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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柒只灵/“古忆”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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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个灵/ [“古忆”视角]
“会死吗?”
昨晚,就在赶往下一只灵所在位置的路上,史斯铭冷不丁地问我。
听到这没头没尾的问题后,我为之一怔。还以为他在害怕驱灵过程的危险性,我思考片刻后才回答他:“出现恶灵的概率很低的。收拾完剩余的灵也只是时间和体力的问题,你不会有事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
“你会死吗?”
我朝他笑了笑,没有回答。
时间转眼来到翌日傍晚,小主人的生日也逐渐接近尾声。而我,驱灵师古忆,正坐在她面前捶胸顿足、叹气连连。
“老衲做了件错事...”
由于通宵作业,小主人面色灰白、眼下乌青,似乎已经放弃挣扎,拥抱了绝望。
“如果你的意思是指——在你忙活了一天一夜后,这房子里的灵依旧有增无减,而且又在我生日当天、把我的房子变成这副鬼样儿的话,那你说的很对,你做了件很大的错事!”
因为缺觉,她的情绪变得出离愤怒。
她总结得很准确。我抬起头,环顾四周。这栋房子俨然变成了冰雪王国,盆栽被冻成了冰雕、大理石地板成了溜冰场、窗户和门缝也黏在了一起。小主人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穿着两件皮袄瑟瑟发抖着。
这也是没办法的嚜。灵的数量太多了,气温自然会冷下去。我们也并非自愿待在这寒室里坐以待毙——昨日我立下的结界,不知何时也被牢牢冻上,变成了一块坚硬的玻璃罩。事到如今,不仅灵被困在里面出不去,连人也出不去了。
可是我要说的并不是这个。
“老衲要说的不是这个,你且听老衲细细道来啊。”
她冷哼一声,鼻子里窜出白汽。
事情大约发生在今天中午。我那时正带着史少年一路追寻灵的气味,原以为会顺风顺水、收获颇丰,却不巧在阁楼里被恶灵拦截。
“中奖了。”我先将那孩子护在身后,后迅速拔出银字。此时此刻我无比希望朱雀能够尽快康复,在战场上助我一臂之力,更能免去将史斯铭牵扯进来的危险。
面前的这只恶灵,只能勉强认出人类的形态。而生前为人的恶灵,是所有物种中最具攻击性的。一旦让其咬伤,顷刻之间就会被[恶意]侵染,并在迅速死亡后转化成它们的同类。
那女恶灵扬起她腐烂的十指,将额前的湿发撩开,这熟练的动作已颇具人性。她摇曳着靠近,继而牵动枯槁的面颊,勾起那张无齿血口。那眼眶空洞无物,不时随着踉跄的步伐渗出塘泥和水藻,并伴随强烈的腥臭味——显然是只溺死的灵。
“稳住,不要有任何突然的动作。”我微微侧脸,轻声提醒身后的人。
那畜生站在原地,突然没了动静。一对漆黑黑的眼眶直直看向我,无声无息。我双手握紧刀柄,伺机而动,手心也习惯性地冒出汗来。
在它产生攻击的歹意之时,就是[愿]浮现体外之时。我要把握好机会。
“哈——”
它突然扯开血盆大口,仿佛笑了一声,可那破烂喉咙只筛出一阵嘶吼。我注意到它的视线微微偏移,立即意识到这恶灵更换了袭击目标。在下一刹那,它双腿蹬地,跳袭而来,而我则大喊一声“退后!”,发力将史斯铭撞到一边。
它认准了史斯铭。如此以来,我就被保护旁人的义务束缚了手脚,只能转主动为被动。
眼看它要从半空中跳落,我朝史斯铭吼道:“看到愿的位置了吗!”
他也意识到自身难保,在一旁连连后退,同时又被迫凝神观察。“正面没有!我得想办法绕到它背后!”
我恶狠狠啐了一口。用刀胡乱挥砍灵体是造不成伤害的,唯一的出路就是快速找到愿的位置。可当下这畜生直奔史斯铭,我若盲目跳到它背后又砍了个空,那局面就会彻底失控。
可犹豫不是办法。“你先跑!跑到三楼的花园去!”我还是决定孤注一掷,把史斯铭当诱饵,去拿他的性命赌一赌,“只要你跑得够快,兴许就不会死!”
“什——”史斯铭瞪向我,讶然失声,可腿也没丝毫犹豫,转身就狂奔而去。
恶灵的这一跳就落了空。她挣扎着起身,果真咆哮着朝史斯铭追去。
我疾跑跟上,大呼一声朱雀,背包内迟迟没有回应。一路追到小花园,眼看那畜生就要扑到史斯铭身上,我大眼一扫,扯来墙上的水管,打开对准了它。可管子里的水皆被结成的冰条堵住,一时间出不来。我咬紧牙关,将手覆在上面,又握拳,硬生生攥碎了顶端的冰。
积蓄已久的水流顿时喷涌而出,尽数喷射在恶灵背上。在冰水触及灵体的一瞬间,它歇斯底里地发出惊恐的尖啸,化作黑气随风而逃了。
赌对了。溺水而亡的恶灵,它的弱点一定是对水的恐惧。
我上前去确定史斯铭的安危,却发现那孩子不见了踪影。想必他刚才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不清楚身后的情况,在危险消失后也毫不知情,此刻大概已经跑到了安全的地方。
真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
外部有一层结界设限作防,因此那恶灵必定还在房子的某处。我必须赶快动身,先恶灵一步找到史斯铭。
我问自己,恶灵最喜欢待在什么地方。
暗处。它们以黑暗为食。
我四处搜寻史斯铭未果,便迅速转移目标,探查起恶灵的踪迹来。还是先抓住主要矛盾,杀掉恶灵后,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当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悄然潜入地下室,才终于嗅到一丝若隐若现的恶臭。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全身上下武装到了毛孔,已经准备好酣战一场——
门推开一半,竟然卡住了。
我眼疾手快,一个侧身挤入室内,同时将银字刺向门后的物体。
“是我!”是熟悉的声线。
史斯铭站在门后的阴影中。他贴着墙,双手紧抱胸前,摆出自我保护的姿势,身子则微微颤抖着,额头上冷汗密布。
我松了口气,正要上前查看他是否有伤势,却被他身体一偏,给避开了。
原来那双手抱胸的姿势不是要防恶灵,而是在防我。
我哭笑不得。倒也不是无法理解他此刻的想法——他冒着生命危险伴我左右,充当我的“第三只眼”,唯一的交换条件便是让我护他周全。可我却赌性大发,为了一时的胜利,将他当赌注押了出去。
也不怪他此刻摆出一副戒备的模样,是我拿人命当儿戏了。
“你也太过分了吧!”
原本在一旁听得入神的小主人,禁不住愤慨地打断我,“你说的错事,就是指这个?”
我摇了摇头。“施主接着听。”
尽管四处不见恶灵的身影,但那股混着潮气的臭味却依旧在鼻子边上晃悠。纵然微弱,却久久不散。
那东西就在附近。
也许在门外拐角的地方,也许在一楼,暂时还无从确定。
谨慎起见,我压低了声音:“真是个傻不拉几的少年郎。就算不清楚恶灵的习性,也该知道鬼都喜欢往黑的地方跑吧。”我轻声教训他,“怎么鬼还没来,你倒是先来了?”
史斯铭盯着我,依旧一副冷冰冰的表情。
“二楼离危险太近,一楼又有人在。跑到地下室,对谁都安全。”他闷声回答。
真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
我将思维沉淀,开始思考下一步对策。原本是打算先带他离开地下室,可在分析过局势后,我决定留在这里守株待兔。
没有什么地方,是比黑暗的地下室更适合恶灵修复元气了,再加上此处狭窄逼仄,待它溜进来后发现无处可逃,我再来个瓮中捉鳖。
我将地下室的门大开,自己则与史斯铭一同躲到门后,藏在门与墙壁之间的缝隙中,屏息以待。
可事情并没有同我想象中一样顺利进行。纵然那股腥臭味在身边许久飘荡,恶灵的身影却迟迟不现身。如今我被卡在自己的计划之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今晚真是诸事不顺。
灵是不会发出脚步声的,因此只能靠气味的浓淡来判定它的距离。此刻这股萦绕在身边、若即若离的气味,证明恶灵的出现只是时间问题。我要时刻保持耐心和警惕。
正如此想着,我视线一转,却蓦地对上史斯铭的那双明亮黑瞳。
由于门后的空间无比狭窄,我与他只隔了短短三寸距离。也许是因为我的长久沉默,他也随我一同缄默不语着。但那双澄清的眼睛,却透过朦胧的黑暗,直直地瞧着我、盯着我。
此刻自然是不能出声。我用面部表情无声地询问他:“什么事?”
他没说话,仿佛憋着一口气。但是我却猝不及防地从他浑圆的眼眸和蹙紧的眉头中,读到了无比纷杂的情绪。
愤懑、紧张、委屈,又有些难过。
似乎是受了伤。
我不自觉开始了与他的对视。时间缓慢流淌,地下室的空气却迅速被静默填满。我们两人因为什么讲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彼此,丝毫未察觉到气氛的微妙之处。
他利用沉默酝酿着措辞,我不安等待,竟然心生一丝歉疚。就在我的视线即将落荒而逃之时,他开口了。
“‘只要你跑得够快,兴许就不会死’?。”他语气里尽是冷淡,又恢复了先前的防备架势,“在你眼里,我的性命大概一文不值吧。”
我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并不是因为史斯铭的话,而是因为在他刚开口的一刹那,原本隐隐约约的臭味霎时间膨胀数万倍,并以可怖的速度逼近。
我瞬间进入作战状态,双唇紧抿,竖耳聆听着四周的一草一木。下一刻,一团扭曲的黑雾从史斯铭倚靠的门后探出,但只堪堪露出一只手的形状。普通人类根本无法察觉到,它的到来悄无声息,只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气。
由于方才被冰水恐吓,这恶灵此时心神不宁的,想必攻击性和注意力也会削弱许多。只要安静地等它走进地下室,再背过身去,便是我突袭的最佳时机。我在心里把算盘打得门儿清,却又再次忽略了一旁史斯铭。他对危险的来临浑然不知,见我对他的质问沉默不语,自然不满起来。
再等我回过神时,就看见他张开嘴巴,马上就要发出声来。我见状一个激灵,抬起右手就捂向他的嘴。
在接下来短暂的三秒中,发生了许多事情——
我抬起右手去捂史斯铭的嘴,眼瞧着就要得逞,他却以为我发起了攻击。他反应迅速,牢牢抓住我的手,怎么也动弹不得。
我见状,又迅速抬起左手。本想伸出手指在嘴边“嘘”声示意,他却再次误解我的意图,又死死钳制住我的左手。
事到如今,我内心的愤怒早已大于慌张。只见下一秒钟,我猛地后仰,抬起脸颊就朝他嘴巴狠狠砸去。
这个方法立竿见影。虽然有效制止了他的出声,我却因为分心观察恶灵的动向,面颊的下落角度发生偏移。待我回过神时,嘴角已经贴着史斯铭的唇峰,稳稳着陆。
这小小一件乌龙,让我迅速冷静下来。怒火退却之后,又不禁为了方才的意气用事而自嘲。见史斯铭又“呜呜”出声,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边偷窥着恶灵的情况,一边又脖颈发力,继续狠狠压制他。
“给老子闭嘴。”尽管自己的手还在被他牵制,我的眼神却异常凶狠,妄图让他安静。
眼看那恶灵已经缓慢踱到地下室中央,背部也终于暴露了出来,我找准时机,正想将脸颊撤离时——
史斯铭放下了我的手,倾身回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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