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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大婚 ...

  •   天佑四年冬,腊月初一,早朝。
      周庭烨在朝上提议,官员提俸一事。当今后唐,国安民丰,然贪腐之风屡禁不止,曾有人谏言,除了加强三司监管之责,还应考虑官员提俸一事。如今官俸的标准,还是沿用了先帝初登基时候的标准,不适应如今的社会发展。官员贪腐,尤其是底层官员贪腐,多半也与官俸收入不高有关,如若官员们都能家给人足,那么贪腐自然就会减少。
      此话一出,朝堂立时响起一阵喧哗,群臣们皆交头接耳。
      “王尚书,你怎么看?”周庭烨这第一个问话的便是户部尚书王丞。提俸一事首要涉及的便是国家钱务,能不能提,如何提,自然要听听户部尚书的意见。
      王丞出列,正色道,“陛下,现如今我朝虽然国库看似充盈,实则每季度支出甚多,年关将近,宫内各种庆典、各国贺礼,开年春,工部兴修水利、皇家园林,都需要钱。臣以为,提俸一事,不妥。”
      周庭烨没说话,又转向丞相王治,“王相,你以为如何?”
      王治答,“陛下,臣以为,提俸之事宜从长计议。若为治贪腐计,则以臣之见,每年贪腐官员多出在重臣,三品以上官员远远多于基层官员,而三品以上官员的朝俸已经是一户农户耕作五年的收入,因此贪腐之根,不在俸禄,而在人心;若为群臣政治福利计,入仕者,当以天下苍生为先,私利在后。”
      周庭烨若无其事地单指叩着膝盖,四下打量了眼朝臣,点了点工部尚书李建。
      李建掸了掸衣袖,恭敬回道,“回陛下,臣以为王相所言有理,为臣者,自该一心为公,不谈私利。”
      周庭烨眯了眯眼,心里不禁打鼓。这明明是件好事,为何这群臣皆不留情面地拦着他。就连王治和王丞都跟他唱反调,而其他人,在王治这一番高明大义的言辞之后,更难置喙。他如今发现,这偌大的朝堂,竟没有一个主动站在他这边的人。
      下朝之后,周庭烨忍不住去了裕安宫,却被苏麼麽拦在了宫门外。
      “陛下,太后娘娘近日身体不适,在宫内静养,吩咐了谁都不见。”
      “母后怎么了?有没有请太医来看看?”
      “陛下放心,太后无大碍,太医嘱咐,静养数日便可。”
      “那有劳苏麼麽,待母后身体好些,朕再来探望。”
      周庭烨心下纳闷,他刚在朝堂上吃了瘪,如今太后又身体不适,不肯见他,他直觉这两件事必然有联系,只是不知,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太后,皇上已经走了。”
      王太后慢条斯理地吹开茶梗,语气冷淡,“他该知道,想要做好一个皇帝,没那么容易。”
      王氏一族在朝中的势力颇深,自开国之日起,王氏祖先就曾跟随太宗鞍前马后,立下汗马功劳,多年来,一直深受倚重。而周庭烨出身低微,皇位却坐得稳固,说直白些,不过是她王氏一族罩着他罢了。内有户部尚书王丞,掌管钱粮,国富民丰,外有鸿胪寺卿王儒,慧心妙舌,睦邻友好,文有宰相王治,高瞻远瞩,常献安国良策,武有定安侯王祁山骁勇善战,巩固边防。
      她身为太后,自不想看到国家纷乱,叫敌人钻了空子,可若不给周庭烨些教训,又实在是叫人心肝郁结。

      自提俸一事以来,周庭烨在朝堂上就接二连三地碰壁。要么就是没钱,要么就是没人,要么就是不妥,要么就是宜从长计议。
      想了许久,他越发肯定,这一切应是王太后授意。他虽然不知道王太后何故如此,却明白,他须得有一方自己可以控制的力量。
      这力量必须足够强,强到可以和王氏抗衡,又必须对他完全忠诚,会始终站在他这一面支持他。
      “武侯?”周庭烨思忖了半晌,脑海里蹦出一个名字。
      武侯仝全胜,跟随先祖开疆拓土,立下汗马功劳,武侯之子更是为国捐躯,战死沙场,武侯一族世代宗良,颇受百姓爱戴。先帝感念武侯一族的功德,更是在武侯的儿媳诞下嫡女之后,结下姻亲,允诺将其许给未来的东宫太子,入主中宫。
      “德喜,请司天监挑一个良辰吉日。”周庭烨语调缓慢而悠长,徐徐推开了夹在奏章里一本有些翻烂了的金刚经。
      “陛下,敢问这吉日是要做什么?奴才好...”
      “朕要娶亲。”周庭烨目光有些发怔。
      德喜愣了半晌,这才意识到,他这是要迎仝家那位小姐入主中宫了。
      第二日,敕封皇后,行婚礼的旨意就到了仝家。这日恰好是腊月初九,距离仝芳菲十五岁生辰还差一个月。
      “小姐,你要做皇后了?”阿荔兴奋得舌头差点打结。
      仝芳菲心蓦地跳得极快,面色却极为平淡。
      阿荔心想,这样天大的事情,小姐却波澜不惊,果然只有小姐这样的大家闺秀,才配得上母仪天下的皇后之尊。
      大婚定在三日后,皇宫里来了人,提前接了仝芳菲入宫。
      马车路过宣德门时,与旁边一行人起了冲撞,仝芳菲甚至都没拉车帘儿,只听为首的公公说了一句什么,他们的马车便先行一步入宫了。
      入宫不过是学些规矩,礼节罢了,麼麽们教得兴起,连连夸赞她聪颖机变,行止端雅,她却学得兴致缺缺,漫不经心。这些礼节,早在她在府上时,就早早地学过了。
      她从懂事的那一刻,就知道以后她是要嫁给皇帝的。
      “姑娘,这是皇上派人送过来的。”因她还未行婚礼,所以宫人们还是按照她从前在府上的称呼唤她。
      仝芳菲瞧着这一盆错落有致的木枝,神情有些古怪。“他在大婚前一天送来这个是为什么?”
      看了半晌,心头猛地一跳,眼眶瞬间湿润,“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知否?”

      红烛莹莹,一室生辉。
      周庭烨拖着步伐一步步朝她走来,听得她心尖儿一颤。他打发了所有宫人,在她身旁坐下。仝芳菲隐隐闻见一阵酒气,和他身上惯有的一种冷香。
      周庭烨挑开她头戴的珠帘凤冠,一双桃花眼带着三分迷离,望向仝芳菲。这眼神如灼灼热浪,让她浑身发烫。
      “皇上~”仝芳菲轻轻柔柔地唤了一声,声音娇软,脸蛋儿飞着两片绯红,叫人看着说不出的怜爱。
      周庭烨却什么也没说。
      仝芳菲抚摸着他坚实的腰腹和脊背,回想起她初次见他时,那如雪山一样冷而远的眼神,可一看向你时,又觉得好似整个世界都只有你。
      从那一刻起,这个人就已印在她心上。

      她在翻云覆雨中,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醉生梦死,而她身上的男人粗重地喘息着,奖赏似的拍了拍她如玉的脸蛋,挑眉笑道,“皇后很好。”
      仝芳菲睫毛微颤,眼波流转似水,整张脸渗出一些细细密密的薄汗,衬得她仿若一朵出水芙蓉。
      她自然知道她是好的,往日里在府上,麼麽们不仅仅教她宫规礼仪,也教她床笫之间的礼仪。
      周庭烨累极了,趴在她身上,喘息着,而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仝芳菲将他推到一边,望着满室热闹的烛火,忽然觉得此刻有种百无聊赖的落寞。
      “皇上,我下个月才及笄呢。”仝芳菲侧过身,压着周庭烨的眼皮,自言自语道,想到他刻意遣人送来的一盆木枝,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你也是个可怜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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