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爱上我夫君》》痞子拜格

18、真相

　　“王姑娘守了我一夜？”周怀琇抬眉问。
　　“公主醒了？”我朝周怀琇笑了笑，低头却发现手却还攥着她的，慌忙想要抽开，却被她一把握住。
　　“阿璞——”周怀琇语调有些懒洋洋的，眸子里还闪着些熟悉的光芒。
　　我微微松了口气，“公主几天没吃饭，快些起来用早膳吧。”
　　“好。”周怀琇伸出一只手，身体却半天没动，我忍俊不禁，伸手拉了她一把，她顺势圈住了我的肩膀。“被阿璞抱着的感觉真幸福啊。”周怀琇眼眶湿润，十五岁那一年的愿望，如今竟真的实现了。
　　“快些更衣吧。”我推开周怀琇的衣橱子，里面竟一色儿的红色衣服，再也没有别的颜色。“公主为何这么喜欢红色？”
　　周怀琇不在意地扯了扯嘴角，“倘若有人想要将你拖入黑夜，那我偏要穿上最耀眼的颜色活下去。”她只在那一夜生了想死的念头，再之后，就没有了。
　　我忍不住一阵鼻酸，难怪她总是穿红色，难怪她从来不穿裙装。我背对着她，撇了撇嘴，有种想哭的冲动。
　　周怀琇牵住了我的手，温声道，“好了，不是你说都已经过去了嘛？别伤心了。”
　　“叫人如何不伤心？”我哽咽着，忍了好半天，才没让自己一大清早就掉眼泪。
　　“阿璞，我饿了。”周怀琇娇声道，叫得我的心一阵酥麻。
　　换了衣服，我拉着周怀琇坐在梳妆台前，偏要给她画眉。
　　周怀琇的眉毛其实生得极好，眉色、眉形都好看，如黛罗画出的远山，根本不必过多修饰，我只轻轻用螺子黛描了一遍，贴着她，望进镜子里，双人并立，玉影绰绰，一时又想起了醉酒时的那句诗，“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心忍不住一紧，猎猎如风，声如擂鼓。

　　我与周怀琇正用着早膳，宫里来了人，说是太后传安和公主入宫。
　　“想必是挂念公主的急症。”
　　周怀琇面色恹恹，“我不太想去。”
　　“公主是怕遇见皇帝吧？”我轻轻握住她的手，“何不将真相与太后和盘托出？”
　　周怀琇眼波泛起波澜，半晌没有说话。她何尝没有过将一切告知母后的冲动，只是她不愿意让母后伤心。“阿璞，吃罢饭你陪我一起入宫吧。”
　　“好。”

　　公主府的马车驶过朱雀大街，今日是个热集，街道上车水马龙，旁边的商户鳞次栉比，有卖糖人儿的、有卖米糕的、有卖珠花的、还有卖手帕丝巾的。
　　周怀琇始终有些心事重重，我心知她是为何烦扰，却不知如何为她解忧。
　　拉开车帘儿，一簇香气钻进马车里，我呼了一声，“停车——”便跳下马车去。
　　“这个送给公主。”我手里拿着一株从街市上买回来的青草，递给周怀琇，“这草名叫解忧草，希望公主可以开心一点罢。”
　　周怀琇淡淡地笑了一下，“若是一株草就可以让世间的人忘掉所有烦恼，那么恐怕很多农人都会不事生产，全去种草了吧。”
　　“这草长在寻常山坡上，并不十分难采摘，但公主可知，为何还有人愿意买它？”
　　周怀琇拨着解忧草的叶子，挑眉问，“为何？”
　　“因为虽然一株草不能让人忘掉烦扰，但总还有一个人愿意用这草去换人喜乐。”
　　周怀琇眼睛眨了眨，握住我的掌心，笑了。
　　我心里暗暗舒了口气，终于笑了哇，一边心里又止不住想，阿璞呀阿璞，平日里和月宴看戏，最忌讳这些个油嘴滑舌的套话，怎么自己说起来，却如此的驾轻就熟？忍不住摇了摇头。
　　周怀琇随同一位麼麽入了裕安宫，而我在宫外等她。
　　王太后今日宫中只有她一个人，周怀琇忍不住长舒了口气。每次看见那个人，都好像是有一条冰冷的毒蛇从她的手腕钻进衣袖一样，叫人颤栗和恐惧。
　　“琇儿，我听闻你前几日得了急症？”王太后一脸忧色，“我叫人去你府上看过好多次，都被打发了回来，到底怎么了？”
　　“让母后担心了，儿臣无碍。”周怀琇恭敬地行了个礼，被王太后牵过去在自己身旁坐下。
　　“琇儿瘦了。”王太后抚着周怀琇的脸，叹了一声。
　　周怀琇鼻子一酸，却还是笑笑说，“母后多虑了。”她不过是三日未进食而已，不至于如此夸张。
　　王太后拍着周怀琇的手，叹了口气，“以前琇儿常来宫里陪我，一年三百六十日，便有至少三百日，母后是能看着你的，如今，母后总也见不着你，你是胖了，还是瘦了，我也不知晓...”说着说着，语气悲切，险些要掉下眼泪。
　　苏麼麽也忍不住跟着用手绢抹了把眼泪，“是啊，公主现在越发不爱入宫了。”
　　“琇儿想必了成了亲，所以常常跟驸马在一起，才入宫的少了。”王太后爱怜地摸着周怀琇的头发，“母后能理解的，琇儿开心就好。”
　　“不是这样的，母后，不是。”周怀琇心里难受，委屈，一起涌上心头。她何尝不想侍奉母后膝下，她时常怀念从前，冬日的时候，她陪着母后去御花园晒太阳，她趴在母后膝盖上，母后亲自给她掏耳朵，她还想起，御花园里养了一池的锦鲤，她常常用鱼食逗它们，而父皇和母后在她身后宠溺地笑，整个皇宫，没有一处是安和公主不敢去的地方，可后来，每踏进一步，她都觉得手足冰冷，无法前行。她思念母后，却不敢来，她心有怨气，却不能吐，月圆中秋本是团圆之际，她却要想方设法地躲避入宫。是谁把她变成这样子啊？
　　周怀琇越想，越觉得委屈，愤恨，眼泪情不自禁奔涌而出。
　　“琇儿，你这是怎么了？”王太后慌了，急急掏出手帕替周怀琇擦着眼泪，“琇儿，别哭，你受了什么委屈，尽可跟母后讲，母后替你做主，我的好琇儿，别哭...”
　　周怀琇凄楚地望了一眼王太后，抱着她，嚎啕大哭起来。五年了，她背负着叫人窒息的秘密，还要在母后面前与那人假作兄妹情深，还要看母后与他母慈子孝。世人都传，晋安皇帝盛宠安和公主，可谁知道，这个畜生对他的妹妹到底做了什么？
　　她很想，将这一切都和盘托出，只是，她抬起泪眼，望着王太后，她要如何承受这些肮脏与黑暗？
　　“琇儿，你若是受了委屈，无论是谁，我都会叫他付出代价。”王太后面色凝重，声音冷硬。
　　“是...周庭烨。”周怀琇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王太后的面色变得愈加铁青，这个出身高贵，一辈子雍容大度的女人气得浑身发抖，随手抄起桌上一只香炉，扔了出去，炉灰洒了一地，她尚且觉得不够，又扔了几只茶盏，摔了个粉碎，嘴唇哆嗦着，甚至连话都说不清，“这个畜生...畜生，他怎么敢...”说着，胸口忽然一阵疾痛，喘不过口气来。
　　“母后——”周怀琇慌忙扶了王太后坐下，给她送了盏茶。
　　王太后摇了摇头，神情惆怅，“当年我念他生母早亡，将他接到膝下抚养，没想到，他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猪狗不如的事情。”王太后垂着眼眸，眼眶里盈着泪，“琇儿，是母后害了你。”
　　周怀琇狠狠咬着唇，“不是母后，是周庭烨。”
　　“他这个皇帝是我帮他坐上去的，我既能扶他上去，自然能拉他下来。”王太后面色冷静，轻轻抚着周怀琇的头，“琇儿，你放心，我一定叫他付出代价。”
　　“母后要做什么？”周怀琇拉住王太后的手，手心里止不住地出汗。
　　“他不配做这个皇帝。”王太后声音冷峻。“你叔父手握兵权...”
　　“母后——”周怀琇闭着眼，心中一声悲叹，“刀兵起，苦苍生。百姓何辜？”
　　王太后红着眼，“可是，我的琇儿何辜啊？”
　　两个人抱作一团，哭作一团。饶是谁，也无法想象这一幕。后唐朝两个最尊贵的女人，如此委屈、悲愤，却无处申诉。

　　“琇儿，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为何不早跟母后讲？”
　　“母后一直疼爱他，我不忍心母后难过，更何况，此事关系皇家颜面。”
　　“母后疼爱他，不过是因为他对你好，我想要他照顾好你。”王太后幽幽道，“本朝本就有女皇的先例，你又是我朝最尊贵的嫡长公主。样貌、品学、才识样样突出，先帝在时，就有意要立你为帝。我怕他忌惮你，对你不利，所以才...”
　　周怀琇有些讶异，她从来没听王太后说起此事。
　　王太后拍着周怀琇的手，温声道，“当年先帝在世时，曾问我意见，先帝成年的子嗣不多，有才的也少，你是他最宠爱的女儿，他原本想传位于你。”王太后一声叹息，“可是，琇儿啊，为帝何其辛苦，母后只想你一生平安顺遂，嫁个好人家罢了。所有母后劝先帝，他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后来怎么立了周庭烨？”
　　“周庭烨虽然才学、品行处处不如你，但池里无鱼，虾公为主，比起其他几位皇子，却还绰绰有余，况且他虽然出身低微，根基薄弱，却由我抚养长大，待你更是宠爱有加，我想着，他若是即位，你一生定能顺遂，而我王氏一族也能兴盛不衰。”
　　周怀琇一直蜷在王太后掌心的手指渐渐松开，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要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他忌惮她，所以要毁了她，可笑的是，第二天，册封他为太子的旨意就下了诏书，几个月后，先皇因病撒手人寰，周庭烨即位，封号晋安，国号天佑。
　　“所以根本就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权力和欲望罢了。”周怀琇嘴角勾起一抹极轻极浅的笑，年少时，也曾劝服自己是因为爱，所以才起了占有的欲念，原来，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来自对于权力的贪恋。她无从去想，六岁时，他背着发烧的她，从裕安宫一路跑到了太医署，那时正值冬日，鞋都跑掉了也顾不上，后来她病好了，他却烧了三天三夜；七岁时，她不小心折断了太傅先生家传的狼毫，他出来顶罪，被罚抄金刚经三百遍，抄得十根手指都勒出红痕，连筷子都拿不住；八岁时，因她偷偷溜出宫玩受了伤回来，他担下了所有错，被罚跪在裕安宫外一整夜...这些曾经的好到底是来自于真心，还是步步为营的欺骗？
　　“公主，人心都是会变的呀。”
　　对啊，人心会变，曾经的爱意是真，后来的伤害和欺骗也是真，周怀琇长舒了一口气，心里终于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