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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看戏 ...

  •   临近年关,家里要置办好些东西,母亲叫我腾空儿拟个清单。
      这一日,我正在院子里写着,院子外忽然丢进来一块石头。这石头恰好落在我脚边处一丈远。
      我唤碧玉将石头捡了给我,瞧了一眼,这石头光滑圆润,很适合洗净了放在手里把玩。
      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一处凹陷不平处,我凑近看了看,上面竟然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出来。”
      我心念一动,嘱咐碧玉帮我想想礼单的事情,就从后门溜了出去。
      我家后门出去是一条清幽小道,从小道出去可以穿到繁华热闹的朱雀大街,小道上种了一棵桃花树,如今是冬天,虽然没有花,枝条却歪歪扭扭地伸展到我家的墙檐儿。
      桃花树下立着一个女子,她一身白衣,披了一件带帽的锦裘披风,眼眸漆黑,唇红若秋天的枫叶,我第一次看周怀琇看白色,竟忍不住看得有些呆了。
      “阿璞——”周怀琇盈盈一笑,朝我跑了过来,一把将我抱了个满怀。
      “今日怎么想着穿了白色?”我环着她,打趣地笑道。
      “我观阿璞常穿白色,所以...”她眼波转了转,“今日,我们去约会吧。”
      我忍不住噗嗤一笑,暗想,你这般神神秘秘,竟然只是为了这么件小事,“你丢石头进我家,就是为了要去逛街?”
      周怀琇挑了挑眉,神色颇为正经,“我看话本里,常有书生以石头为号,幽会心上女子,这乃是种情趣。”周怀琇戳了戳我的肩膀,“阿璞,你这人简直不解风情。”
      我笑得连连点头,“好罢,容我回家拿件披风。”
      “不必。”周怀琇拉住了我的手腕,解下身上的披风围在我身上,仔细地在颈前打了个结。我这才发现,她原是带了两件披风在身上。
      “走吧。”周怀琇笑吟吟地牵起我的手。
      走出小道,就到了繁华热闹的朱雀大街。临近年关,好些个卖年货的摊子都支棱出来,有卖窗花儿的、有卖对联儿的,还有羊绒毯子、各色糕点。有一家三口带着孩子试吃糕点的,也有新婚燕尔挑选羊绒毯子的,还有年轻的姑娘买窗花儿的。
      我指了指这鳞次栉比的小摊儿,问周怀琇,“公主府可有什么要添置的么?”
      周怀琇笑了笑,“这些公主府内都有,我们不如去看些好玩的。”
      她拉着我,进了一家戏院。院门口一块古旧招牌上,上面印着三个大字——武陵园。
      说起这武陵园,我却熟的很。以前,月宴惯爱拉我来看戏,他精通诗文,平日里替人写个文章、画个书画挣的一些钱除了花在了崇文书局,大半花在了这武陵园。
      我不爱看戏,他却每每都要拉上我,说是一个人看没意思,即便我看得中途打盹,他也毫不在意,仿佛只有旁边有个人在就行。
      后唐人爱风雅,这看戏算的上是名流们的一大重要消遣,况且这武陵园历史悠久,票价卖的贵,还时常出现抢不到票的情况,饶是如此,我还是在月宴的带领下几乎看尽了武陵园这十年来排的大大小小的戏码。这其中大多数我都忘了,唯有一出记忆犹新,令人潸然泪下。
      这一出讲的是一对有情人,身份迥异,却相爱相知,经历种种磨难,好不容易缔结良缘,却遭到双方父母阻扰、拆散,我本以为这故事就此结束,虽然不过有些遗憾,但那小姐竟然跳崖而亡,而公子也追随而去,两个人在人世不能得成眷属,在阴间终于团圆。
      “人世间竟然有一种情,叫人宁愿舍弃性命也要成全?”我当时当日的困惑,直到现在依然记忆犹新,我拉住周怀琇的衣袖,问,“公主相信么?”
      周怀琇微一思忖,“爱一个人到极处,眼里便只有对方,而不见天地。”她笑了笑,“这就好比,春日里,桃花开了,若是放到平日,你定会停下来,赏一赏,嗅一嗅,可若是心里装了一个人,想着一个人,便不会注意到那桃花开了。”
      我凝眉正思索着,周怀琇捏了捏我的手,“阿璞可有过这样的时候?”她眼里波光粼粼,叫我无端想起中秋节那日的夜晚,心忍不住怦怦直跳,一瞬间红透了脸。
      “哈哈哈哈...”周怀琇一阵爽朗的笑声洒落在园里,听起来有几分得逞的不怀好意。

      “公主为何要带我来这里?”我们上了二楼雅间入座。这武陵园一共分两层,第一层是大厅,第二层是雅间,每一间雅间可供两至四人入座,有茶水、瓜果侍奉,看戏视野极好。
      “我记得,你以前总陪侯月宴来看戏,有一次,看到戌时,打着哈欠从园里出来。”周怀琇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
      我微微一愣,想了想,是有这么回事,那是去年的一个秋天,武陵园内上了一出特别火爆的戏,加演了很多场,纵然如此,月宴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票贩子手里抢到两张戌时开演的票。演罢了,天上月亮星星都出来了,我和月宴顶着星光走了一路,又困又累,月宴却还吹着小曲儿,仿佛极高兴似的。
      “你怎么知道?”我歪了歪头。
      “我看到了。”周怀琇皱了皱鼻子,“你分明不喜欢看戏,却还陪着他看,还看得那么晚。”她当时便想,这傻姑娘若是嫁给了他,可不被他欺负坏了。
      “那你这是?”我觑了一眼周怀琇,心想,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看戏,却还要我陪着你看,是为何意?
      周怀琇瞪了瞪眼,鼓起腮帮子,嗔道,“王姑娘简直不解风情。”
      我抓了抓头发,“怎么就突然生气了?”
      戏已演到一小半,我却什么都没看进去,光顾着注意周怀琇的脸色了。她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我百无聊赖地看了一眼桌上的果盘,剥了一颗果子,递到周怀琇嘴边,笑吟吟道,“公主,吃果子。”
      周怀琇挑了挑眉,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张嘴。
      “阿琇——我错了。”我摇着周怀琇的衣袖,将果子又往她嘴边凑了凑。
      周怀琇脸也没转,慢条斯理地饮了口茶,“哪里错了?”
      我又抓了抓头发,“哪里错了?”我也不知哪里错了,这叫我如何回答?我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试探道,“我不该惹阿琇生气。”可是,周怀琇为何突然生气?我陪月宴看戏,也陪她看,她生什么气?我想了半晌,脑海中蹦出一丝亮光,莫不是吃醋了?
      “阿琇,你?吃醋了?”
      周怀琇将茶碗往桌上一撞,急急道,“才没有。”
      “哈哈哈哈...”我心里憋笑,憋了半天,忍不住笑了出来,没一会儿,却被一颗果子堵住了嘴巴。我一边啃着果子,一边含糊不清道,“阿琇实在不必吃月宴的醋。”
      周怀琇面带几丝红晕,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身子。
      “我对月宴,没有男女之情,只有亲朋之谊。”回想和月宴一起成长的这十多年,他做什么事我都会陪着,我迁就他,也担忧他,我视他为我的朋友,乃至我的家人,可从来不曾有过如火般灼灼的心动和如野草般疯长的思念。
      “那阿璞为何会嫁给他?”周怀琇转过脸来看我。
      “若是这一辈子没有遇见公主,我也没甚喜欢的人,嫁给月宴,又何尝不可?”虽无男女之情,却相知相惜,平平淡淡,终此一生,未尝不是幸事。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会遇到惊心动魄的爱吧。
      周怀琇没有说话,从怀里掏了一封书信出来。
      我接过一看,和离书三个大字赫赫在目。
      “他早说,要与我和离,重新娶你。”周怀琇扯了扯嘴角,“我想听你的答案。”第一次,她自作主张地抢了他,让他们俩被迫分离,这一次,她想要亲耳听她的选择和答案。
      我伸手,将周怀琇双手捧在手心里,笑了笑,“这就是我的答案。”
      “下雪了——”
      “洛阳城下雪了——”
      武陵园外响起孩童们的欢呼声,一阵鹅毛般的白雪扑簌簌飞落,停在屋顶,停在窗沿儿,停在我的指尖。
      周怀琇眼里闪出一丝亮光,“走啊,去玩雪啊——”
      我偏了偏头,“那这戏?”
      周怀琇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其实我也不爱看戏。”
      我歪了歪头,忍俊不禁,“你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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