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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念请 220101 余念x叶请 ...


  •   余念坐在护城河边,静数涌起的浪花。在波光粼粼中,她看见了叶请晃动的身影。

      那是叶请在院里练剑,积雪从枝头不断被剑风打落。
      叶请身着玄色,偶有三两积雪落在肩头,甚是好看。

      而余念就坐在树下,看叶请练剑。她目光紧紧跟随着叶请,跟随每一招每一式,每一步每一跃。
      就这样,不觉时光流动。

      最后一个招式结束,叶请衣袖翻飞,剑便归了她腰间的鞘。
      用手背挥去额上的汗,她笑着朝余念走去。

      “走吧。”叶请将手伸向余念。
      闻言,余念将目光落在对方布满厚茧的掌间,然后娇笑着把手放上去,握紧,起身。
      “好啊!”余念回应道。

      她喜欢看叶请练剑,喜欢看叶请衣袖翻飞舞剑花,还喜欢看叶请专注而深邃的眉眼。
      不仅如此,余念还很羡慕叶请。因为叶请有出众的武力,不像她,自小被当成男人来养,只擅长绣花做饭、弹琴写诗。

      世人皆嘲言,堂堂护国大将军家的最后一个女子竟是个男儿样。

      为什么是最后一个女子?
      因为余念的母亲和几个姐姐都已先后战死沙场报效君主了,如今只剩余念了。
      可余念什么都不会,余家其他长辈只好培养一个有天赋的外姓人继承战衣。
      这人便是叶请。
      叶请与余念相识于十一岁,彼时两人正年幼无知。余念仰慕叶请习武天赋出众,叶请喜欢余念娇气又可爱的性格。
      两人同吃同住,相依为伴。

      练完剑,叶请换下练武的玄色衣衫,穿上了平日里的素色衣裳。
      然后余念与她坐在院子里读诗。

      阳光打落在叶请精致的眉眼上,好看得紧,让余念频频分了神。
      她觉得叶请比书里的诗词还美。

      “上一页最后一句诗是什么?”叶请突然问。
      “啊?”余念回神,有些呆愣地看着叶请。
      叶请无奈地叹口气,眼神却充满宠溺,问:“为什么跑神?”
      余念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起来,然后便翻回上一页去看叶请问的到底是一句什么诗。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她喃喃道,若有所思。

      而叶请的视线在此时开始游走,从书页慢慢地移到了余念的唇上。

      注视。
      一秒。
      两秒。

      “这是什么意思啊?”余念突然转头,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叶请只慌乱一瞬,连忙移开了目光,而后镇定自若道:“就是,只希望你的心意也像我的心意一样,那么就一定不会辜负我对你的眷眷思恋之情……”

      余念点点头,悄悄记住了这句诗。

      “写的真美好啊!”余念看着叶请娇笑道。
      叶请浅笑着点点头,“是啊。”
      “那是不是钟意一个人就可以对那个人说这句诗啊?”余念又问。
      “是啊……”叶请一怔,“阿念是有钟意的男子了吗?”
      此话一出,她便想象到了余念含情脉脉地看着另一个人的场景。不知怎的,叶请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她挥之不去,更让她难受无比。

      就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

      余念那么娇俏可爱,与别的女子的粗犷豪迈截然不同。这样的余念,叶请护着都来不及,又怎么舍得让她去护着另一个陌生的男子?

      忽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打断了叶请的胡思乱想。
      “阿请你在说什么啊?哈哈哈……”余念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我哪有什么钟意的男子啊!”
      看着叶请越来越红的脸,余念又笑着说:“我可看不上那些男子扭捏娇气的劲儿……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叶请一愣。
      她突然感到心中有什么东西正破土而出。

      “休开玩笑……”叶请小声反驳着,不知说给余念听还是给自己听。

      等雪都化完了,余念应余家人的要求跟着叶请学剑。
      叶请应当是天底下最好的老师了,不出两年,余念已经能将剑舞得有模有样。

      于是,院中树下由原来的一人练剑变为了两人舞剑。
      在两人脚步变换、袖袍翻飞间,朵朵杏花从枝上飘落。
      院内一地好光景。

      余念喜欢剑握在手里感觉,更喜欢舞剑时和叶请形影相随的感觉。
      每一次同时挥剑,每一次隔剑相视,于两人而言,都是一次猛烈又不自知的心动。
      叶请有时也会让着余念,但余念总能发现并强烈抗议。

      “叶请,看不起我吗?”余念将剑抬高,双唇不满地嘟起。
      每当此时,叶请总是笑得纵容又无奈,对她保证“下次一定不会再让着你”。

      暑去秋来,冬过春至。
      两人就这样日日练剑,日日读诗。

      偶然一次,余念在诗里读到一句“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便兴致勃勃地和叶请讨论起来。
      余念说桂花酿酒极香。
      叶请则笑着无奈道:“人家感慨时光,怎么你馋起酒来了……”
      余念不理会叶请的调侃,继续说:“来年开春,我们也可以试着酿酒。”
      这回叶请没再说什么,笑着应了声“好”。

      可等不到来年开春,深冬的某日深夜,余家派来的人将叶请紧急召走。
      “阿念,记得好好练剑,兵法书……我不在的时候也要自己研读。”叶请浅笑着对余念说。
      余念就站在阶台上,望着那人。月凉如水,那人身披玄色大氅,眉目如画。

      余念将叶请的眉眼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是那么的细致认真。

      半晌,她才如往日一般娇笑起来,应道:“好啊,我等你回来一起酿酒。”

      两人心照不宣地忽略了战事,假装这只是一次简单的分别。

      其实不然。
      叶请此次离开,是去带兵打仗了。

      而余念只能留在家里,留在两人曾同住十余年的院落里,日复一日地练剑、读诗、研习兵法。
      但她可以想象着,想象一个眉眼淡漠笑起来却又温柔无比的叶请还在身边陪着她。

      只是院里掉落的杏花不及以前两人舞剑时落得多了。

      在这些日子里,偶尔也会有信件从前线传来。只是有时隔一个月,有时三个月才会来一封。
      从信件里,余念了解着叶请并不新的近况。
      比如边城的风土人情如何、敌军有什么特点以及叶请何时能归来。
      叶请在信里提的最多的是护城河边的桂花林。她说等凯旋之日,定要叫人载上两车桂花,带回京都。
      余念便在回信里笑她“叶大将军好不威风”。

      就这样,不觉间,三载已过。

      余念能明显感受到,从前线传回来的信内容越来越少,传信的时间间隔越来越久。
      她不知道战况到底如何,但偶尔听闻些许,都是负面消息。

      而和叶请分开的这几年,余念变化极大。
      她不再像小姑娘时候一般爱笑爱撒娇,而是越发沉稳自定,越发少言寡语。
      她只是会在每年开春的时候埋下一坛酒在院里的杏树下,在每个孤枕难眠的夜晚坐在院里没完没了的读诗。
      每每读诗,她都能感到叶请还在身旁陪着她。

      余念也不再懵懂,深觉她对叶请的这种感情已经算不上清白。
      她已经决定,等叶请归来,就向叶请表明心迹。无论结局如何,她都不想再隐藏这份心情了。

      可她没能等到叶请凯旋而归的消息——叶请在一次交战中不知所踪。
      有人说她是被俘了,也有人说她是受重伤已经身死异处了。

      余念什么都不信。
      她不愿信那个一身玄衣舞剑如仙的叶请会被人击落而俘,更不愿信她一直苦苦等待深深思恋着的叶请此刻可能尸骨已寒。

      而知道噩耗的几日后,余念才收到前线叶请传来的最后一封信。
      没有过多的话,只有一行余念再熟悉不过的诗: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只愿君心似我心……
      余念笑了。笑着笑着,她又哭了。
      泪眼蒙眬间,她仿佛又看到那日杏树下,阳光打落在那人的眉眼上。而那人慌乱移开视线,对她解释这句诗的意思。

      “……只希望你的心意也像我的心意一样,那么就一定不会辜负我对你的眷眷思恋之情……”
      “那是不是钟意一个人就可以对那个人说这句诗啊?”
      “是啊……”
      ……

      叶请说,是啊。
      余念哭得更凶了。

      原来叶请比她更难耐这思恋之情,甚至等不到归来再亲口告诉她了。
      思此,一股浓烈的酸楚包裹住余念的整颗心,一路蔓延而上,侵袭过她的鼻尖再涌出于眼眶。
      一时间,余念的眼泪泛滥成河。
      但她的唇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叶请竟也是钟意于她的。她想。

      余家人赶到,见到的便是余念独自坐在院里树下,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她们对此视若无睹,只是将剑用力放在余念面前的石桌上,试图用声音拉回余念的注意力。

      余念回神了,也醒了。

      她什么也没说,沉默着拿起了剑。
      她只是想去看看,看看护城河边的桂花林究竟像不像叶请信件里所说一般动人。
      ……

      “报——”
      一声被拉长的“报”唤回了余念的思绪。她将目光从那水面收回,利落转过身子,沉重的铠甲发出闷闷的响声。
      “说。”余念应道。

      那士兵行了个礼,俯身道:“启禀余将军,敌军派来一名使节,说是要议和。”
      余念眉头一皱。
      “先将人请入帐中。”她下令。
      “是!”

      余念到军中已有两年,算上叶请出征的时间,这场仗已经打了六年有余了。
      她也没能找到叶请的下落,对方就一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今日若能议和,她便要离开边城了。离开边城也就意味着,她真的没法再找到叶请了。
      余念突然有些心情复杂。
      可该来的总会来的,余念想不到议和的事会这么顺利。

      她真的马上就要归返京都了。

      离开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她独自去了护城河边的桂花林。
      夜风袭来,夹杂着阵阵香气。
      她始终没忘记,有个人说凯旋而归之日定要载上两车桂花,与她一同酿桂花酒。

      余念蹲下,拾起地上的落花,放于鼻尖细嗅。
      她缓缓闭眼,又徐徐睁开,最后开口说的话也化作了叹息消散于风:
      “终不似,少年游。”

      她想起,她已经二十有六了。
      若在平常人家,孩子都已经开始舞剑了……只可惜,她并非生于平常人家。

      余念一直往桂花林深处走去,一直走到护城河边。

      月凉如水,她身披玄色大氅。

      余念坐在护城河边,静数月光下涌起的浪花。在波光粼粼中,她看见了叶请晃动的身影。
      她还以为自己只是如士兵报使节来议和消息那日一般走神,便用力眨了眨眼。

      可叶请的身影还在那水面上晃动。

      余念猛地回头,见她日思夜想的那人正一身素色衣裳,一如既往地浅笑着看她。

      “走吧。”叶请将手伸向余念。
      闻言,余念将目光落在对方布满厚茧的掌间。盯了好久好久,才含泪娇笑起来,微颤着把手放上去,握紧,起身。
      “好啊!”余念回应道。

      后来余念才知道,叶请在交战中被敌军重伤落马。逃亡时她沿着护城河而上,最后昏死在林中,所幸被住在山上出来挖野菜的百姓救起。此后便一直对外以死宣称,暗暗养伤。
      余念知道了以后,气也不是笑也不是,足足一星期没搭理过叶请。

      待天下已定,两人又住回了那个院子。
      余念将先前埋的酒都挖出,日日与叶请对酌吟诗。且桂花酒的约定也终于实现。

      而两人一生未娶夫室这事,自然免不了世人诟病。

      可世人却不知,在那护城河边的桂花林里,两人曾以满林桂花为证,成拜堂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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