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古难全》来个双休

1、桔梗 211210 顾更x许叶

　　顾更和许叶是打娘胎里就认识的好姐妹。因为两人是邻居，所以她们一起度过了幼儿园、小学、初中。

　　现在来到了高中。顾更因为发挥失常，去了一所普高，而许叶则去了重高。这让十六年来从未分离过的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顾更坐在床上，她有些难过和不舍，“叶子，去了新的学校，不能忘记我！”
　　许叶对她回以娇笑，“放心吧～”

　　对视着，两人又叹起离别。

　　报到这天，顾更比许叶早两个站下车。在公交车站，两人以对视作分别，直至公交车启动，将两人距离越拉越远。
　　顾更在新的学校认识了新同学，但没有新朋友。盯着窗外的银杏树，她总是在想，许叶有没有想她，会不会遇见比她更有趣的新朋友。

　　顾更也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接受和熟悉新环境。军训的第一个晚上，她就和一个隔壁宿舍的同班女生吵了起来——那女生误以为顾更是男孩子，不让顾更进女生洗澡房。
　　一米七的身高，再加上顾更那一头利落的短发，偶尔有风带起她额前的刘海，少年感便扑面而来。

　　“这是女生洗澡房，男生不能进！”
　　“我是女的。”
　　“骗人的吧？”
　　“怎么，脱了你看看？”
　　……

　　和人大吵完，顾更心情极差。她躺在宿舍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在想念许叶。她想，许叶有一头秀丽的长发，脸上还总挂着亲和的笑容，任谁看了都会喜欢吧？
　　顾更突然想到那些在暑假里群体式脱单的初中同学和小学同学们了。

　　要是有天许叶也脱单了呢？

　　不敢细想许叶脱单这件事，顾更连忙用被子捂住脸逼自己入眠。

　　军训结束了，顾更黑了一度，看起来越发像硬朗少年了。只有削薄的身形还让人能勉强相信，她是个女生。
　　许叶好像什么都没变，还是那样的白皙。

　　“叶子，你还认得出我吗？”顾更瘪着嘴，委屈写在了脸上。
　　许叶笑得有些开怀， “笨蛋顾更，怎么不做防晒工作啊？”

　　“我忘了唉！”顾更摇摇头，又看着许叶，“新学校还适应吗？”
　　她一边紧盯着许叶的表情，一边悄悄吞咽了下口水。她不由得有些紧张——害怕从对方嘴里听到新朋友三个字，却又好奇对方的交友状况。

　　“挺好的啊，你嘞？”许叶歪头一笑，“有没有遇见和你兴趣相像的呀？”
　　“有吧，哈哈！”顾更眼神躲闪了一下，她不好回答这个问题。

　　有个屁。她连七个舍友都没认全，进了班群也只是潜水，一颗心全在许叶这了。

　　很快，高中一个学年就过去了。顾更才适应了新环境——一个没有许叶的新环境。但她总觉得，许叶比她适应新环境要快，因为高一军训后的第三个周末就有女生约许叶出去玩了。看着许叶和别人游玩的合照，顾更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但她又觉得自己太小心眼了，友情不应该是这样充满占有欲和控制欲的。

　　直到那个晚自习课间，她在学校的图书馆里，路过一个角落时撞见了高三的两个学姐正在拥抱。
　　昏暗的光线下，原本洁白的校服都染上了几分隐晦难言的色彩。她见那两人的手正贴得紧密，情意难掩。

　　那个场景深深印在了顾更的脑子里，难以挥去。
　　回去以后，她坐立难安。草稿纸上，数学公式和先前看到的画面交替出现，最后，她眼前突然出现了许叶的脸庞。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椅子划地声响起，顾更捂着滚烫的脸，匆匆丢下一句“我去厕所”便大步走出课室。

　　她在厕所里靠着隔板，深呼吸，用手扇风，试图叫自己冷静下来。

　　怎么会是许叶呢？为什么是许叶？
　　顾更脑中有很多个疑问。

　　也是刚刚她才知道，原来女生和女生真的可以在一起！

　　撩起额前的刘海，顾更冷静了几分。
　　她从没有想过和男生在一起亲昵的画面。于是她试了试，发现自己很抵触。那种亲密的事情，她不想和别人做。
　　但如果对象换成是许叶，她会有些期待。

　　她期待跟许叶在对视时缓缓靠近彼此，期待两人的眼神都会不约而同地落在彼此的鼻梁上，期待一个绵长而又温柔的吻发生——也许在黄昏，也许在每个醒来的清晨。
　　想着想着，顾更不禁将发烫的脸埋进了双臂。

　　她在想些什么啊……

　　自那以后，顾更开始有意识地和许叶保持一点距离，两人不再像从前那般亲密无间。不再同床共枕，也不再一起洗澡，就连换衣服都要分开换。
　　顾更暗暗观察许叶对这些变化的反应，但很遗憾，许叶就像一个体贴至极的完美朋友，只是顺从地接受了这一切。

　　顾更猜，许叶不喜欢她。

　　但她还想试一试。

　　某个蝉鸣不绝于耳的周日午后，两人写完了作业，便趴在桌上小休一下。
　　“许叶，你……想谈恋爱吗？”顾更眼神躲闪着，一如她躲闪的感情。
　　许叶沉默了两秒，回说：“明年就高考了，我没有这方面的打算。那，我们顾更……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少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缓慢而温柔。听到这个回答，顾更不知该难过还是庆幸——许叶不会喜欢她，但也不会喜欢上别人。

　　不知哪来的勇气，顾更没有立即回答许叶的问题，而是问了她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许叶，你见过女生和女生谈恋爱吗？”

　　“怎么了吗？”
　　不知怎的，顾更总觉得许叶的声音好像抖了一下，但她不能确定。
　　“就是，我们学校有一对学姐是拉拉……”顾更不敢去看许叶，只自顾自尴尬笑着，“我觉得挺惊奇的……”

　　半晌，顾更听见许叶说：“其实这没什么，彼此相爱就好，只是她们爱的人恰好是同性罢了。而且我觉得，在遇见自己爱的人以前，也不能完全确定自己就一定喜欢异性。”

　　“那你呢？”
　　顾更终于鼓起勇气看向许叶，她希冀的眼神再也藏不住了。

　　“抱歉，我……不喜欢女生。”
　　过了很久，许叶才开口。对方的声音依旧温柔，可落在顾更这却显得那么刺耳，甚至足以让她的心也感到这滔天的痛意。

　　顾更知道，她已经被拒绝了。

　　于是她在某个风雨大作的夜晚狠狠哭泣，然后亲手扼杀了自己所有对对方的不清白的感情。

　　在之后的一年，她以高考学习紧张为由，躲避了所有能和许叶碰面的机会。直至高考结束，许叶忽然搬走。

　　走的那天，顾更被妈妈揪着到门口跟许家三口道别。
　　“许叶她们马上要搬去原平了，估计以后都难见了，你跟人家从小玩到大，怎么能这么失礼！”

　　顾更面无表情听着妈妈在耳边唠叨，心里却掀起了波澜。
　　许叶要去原平了……

　　原平离她们所在的榕北两千多公里……也就是说，如果以后她不主动或者许叶不主动来找她，她们此生都难再见一面了。
　　她应该不会再主动去见许叶了，许叶呢，会来主动见她吗？

　　顾更知道答案，从那个蝉鸣不绝于耳的夏日就知道答案了。

　　她一直躲着许叶，一是逼自己放下，二是怕看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变得疏离。

　　她站在门口，头无力地垂着。像奋笔疾书却还是没写完作文的学生，又像四处投简历却一次次被拒绝的面试者。
　　许叶家的门打开了，出来的先是许爸许妈，然后是她一年未见的许叶。

　　许叶样貌依旧，脸上还是挂着淡淡恬静的微笑。
　　在顾更的记忆里，许叶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沉着恬静。就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令她的内心掀起波澜，能让她的脸上显出波动的情绪。

　　就连我也不能。顾更在心里苦涩地想。

　　两人隔空对视一眼后，顾更迅速移开了目光。

　　“顾更。”许叶忽地走上前一步，随后一捧正绽放的洁白桔梗花出现在顾更眼前。
　　顾更看了看花，下意识抬眼看向许叶，等着对方说些什么。
　　“这捧花送给你，以后……再见了。”

　　许叶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而缓慢。这是顾更的第一反应。她低头看向桔梗花，不明白为什么许叶送她这个。
　　明明她喜欢的是栀子花。

　　许叶真是个没心的人，连她喜欢什么花都不记得了。

　　即便如此，顾更还是动了动唇，说了句“谢谢”。之后，许叶再没说什么，只是一直看着顾更，就好像要把顾更牢牢记下的样子。这是顾更第一次这么明显地感觉到许叶眼神里的情绪，一种强烈的却不知名的情绪。
　　但她已经无心去猜了。

　　然后许叶就这样搬走了。

　　永远地消失在了顾更的生活里。顾更从不向顾妈打听许叶的近况，顾妈也识趣地没有主动和她提起。高考前那一年两个小姑娘怎么回事，顾妈看在眼里。她猜是自己女儿闹脾气不跟人家玩了。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向前，而顾更也逐渐埋藏了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在桔梗花的一点点衰败中，她彻底埋藏了它。

　　直到七年后，她在职场遇见了那个命中注定的男人。她们兴趣相投，彼此支撑。他爱她率真的性格，爱她利落的短发，她也深深被他的幽默风趣吸引，几乎没有任何事或人能成为她们走近婚姻的殿堂的阻力。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就好像时间真的能让人忘却另一个人。

　　直到筹备婚礼时，在花店里她看见了角落的桔梗花。她驻足许久，引起了男人的注意。
　　“你喜欢它吗？”男人突然一问，让走神的顾更有些猝不及防。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它”指的是人还是花，下意识地，她否定说：
　　“不喜欢。”

　　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笑道：“喜欢也没关系，只是这花不适合结婚用。”
　　“为什么？”顾更不解。
　　“亲爱的，你不知道它的花语吗？”男人明显有些惊讶。
　　顾更缓缓摇了摇头。隐隐地，她预感有什么事情好像要破土而出了。

　　“好吧……桔梗花的花语有双层，既表示永恒的爱，也表示无望的爱。”男人耸耸肩，语气有些叹惋。

　　顾更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她突然想起，七年前那个人离开时送她的那束桔梗花。
　　她不愿想起有关那人的一切事，单此时，所有回忆像洪水开闸一般倾涌而出。那个曾和她分享所有欢笑与烦恼的人，那个曾和她一起失眠的人，那个曾和她一起冬夜在被窝里相拥取暖的人，那个曾和她在车站用眼神分别的人，那个曾和她半夜离家偷吃宵夜最后还担下所有责罚的人……

　　她又想起她心动的那天，她将图书馆里深吻的两人下意识代入了她和那个人的脸。
　　顾更想要许叶。

　　而眼前的男人，顾更突然觉得他是如此的陌生。两人最亲密的行为，也只是同床不同被、贴过脸颊而已。男人很有分寸感，从不越界，一向尊重顾更。顾更也一直在给自己做婚后夫妻生活的心理建设。
　　但其实是她忘了，让她有最浓烈的欲望和冲动的，至始至终都只有那个人。而也是她，用不去想起来假装忘记。

　　顾更突然明白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如果那个人也喜欢她，为什么又要拒绝？

　　顾更自嘲一笑，什么花语啊，那人兴许不知道这花语呢……

　　于是抱歉地对身旁的男人笑了笑，然后她指向了不远处的栀子花说：“我就随便看看而已，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是这个啊！”

　　最后顾更结婚了，伴随着礼炮的声响和亲朋好友的欢呼，她嫁给了身旁的男人。只是在婚礼当天，她没看见，也没人注意到，大厅的门口站立着一个身姿高挑的女人。
　　她手持一束正绽放的洁白桔梗花，满目深情地望着厅内红毯上那个身着洁白婚纱笑得幸福的顾更。

　　女人是许叶。

　　直到男人和顾更交换完戒指，开始接吻，许叶才放下手中的桔梗花，将它放在了门口的礼金旁。

　　她爱顾更，一直都爱。

　　转身而去的许叶脸上再没了往日的温柔笑意，痛苦、懊悔、不舍和纠结四种情绪在她的脸上拉扯。

　　在那个蝉鸣不绝于耳的夏日，她也如今日一般痛苦、挣扎。
　　她也想放肆拥抱亲吻她爱的女孩，可她不能—— 她不能让顾更爱上她，也不能跟顾更在一起。

　　因为她知道自己会在不久之后死去，而这正是她重生的意义。

　　而有关那个夏天，后面的话许叶没敢说出来：

　　我只是喜欢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