      “你妈说你大嗓门儿真没冤枉你。”余欢说。
      女孩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余欢,才开学第二周你就又猫这儿了啊?”女孩坐下,和余欢面对面。
      余欢睨了眼不远处教学楼上的钟,漫不经心道:“是啊。教室里聊八卦多没意思啊。”
      “别说聊八卦不好,不然我能知道这么大的消息吗!”女孩冲余欢抛了个媚眼,然后就凑上前降低了音量:“你知道咱们班要来个转学生吧?”
      “老俞不是寒假时候就说过了?”
      “那你一定不知道转学生为什么到今天还没来报到吧?”女孩的声音虽然小,但还带了些难以掩盖的兴奋。
      “爱来不来,关我屁事。”余欢身子往后退了些,和女孩拉开了距离。
      “听说她几周前在校外和人打架受了伤,今天刚出院呢!”女孩又凑近了小声道。

      “打架?”余欢挑了挑眉。
      “是啊。”女孩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听说她从小就被扔在大院儿里自己住,打架功夫练出来的……”
      说着说着,女孩突然想起来,眼前这个好像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

      “然后大家都等着看我怎么和她相处,是吧?”余欢替她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女孩咬着唇点了点头。
      “你给我听着,梁笑笑,我,余欢,已经在全级面前检讨过了,也保证过了,我、再、也、不、打、架。”余欢坐直了身体,义正言辞。

      梁笑笑叹了口气。
      高中生的课余生活需要一点刺激,所以大家才会忍不住期待这双霸相逢谁能胜,虽然其中一霸还不知道是男是女。
      作为余欢的发小,她当然是不希望余欢再惹事。

      两人坐了一会,上课铃突然响起,余欢抄起外套便像离弦之箭一样飞了过去,徒留梁笑笑风中凌乱。
      踩着上课铃最后一个音符进了班,余欢跟刚进班的任课老师打了个照面。
      她记得这节语文课。
      诶?

      “余欢,又锻炼去了啊?”班主任俞飞扬正拿着教具,站在讲台边笑容和蔼。
      余欢扯了扯嘴角也没露出一个自然的笑,“是啊。”
      “赶紧进去。”老俞敛了笑,敲了敲手里的教具。
      余欢这就小步跑进去了。

      等她坐下喝了口水,梁笑笑才姗姗来迟。
      老俞只是看了一眼,便挥手放人进去了。
      余欢不由得紧了紧握杯子的手。

      “咳咳!同学们,下午的班会跟早上的语文换了啊!马上呢,我们班就要有个新同学了!这个寒假和你们说过了……她还在填写些东西,马上就来啊!咱们一会儿,掌声热烈些,让新同学感受下新班级的温暖,知道吧!?”老俞神采飞扬说着。
      “老俞,新同学男的女的啊?”底下一个声音问道。
      “女的。”
      班里顿时一片哄闹。
      “你们学习要有这劲儿早年级前十挂着了!”老俞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
      班里马上一片唏嘘声。

      “哟,挺热闹。”一道慵懒又磁性的声音混入其中,让人想不忽略都难。
      余欢抬眼看去,班门口门框上倚着一个子挺高的女生,浑身散漫的气质,甚至比她还散漫。连学校的校服都被女生硬是穿出了高定的范儿。
      不过长得确实挺人模人样儿的。
      余欢视线下移,落在对方打了石膏的右小臂上。
      她不禁啧了一声。
      心想她俩打起来指不定谁赢呢。
      不对,不能打架。

      “来来来,言那同学,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老俞眼神示意着,班里紧跟着就响起了热烈无比的掌声。
      余欢捂捂耳朵。
      跟特么放鞭炮似的。

      只见那人慢悠悠站上了讲台,一副领导视察的派头。
      “大家好,我是言那。语言的言,那里的那。”言那笑着说。
      一双杏核眼眯得只剩缝。

      余欢听完便准备趴桌睡觉,然后又被声浪震醒。
      真他妈没完了。余欢闭眼前想。

      不知道老俞怎么想的,余欢醒来时,言那已经坐在她旁边听完一节课了。
      言那看着这个睡眼惺忪眉眼还带着烦躁的同桌,没有说话。
      “看个屁。”余欢没好气儿说。
      “原来你是屁啊?”言那说。
      “……操。”余欢反应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她以前怎么没觉得这样说有什么不对呢?

      “你叫什么?”言那问。
      余欢瞥了一眼自己桌上的语文书,“我刚睡觉时候你就没想过自己偷摸翻开看两眼名字?”她问。
      言那怔了一瞬,然后也乐了。
      “不是,哪个傻逼会随便翻别人书啊?”言那诧异地看着余欢。
      余欢双眼瞪圆了,“你他妈……”感受到周围的视线,余欢马上吞了后面的话。

      你他妈是不是找打。她想说。

      但是不能打架。虽然这只是个普高,管理松的不能再松,打架也是不被允许的。更何况,不能让那些八卦组如意。
      余欢吐了口浊气。转过身盯黑板。
      “你爹叫余欢,记住没?”
      “……鱼水之欢?”
      “靠!”余欢想掀桌。

      言那没有和余欢打,但也算相识了。
      晚上回到家,言那以前的同学打电话过来问候。言那一边卸着石膏,一边开着免提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所以他们真的没人怀疑?”电话那头刘晴的声音有些尖。
      “嗯。”言那小心翼翼把手从石膏里抽出来,然后将石膏轻放在一旁。

      言那手上所谓的石膏,不过就是个壳。

      “笑死了……这方面还是你牛。”刘晴在电话那头乐不可支。
      “那是。”言那毫无惭色。
      “诶不过,你到底为什么整这么一出啊?”刘晴问。
      “嗯……想延长一下寒假。”放下石膏,言那拿起手机舒坦地往床上一倒。右手臂不再被包裹,肆意地与空气亲密。
      “顺便也不用做这几个星期的作业了是吧?”了解言那如刘晴,一语道破天机。
      “哈哈……懂自懂啦。”言那看了眼飘窗上的书包,嘴角漾出一个笑来。
      “唉,学霸就是学霸呀!不写作业都比我们厉害……”刘晴笑笑,“我先挂电话了啊!”
      “回见。”言那应道。

      挂了电话,言那自在地刷起了手机。其实手机也没什么好玩的,游戏大多都是网游,微博比较有意思。
      还有贴吧。
      找到新学校的贴吧,言那点了进去。

      [爆!论高二学姐有多帅!!!新生必看!]
      嗯?

      不知怎的,言那突然想起余欢那张写满起床气的脸。
      页面加载好,言那一眼捕捉到“余欢”两个字。

      草。还真是她。

      然后言那用了一个小时了解完了帅学姐余欢的感人光辉事迹。
      因为看不惯某男同学多次找女同学麻烦,孤身约架,虽挂彩而犹荣。但打架确实严重违反了校规,因而被罚在全级面前进行检讨,还得了个严重警告。
      言那看了看,这是高一下的事儿。
      确实挺帅的。

      相安无事的一周过去了。余欢算了算,她和言那说过的话不超过二十句。
      “走了?”余欢看言那慢悠悠背起书包。
      “不然?”言那回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诧异这位酷姐竟然会主动搭话。
      “你住哪?”
      “西京路。”
      “噢,顺道。”余欢背起了书包,见言那不动,又问:“不走?”
      言那才回过神,笑容有几分玩味,“走,你走。”
      她倒要看看这小同桌打什么主意。

      余欢只是单纯想改变一下八卦的风向,让她俩的关系在外人眼里看起来不那么离谱。
      梁笑笑最近给她讲了她们八卦组的新业绩,那叫一个离离原上谱。
      有说她和言那暗中较量的,有说她和言那故意不说话冷战的,还有说她给言那摆臭脸下马威实则已经准备揍她了的……最他妈离谱的是有人说言那暗恋她,转学是为了千里追妻!
      操。

      言那慢悠悠跟上余欢,享受着由身边这位帅学姐带来明星效应——走廊上百分之八十的目光都聚在她俩身上了。
      其实言那很适应,毕竟她自己这外形条件从小到大都引人注目。
      出了校门口,余欢才松了口气,然后过了个红绿灯就和言那要说再见。
      “不是顺道儿?”言那挑了挑眉。
      “谁跟你顺道,我他妈住南溪路。走了。”余欢把书包往背上一甩,抬脚就要走。
      “噢,利用完就丢。”言那成功喊住了余欢。
      余欢像慢动作一样转过头,试探着问了句:“你都知道什么了?”
      她不相信言那才来一星期就已经打通了八卦组内部。
      言那勾了勾唇,“嗯……你暗恋我?”
      去你大爷的!
      “做你的春秋大梦!”余欢连忙叫停言那。
      良久,余欢叹了口气。
      “没办法,咱俩现在是话题中心,尤其你同桌我还是如此的受大众关注喜爱……适应适应吧!走了。”余欢毫无愧色地夸完自己一通然后走了。
      留言那一个人在原地乐得直不起腰。

      之后的一个周末,两人在电玩城不期而遇。
      说实话,一开始言那差点没认出来那个在娃娃机前奋战的黑卫衣高瘦女孩是余欢。

      所幸她认得那双鞋,还有脚踝。
      余欢的脚踝很有骨感,很白。

      “哟,玩着呢?”言那往前走了几步。
      一个粉色小熊从洞口掉落,余欢才分神回头。
      看到是言那,她皱了皱眉,“幸会。”
      言那乐了。虽然她不知道这俩字有什么笑点,但此时此刻,此时此景,从这样表情的余欢的嘴里说出来,就格外好笑。

      “一个人?”言那又问。
      余欢慢吞吞取出小熊,放进一旁的篮子里,篮子里已经有了七八个娃娃的样子。言那还以为那是旁边工作人员暂时放那的,没想到居然是余欢的战利品。
      余欢拎起篮子,看了看言那身后,确认对方也是自己一个人,才道:“乌鸦站在煤堆上,瞧得见别人黑瞧不见自己黑。”
      “一个人不丢人。”言那笑笑,然后右胳膊就拦在了余欢身前。
      余欢停在那洁白如雪的石膏前,盯了石膏好几秒。

      这石膏……白得跟特么假的一样!
      别就是假的吧?

      不太想和不熟的人一起出行,余欢深吸一口气,咬牙道:“那麻烦你让我继续不丢人,算我谢谢你。”
      见余欢面上没什么异样,言那笑笑没说话,让余欢就这样走了。
      她也不知道刚刚拦余欢干什么,可能真的就是突然觉得一个人挺没劲的。
      不过幸好余欢没看出来那石膏是假的,倒也真不是火眼金睛吧?
      她知道来这种高中生密集场所很容易碰上同学,所以特地戴了石膏,但真没想到遇上的是她的好同桌。

      孽缘啊。

      见余欢把篮子还回去以后拎着一袋子娃娃脚步如飞的背影,言那不禁又笑了起来。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什么事放到余欢身上笑点都会翻倍。
      也可能只是对她而言。
      闲得无聊,言那便抬脚跟上了余欢,两人距离十米远。

      余欢无比后悔今天出门前没看日历,竟然碰上这人。有那样的离谱绯闻,在校内做同桌不得不有交集就算了,在校外还他妈能遇上,真是离了大谱!
      要不是她俩都是女的,不能有点儿什么,她都要怀疑言那是不是真的跟她有点不解之缘。
      女的和女的好像也能有点儿什么?
      不不不,和言那绝不能有点儿什么!
      余欢又加快了脚步。
      一个没注意,直直就迎面撞见了拖家带口出来逛街的老俞。
      “余欢?”老俞甚至没有给她回头躲避的机会。
      学校里见不够,在校外见到了还非得要聊两句是吗!余欢疯了。
      前有班主任,后有傻逼同桌。
      余欢希望自己能直接从商场大楼的落地窗飞出去。
      显然不行。
      她只能面对当下了。
      然而她刚要开口,却已失去开口机会。
      “俞老师?好巧啊!”言那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还很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跟她说:“余欢,你走得这么快,是不是也看见俞老师了想上来打招呼啊?怪不得不等我……”
      你大爷,我他妈想打你!余欢在心里无能狂怒。

      半晌。
      “啊哈哈,俞老师好巧啊!这是你小孩吗?真可爱啊!几年级啦,成绩如何啊?会背几首诗啊?口语还流利吗?”余欢一口气把过年时候家里亲戚之间的聊天模板背了出来,然后静静欣赏俞老师的脸——就像调色盘一样的难看。
      不过班主任就是班主任,俞老师很快就找到平日的状态,架子端起来了。
      “你俩这是……作业做完了?”老俞脸上挂上了笑。
      “没有。”余欢和言那竟然异口同声。
      闻此言,老俞笑着没说话,拉着老婆和孩子走了。
      等人走远了,余欢才回神,“真他妈倒霉。”
      言那看着她,笑笑没说话。
      “别笑,早晚有一天我得跟你打一架。”余欢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凶狠。
      言那心头颤了颤。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那她估计就死了,因为她根本不会打架。

      和余欢分别,言那一人走在街上,一阵没由头的怅然。
      她不会打架,她也不知道在面临危险时该如何逃脱。如果真有和别人起冲突的那么一天,她可能会被摁着捶。
      她只是空有一米七的个子,性子皮一点,看起来不好惹一点。但言那清楚,她就是那种大人眼里厉害一点的小屁孩罢了。
      其实余欢远比她厉害的多啊。

      高二下一轮复习开始了,许多人进入了备考状态,还有很多人在迷茫,还有一些人……
      “余欢,你真的不想考大学?”梁笑笑语气震惊。
      余欢耸耸肩,“家里没人,还有个店等我继承。”
      “可是这跟你考不考大学有什么关系啊?”梁笑笑又问。
      一旁假寐的言那竖起耳朵开始偷听。
      余欢平时什么都不和言那多说,俩人每天对话也就那几句:“交作业”“第几页”“讲到哪了”。
      言那跟学校保安说的话都比跟余欢说得多。
      真让人莫名郁闷。
      别的同桌都亲密无间,到她们这却像彼此是彼此的杀父仇人一样。

      “我说,你是不是听不懂啊?”余欢没什么耐心,就算说一遍对方没懂她也不想解释。
      这就是她懒得跟别人聊天,喜欢自己一个人跑去晒太阳的原因——性格太怪了,容易和别人合不来。
      不过,她和言那说话好像从没有这种感觉,不管自己说什么,对方都能马上心领神会……算了,跟她能有什么狗屁默契,就是说话少,说多了指不定也跟她们一样听不懂。
      梁笑笑还没反应过来,那边言那就已经从左臂间抬起头,看着这边。
      “她的意思是,她去上学,家里不仅没人继承店,还没人供她。”
      说着,言那自己都愣了愣。

      梁笑笑不说话了。
      她是从小和余欢一起长大,但她对余欢的了解好像不多,比如对方家庭状况。
      她确实很少见到余欢的爸爸妈妈。
      “就你聪明。”余欢凉凉扫了一眼言那,然后也趴下睡觉了。
      言那看着余欢的后脑勺,突然有些词穷。那种复杂的滋味在喉腔里乱撞,却也没能撞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余欢家里到底是怎样的?
      她想问余欢,却无从问起。不是不知道怎样开口,而是不知道以什么关系问。

      朋友?同桌?同学?

      言那突然发现自己最近因为余欢已经想了太多。
      不想了。
      但余欢的侧影总没事儿往她脑子里钻,跟魔怔了一样。
      可能真的魔怔了。

      踩着放学铃出校门,言那回头看了眼身后,远远瞧见余欢刚从教学楼出来。
      如今余欢已经不需要向大家证明她和自己没有矛盾了,反而要开始避嫌了——有人且不止一人在大嗑她俩的cp。叫“把酒言欢”和“欢颜”,区别无非就是谁攻谁受。
      不止是余欢,言那也很意外。她甚至都想不通是哪里让她们产生了她会和余欢谈恋爱的错觉。
      她俩说话吧,就是撒糖;避开吧,就是搞地下情。
      怎么都不对。
      言那一度觉得,是不是当代高中生读书快疯了,一定要找点新鲜的。
      女的和女的怎么谈恋爱?
      就算能谈,她和余欢能谈吗?
      真是疯了。

      言那正想着是谁疯了的这个问题,眼前的路就被人拦住了。
      “言学霸,好久不见啊!”这个如噩梦一样的声音又响起了。
      言那转学的原因们,此刻正站在道中央。
      因为成绩碾压他们太多,言那从高一开始就被这群人不断找麻烦。重点高中里基本都是一心读书的,没有人想额外找麻烦,除了眼前这种自己吊车尾摆烂还想拉别人下水的。
      家里怕影响她高考状态,直接给她办转学走了,去了离原来高中较远的一个还可以的普高,也就是这里。
      以前她一直打哈哈应付这帮人,但没想到这群人居然跟到这儿。

      “听说言学霸在这混得还可以啊?”为首的一个女生笑道。旁边的男生女生也一并笑了起来。
      “关你什么事?”言那学了几分余欢的气势。
      “哟,不得了了。不过言学霸走就走了,还打小报告是怎么回事啊?”那女生走近,突然低声说。
      她身后的几个男生女生也一并走近,面容不善。
      又是这种局面。
      言那依旧不知道如何应对。
      这种时候,她突然想起,如果是余欢,余欢估计会打得这群人跪着走回家。

      “什么小报告?”言那目光清冷,直视那女生眼睛。
      “别装了言学霸,教导主任找我们喝了几次茶,问你走是不是跟我们有关。”
      “我这么优秀,转来这种普高,教导主任痛惜一下不是很正常么?”言那忽地露出一抹嘲意的笑来。
      那笑容极刺眼,无异于在挑衅。
      眼看着那女生一巴掌高高扬起就要落下。

      “言那!”身后是余欢在喊。
      那女生手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挥了下来。
      因为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言那嘴角的笑容扩大了几分。

      余欢跑上前,没有过多犹豫就拉住言那的左手往自己身后带,并朝那女生甩了一巴掌回去。可余欢的一巴掌和那女生的一巴掌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言那的脸上只是有指印,但那女生的侧脸已经高高隆起。
      女生尖叫起来,身后的男生女生开始蠢蠢欲动。
      余欢强忍住上去踹人的冲动。
      不能打架。

      几人之中不知道哪个男生先开了头,一拳直击余欢门面。余欢猝不及防被人挥开,侧脸先是一阵发麻然后是火辣辣的剧痛。
      “我操你妈!”余欢怒喝。

      打人不打脸没听过吗!
      男的了不起吗?拳头更硬?
      去他妈的不打架!
      不再想那么多,余欢直接捏紧了拳还击回去。
      不管是几个人,来了她都照打。
      看着余欢渐渐被围攻,言那强烈不安起来。
      要怎么办呢?
      这种时候没人会听她说话,她的嘴皮子功夫也不管用了啊?
      总不能在这傻站着吧!
      等等……余欢一个女生打架怎么这么帅啊我靠?

      什么傻逼!
      言那行动快过想法,直接一书包甩在了绕到余欢背后想偷袭的男生头上。她书包侧袋里放的水杯直接砸在那男生后脑勺上。
      余欢迅速回过头,给了那货一脚。
      其实那几个人战斗力挺低下的,就是仗着人多,遇上余欢这种有经验的老手,也只有挨打的份儿。他们不仅没有打架经验,甚至抓都抓不住余欢。
      后来言那每次想起动心的这天,都会一个人傻乐好久。

      两人坐在街头的沙县小吃门口,言那用鸡蛋轻轻给余欢敷着。
      “很疼吧?”言那心疼地看着余欢,“今天……谢谢你啊!”
      “嘶——”余欢疼得呲牙咧嘴,“妈的,太下贱了那群人……我这么好看的脸也下得去手!”
      言那细细端详了余欢的脸,然后低眉小声应道:“嗯,是挺好看的。”
      她忽然感觉自己的脸热热的。
      心也跳的快。
      言那捕捉到了这一感受,并小小惊讶了一把,但很快接受了——自己应该只是被余欢今天的举动感动了,有些不好意思而已。
      余欢听了这话,心跳也不禁快了几分,但还是怪异地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怎么不呛我了?”
      言那盯了她几秒,然后勾唇笑说:
      “你也挺贱的。”
      余欢乐了起来。

      然后两人一同去公交车站。
      “你这手什么时候好?”余欢问。
      言那神秘地笑了笑,“你猜。”
      “你猜我猜不猜?”
      “你猜我猜不猜你猜不猜?”言那反问。
      “你猜我……”“假的。”
      言那直接打断了余欢的接龙。
      她俩太像小学生了。
      余欢看着言那,瞪圆了眼,嘴巴不受控地微张,“我操……真的是假的……”
      怪不得假白啊!
      半晌。
      “你还真聪明啊?”余欢诧异地看了眼言那。
      “你竟然明白了?”言那挑了挑眉。
      余欢乐了,“这有什么不明白,一石三鸟啊!不仅延迟开学,免跑操体育课,还能不写作业……没看出来啊言那!”
      这种不用过多言说的感觉让言那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别学啊……我是反面教材。”言那故作谦虚起来。
      “得了吧,你可是老俞巴不得挂在校门口展览的学习模范啊!”余欢说,她想起言那这次月考的排名——可是年级第一啊。
      言那笑笑没说话。
      “你以后,肯定就是他们口中的那种重本生。”余欢说着,目视前方,一手还用鸡蛋揉着脸。
      不知为什么,言那突然觉得此时余欢的声音无比渺远,就好像对方已经历经千年更迭,超脱又沧桑。
      言那不适应这样的余欢。
      “小屁孩别学大人说话啊!”言那打了个哈哈。
      余欢没忍住,噗一声笑了,然后反问言那:“也就一年了……难道那时候的我就一定是大人了?”
      言那突然又词穷了。余欢说的话直白又真实,像一支她来不及防备就刺进心里的箭。
      这个问题,她没法回答。
      她只能笑笑不说话。
      言那意识到,余欢远比她想象得成熟,但原因她不明。

      期中考刚过,言那就卸了石膏,让右小臂重见天日。
      啊,再也不用假装了。
      有时候言那也怕露馅,久而久之,她好像给她的心也打上了石膏。所以手上的石膏卸下,她的心也放松了很多。
      “老俞说让你帮帮我。”余欢突然说。
      言那看了眼余欢,“你需要吗?”
      这人总是这么了解她。余欢心想。
      犹豫了一会儿,她答:“看你。”
      言那诧异了一瞬,然后笑了,“那每天下午放学留下来跟我学习一小时。”
      “这不行。”余欢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你就那么稀罕你那点放学时间?”言那语气带了些恨铁不成钢。
      余欢好一会儿没说话,拧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言那听见余欢说:“我……算了,我不需要。”
      言那看了余欢好一会儿,没说什么,就好像刚刚的对话没有发生过。
      她是真的把余欢当好朋友的,但是余欢这样……她真的有心也无力。
      余欢究竟在担忧些什么?这个年纪,有什么值得她担忧的事吗?
      言那突然想起上次闲聊时余欢说的什么要继承店。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不告诉我?”言那问。
      余欢怔了怔,然后反应过来言那在说什么,便说:“是。”
      余欢说了是,但没有继续说下去。言那猜想对方是不想告诉她。照往常说,她是不会再过问了,但这种事发生在余欢和她之间,她便难以自控地有些生气了。
      “连我也不能告诉?”
      “可我们才认识两个多月。”
      言那怔了怔。
      是啊,才两个月。
      但是为什么她觉得她们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了呢?
      跟余欢呆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那么惬意舒适,言那早已经把余欢当好朋友了,甚至超过了朋友。
      原来自己只是自作多情啊。
      “行。”言那说完,便转头去看书了。
      余欢看着言那专心看书的侧脸,欲开口却无言。她想找补点儿什么,却无从开口,这种时候无论再说什么都是那么多余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可她不想就这样让言那误会自己自暴自弃,但家里的事情又确实让她难以开口说给别人听。
      真是……烦透了。
      之后两人的关系就好像回到了开学伊始那样,每天说话不超过五句,没有了时不时的吐槽,也没有了默契的笑。
      不是她们没法回到有说有笑的那段日子,而是她们都没法再单纯自在地和彼此相处了。

      期末考完的那天,雨下的很大。整座城市都被阴雨笼罩着,风也刮得厉害。
      偏生言那没带伞。
      出门前她看着窗外的晴空小小自信了一把,把伞放了回去。
      现在想想,真是蠢啊。
      言那站在教室外,静静看着一个又一个拿着伞匆忙而过的级里同学。可惜她认识的人不多,别人也不会轻易上前主动要帮助她。

      “把风呢?”余欢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
      言那看着她用教室里的新垃圾袋把鞋子套好,然后朝自己晃了晃手里的黑伞。
      那一瞬间,言那有种什么东西失而复得的喜悦感觉。
      “住哪儿?”余欢问。
      言那会心一笑,“西京路。”
      “噢,顺道儿。”余欢也乐了起来。
      “不走?”“走,你走。”
      两人沉迷于这种默契游戏。
      言那以为余欢最多把她送到公交车站,却没想到余欢跟着她挤上了车。
      “你不是……南溪路?”言那紧贴着余欢的后背。
      “那你淋着回去?”
      “啧……也不是不行。”言那乐了。
      余欢笑着回了句:“你也挺贱的。”
      摇摇晃晃着,公交车终于报站名报到了“西京路”。
      于是两人又挤下了车。
      余欢伞开得极快,言那没有被淋湿,就是风里带着雨,挺斜的。
      余欢把人一直送到家门口。言那家的楼道里灯挺暗,露台外还不断有风夹着雨吹进来,大雨和大风凄厉哀嚎的声音让余欢忽然有点不想这么快下楼进入风雨。
      “谢谢你。”言那一手搭在门把手上,一手在兜里翻着钥匙。
      余欢勾了勾唇,“老是口头答谢,有没有点新鲜的——”
      言那的唇贴上了余欢的脸颊,又飞快地离开了,快到余欢以为那是个错觉。
      但脸上还残留的柔软触感是那么真实。
      言那的唇,很凉,很软……

      一时间,两人的心跳都极快。

      在此之前,余欢从没想过自己和另一个人接吻的场景,但她刚刚试着把言那代入另一方,居然猛地就有了接吻的冲动。
      她迷茫了。

      而言那已经趁机开了门进来了。
      另一侧,言那靠在门板上,胸口不断起伏着,她不停地深呼吸。
      她能感到心脏在飞快地跳动着,就像……上次给余欢敷脸的时候那样。
      所以她是那时候就心动了?
      随后言那被自己内心不断涌出的的想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不想跟余欢只是朋友,她想更进一步。她想了解余欢的所有,也想帮她分担烦恼,还想跟她一起去做更多的事……
      可是不太可能。她只能想想。
      所以此时她就像一个偷了东西的贼,既害怕又兴奋。
      也许亲一下余欢这件事她早就想做了。
      她刚刚没细看余欢的反应,余欢应该没发现她喜欢她吧?
      如果余欢觉得恶心……那就算了,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因为这个吻,言那一暑假都没敢联系余欢,虽然她本来也没有余欢的联系方式——一直没有机会要。
      原以为会在暑假里冷却的心动终究没能冷却,反而演变为了难以挥去的思念。只要一想余欢,言那就开始疯狂刷题,试图让自己冷却下来。
      但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而余欢一暑假都在等言那主动跟她解释,解释那天的吻,解释两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可言那从没有来联系她。
      她意识到自己心动了,言那却熄火了。
      余欢甚至一度以为是不是她误会了。其实言那不喜欢她,只是那天以吻表达感激……
      这他妈谁信啊。
      不过妈妈面馆里的忙碌会让余欢偶尔放弃思考这些,只是有时碰上有意思的事她会下意识想起言那。想的次数多了,她便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了什么相思病。
      如果真是,余欢觉得自己其实病得也不轻了。
      这个夏天,她们都感到前所未有的寂寥。

      九月,开始入秋。
      余欢再次见到了言那,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好久不见。”言那坐在位置上,笑得纵容。
      余欢勾唇,坐下了。“别来无恙。”
      言那看着余欢的侧脸,登时就想起来自己那天亲的好像就是这边……
      余欢突然转头。
      “你……”余欢还是忍不住想问那天,“是不是……”
      听着余欢如此支支吾吾,言那好像已经猜到了对方要说的话。霎时间,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如果余欢把话说明白了好像会更尴尬,更何况这并不是一个详谈的好时机,所以言那还是决定把情况控制在朦胧还有路可退的状态下。
      “是。”她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喜欢就喜欢,她认了。
      余欢挑了挑眉,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好像也是。”
      言那一整个僵住,不敢相信她听见了什么。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也是!”余欢瞬间红了脸。
      “我——”言那刚开口就被余欢用手捂住了。
      “别操,先别操。”余欢连忙说。
      言那马上乐了起来。
      “你先说说,你怎么……就,你什么时候心动的?”余欢声音很小。
      “你猜?”言那问。
      “你猜我猜不猜你猜不猜?”余欢有些无奈,直接跳过一句。
      两人似乎对这种默契游戏乐此不疲。
      “就你救我那次,我一下子就心动了。其实也不止那一次吧,每一次和你见面我都很莫名高兴……我以为只是朋友,但好像不是……我想跟你更亲密一点。”言那说着,神情无比认真,“你呢?”
      余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你很特别,跟别人都不一样。而且……”余欢凑近了言那的耳朵边,“我特别想亲你。”
      “放学了再说……我哪里特别啊?”言那翘起了嘴角。
      “第一次跟你说话,我就觉得你跟我很对味。就是那种,磁场相合的感觉,从来没有过。我说的和不说的,你居然都能知道,多神奇!”
      “就因为这个啊?”言那无奈一笑。
      “就?”余欢皱了眉,“那要不我提高一下心动的门槛,收回喜欢?”
      “当我没说。”言那马上接话。

      两人在一起以后,没事儿就偷摸去学校小树林里散步,偶尔余欢忍不住了就把人摁在树上亲一会儿。
      言那很无奈,她不懂余欢为什么这么喜欢亲她。
      “少亲点,一会儿晚自习我怎么解释?”言那揉揉发肿的唇。
      “那就戴口罩。”余欢呼吸有点重,说完就把言那手拨开又亲了上去。
      怎么也亲不够。
      言那的嘴唇时常是微凉的,余欢喜欢亲自让它变得温热。
      她想记住这种感觉。这种两人难舍难分交织相缠的感觉。
      慢慢的,八卦组发现,言那戴口罩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这才入秋一个月,这么快就被感冒袭击了?
      “把酒言欢”和“欢颜”组不信。但他们找不到证据。

      日子就这样甜蜜而平淡地度过着,高三上的压力也化成了云烟。
      言那尽自己所能去帮余欢提高成绩,她希望能跟余欢考到同一个城市。但有时她暗示性问起余欢的心仪大学,余欢总是避而不谈。
      那天闲聊时的话,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言那的心里。
      于是某天在操场上两人牵手散步时,言那忍不住又聊起了这个话题,余欢还是一样避而不谈。
      “余欢,你到底为什么?”言那问。
      余欢没说话。
      一时间,两人停在那,四周的声音都被屏蔽在外,不论球场的呐喊还是学生问老师好,言那都听不见了,她此刻只想听见余欢的声音。
      然后她听见了:
      “我还不能做到告诉你这一切,再等等,好吗?”
      余欢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轻,言那仿佛看到了余欢身上正冒出一个她从未在见过的灵魂——是散发着自卑气息的余欢。
      好像明白了什么,言那上前和余欢贴了贴唇,再分开。
      没顾忌是在操场上,也没顾忌此时是大课间。
      余欢怔了几秒,然后拉着言那就飞奔进了小树林。
      之后言那再也没提过志愿的事。

      高三上的期末考前一周正逢寒冬,言那真的感冒了,就在家休息一天。余欢看着黑板上的公式,脑子里却想的都是放学了买点什么吃的带给言那。
      “下课!”老俞在讲台上敲了敲教具,“余欢跟我来一下。”
      余欢被迫回了神。
      坐在办公室里,她好像明白老俞叫她来聊什么,却又不敢确定。此时办公室里没有其他老师,很适合训人。
      “我都知道了。”老俞拿着不锈钢茶杯,在余欢对面坐下。
      余欢不禁抓紧了校裤侧缝。
      “那天你俩在操场上,我看见了。”老俞气定神闲地抿了口茶。
      余欢不说话,老俞便看着她。
      “我知道,高三了,思想开始成熟了,想释放荷尔蒙,想谈恋爱了……这在往届,也是很常有的。”老俞放下茶杯,“但是!余欢,你们都是女的,怎么能乱搞关系呢?!”
      “什么乱搞关系?”余欢终于开口了。
      “你跟人家言那,不是乱搞关系?女人和女人,还亲嘴?!”
      “女人和女人怎么了?我喜欢她,我他妈乐意!”
      老俞把茶杯盖往桌上一拍,“你再跟我他妈一个!?余欢,你别忘了你的处分!”
      “我又不他妈考大学,你爱怎么处分怎么处分。”余欢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她想着反正以后她就继承她妈那个面馆了,还管什么处分?谁来吃面还先查查她的档案看看有没有处分啊?
      “余欢,我谅你不懂事,我当没听见了!但你怎么能耽误人家言那?人家可是有希望冲重本的啊!”老俞压着火,又灌了口茶。
      余欢瞪圆了眼,又张了张嘴,“我……”
      最后她只能无力地叹了口气。
      俞飞扬说的是对的。
      见余欢有松动的迹象,俞飞扬连忙添把火:“我知道一点你家里的情况……确实挺让人唏嘘的。”
      余欢抬眼看着俞飞扬。
      “你爸十年前跟小三跑了,你妈一个人用所有钱开了家面馆拉扯你长大……确实挺不容易的。”老俞又抿了口茶。
      想起妈妈,余欢又垂下了眼。
      “我也知道,你已经无心高考了。你想早点帮你妈忙,经营面馆,是吧?”
      “所以呢?”
      “这件事我已经劝不动你了,我就不再说了。但是余欢,做人不可以这么自私的。你不可以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放下。”老俞紧紧看着她,“你想选择平凡的生活,放弃高考这条路,却又不想放弃言那,对你的计划避而不谈……你有没有想过,你和言那能走到几时?”
      余欢没说话。
      她也说不出什么,最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无从反驳老俞的这些话。
      说着说着老俞就激动不已:“本身同性恋这条路就人少还难走,坚持到最后的没几对。如果你不上大学,你和言那的差距将会越来越大……现在你们的差距可能只是成绩,但是将来你们的差距将是人生与人生的差距。你能明白吗?言那这样的优秀的人是要去更广阔的舞台甚至世界发光发热的,绝不是跟你在一间一百平米不到的小面馆里精打细算省吃俭用过日子!”
      听到最后,余欢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被震得在桌上晃跳了几下。
      这绝对是赤裸裸的羞辱!
      却也是血淋淋的现实!
      余欢意识到俞飞扬说的都是对的,而这也是她一直想逃避的——她和言那终究有一天会分开。
      她只是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什么都没有,凭什么留住言那?就算她用所谓的爱来留下人,也是极其自私的、可耻的。
      余欢觉得心脏一阵抽疼,积压已久的酸楚一路逆流冲上鼻腔。
      没有任何预热,一滴泪就忽地落下。
      老俞沉默着喝茶,顺手从一旁抽了张纸递给余欢。余欢盯着那张纸好一会,才接过,擦去眼边的泪痕。
      不知过了多久,老俞听见余欢微微哽咽着说:“我会处理好的。”
      他这才放下了心。
      俞飞扬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把言那放到余欢旁边坐。
      追悔莫及!

      睡了一下午,言那已经觉得自己的病好很多了。今天中午余欢给她发短信说放学要来看她,她期待不已。
      她想着一会一定要拦住余欢,自己现在感冒了,不能亲,会传染。
      翻开复习的资料,言那一边复习一边等门铃响起。
      一直到言那被肚子从书里叫出来,她才发觉已经晚上八点了。
      余欢没有来。
      她第一反应就是余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于是她马上拿起手机打给了余欢。
      电话通的很快。
      “余欢?”言那问。
      电话那头一直只有余欢并不平稳的呼吸声,好一会儿言那才听见余欢开口。

      “分手吧。”余欢说。

      然后言那的耳边便被一阵忙音取代。
      余欢站在言那家楼下,看着手机显示的挂断电话的页面,泪水猛地就从胸口翻了上来。
      她的手机不断响起,但她都没有接。她只是把手机拿着,看着那个来电显示压抑地哭泣着。
      言那的名字显示了多久,余欢就哭了多久。
      她不断回想着两人相处的画面,突然不明白怎么就爱上言那了。
      真的是错的吗?!
      余欢依旧迷茫,但她为不得不离开言那而感到痛苦。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她这么心痛难过呢?
      余欢觉得好难明白,跟她要忍住不打架一样的难。
      后来余欢没再去上学,高考的时候去了,但也没能遇上言那。
      而那个冬天,她们都前所未有的寂寞。

      她没有查分数,也没有再去学校,就连每年教师节大家约着回去看老师她也没有去。
      余欢在躲避,躲避遇上言那。
      八卦组的人已经八卦不动了,只当那时大家都正年少,开了几个不经风吹的玩笑。
      可她们有过的那些亲密都不是玩笑。余欢深知这点。
      她不得不一直提醒自己,才不让自己忘记,但究竟为什么不要忘记,余欢也懒得去深究了。
      她只是勤勤恳恳地经营着妈妈的面馆,再也没能遇上一个第一次说话就骂她是屁的人。
      偶尔回想起,余欢还是会乐着骂一句傻逼。

      八年过得很快,余欢觉得自己在经营面馆这一方面比在学习上有更高的天赋。这几年里,她已经开了三家连锁店了。
      也算得上一位小小成功人士了。
      有时候半夜睡不着,余欢还会想起当时办公室里俞飞扬跟她说的那些话。她现在很想告诉他:
      老子的店不仅有二百平米,老子还过得比你富足。
      但只能想想。她已经八年没回去过了。老俞的儿子如今都应该上初三了。
      就是不知道言那怎么样了。
      余欢还是忍不住想知道,对方究竟有没有像俞飞扬说的那样在更广阔的舞台和世界发光发热。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可好了,余欢不用刻意打听也能在各种公众平台了解到言那的近况了。
      真是卑微啊。

      这天,梁笑笑给余欢来了个电话。高考后梁笑笑去了个滨海城市,毕业后就在那边定居了。
      “余欢!”梁笑笑的嗓门儿一如既往的大。
      “稀奇了。”余欢笑着说。
      “后天,我们一起回去看看老俞?”梁笑笑问,她自从毕业后也没再回来过。
      余欢刚想拒绝,就听梁笑笑说:“陪我去吧,我没叫他们。”
      “唉……”余欢无奈叹口气,“你上了个大学,倒聪明了不少。”
      “可比不上言那。”梁笑笑接话接得快,说完才后悔自己多嘴。
      当初两人的事,她多少听余欢讲了一点。
      “行。”余欢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今天是周六,学生们已经回家了。
      再次走进这个教室,余欢感慨无限。教室的电脑变得高级了,连空调都安上了。想起以前那些热得不行的夏天,余欢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又坐在了自己当年的座位。
      课桌现在的新主人应该很是个很讲究的人,这桌面整洁无比。
      余欢趴了上去,像当年一样闭上了眼,假寐。
      这一闭,让她不禁想起言那刚来的那天。那像放鞭炮一样的掌声,那人散漫不已的气质,以及那假白的石膏……再次想起来这些,余欢已经能很好地控制住不让自己流泪了。
      因为哭的多了,也会变得麻木。

      余欢真的就睡着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言那已经不知道在她旁边坐了多久了。
      余欢僵在那,动也不敢动。她怕这是梦,怕自己动了,言那就会消失。
      “是我。”言那开口了。
      余欢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要先道歉还是先解释,先哭泣还是先拥抱。
      最后她只是说了句:“幸会。”
      言那乐了。
      “一个人?”她又问。
      闻言,余欢鼻尖猛地发起酸。她忍不住地哽咽起来:“乌鸦站在煤堆上,瞧得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
      言那笑了笑,“一个人不丢人。”
      “那麻烦你让我丢人吧……言那。”余欢的声音染上了哭腔,“算我求求你……”
      “好。”言那说。

      后来余欢才知道,言那在前一段时间回母校时候去找了老俞,老俞才把一切都告诉了言那。
      幸好她还爱她,她没恨她。

      她们共同有过一个寥夏一个寂冬,未来还会有很多个暖春和蜜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寥夏 22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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