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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琳琳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刘亚琴笑吟吟地把人迎进门。

      “阿姨好,我来看看郝银。咦,没见郝叔?”

      “你郝叔去菜场啦,中午留下一起吃饭啊。”

      “不用麻烦……”朱琳琳摆着手,把拿网兜提溜着的罐头瓶递过去,“阿姨,这是小岛让我捎给您的,她本来要一起来的,临时有点儿事。”

      因为三家相熟,平时走动也多,今儿你家端过来一碟馅儿饼,明儿我送一盆炸带鱼,常来常往,刘亚琴也没客套就收下了。

      “那就谢谢你们俩啦,都是好孩子……没出什么事吧?”

      知道在问小岛,朱琳琳连忙摇头,信口胡诌道:“没事儿,她家来亲戚了……”

      “那成,大宝和他同学在他屋里,你们玩,我去厨房切点儿水果,”乐呵的胖阿姨拍拍胖女孩儿的肉肉手,扭头朝里面喊,“郝大宝,琳琳来啦!”

      他同学?谁啊?

      琳琳心里泛着嘀咕,进屋一看,郝大宝半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一副没大病的样子,旁边书桌前竟然坐着陆之屿那尊大佛!这俩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我苏姐怎么没来?”

      郝银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问。

      这回拉肚子,逃过了英语考试,回家难得化鸡飞狗跳为母慈子孝,还能随心所欲玩小霸王游戏机,除了一天三顿大白粥喝到嘴里淡出个鸟来,简直不要太开心。

      闻言,信手翻书的陆之屿也抬起了头,冲琳琳微微一笑,就算是打过招呼了,笑不达眼底的深眸落在来人身后,空洞洞的。

      其实刚才客厅里的对话,他听了个囫囵,她没来,心头拂过一抹淡淡的失落,不过很快这股失意情绪就被扼杀在萌芽状态,他是专程来探望病号的,又不是看她……只是仍忍不住猜测她临时有点儿事,什么事呢?

      杵在门口的朱琳琳迎着两大男生探究的目光,简直像被激光扫射,进退两难。

      想起去小岛家找她的情景就替好友难过,一进楼道就听见地动山摇的争吵声,一向和蔼可亲的苏叔叔怎么能打人呢?打的还是亲女儿,怎么下得去狠手!自己从小被爸妈捧在手心里,别说挨打了,连重话都很少听到。

      当时自己站在防盗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都吓傻了,犹豫半秒,怂怂又气愤地叫门,结果门一开被撞了个趔趄,是小岛夺门而出,将隐隐约约的咒骂声和哭泣声留在门内……

      琳琳追在她身后,两人一直跑到楼尾没什么人的树丛后才收住脚。不等她安慰的话出口,反倒是小岛转过头宽慰她,语调故作轻快:“怎么感觉挨打的是你?行啦,别皱着眉头啦,跟个老太太似的,我没事儿,真的。”说罢咧嘴笑笑,眼睛里几不可查的悲凉底色稍纵即逝。

      看好姐妹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肉琳琳更难受了,她了解小岛的脾气——好强,不爱诉苦。只恨自己笨嘴拙舌,搜肠刮肚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她走过去拉起小岛的手摇摇,拿自己不怎么丰富的人生经验开导道:“想哭就哭吧,反正这儿没人,哭出来就舒服了。”

      “我才不哭呢,反正我皮糙肉厚,不疼……”

      一包泪圈在眼眶里,始终没有流出来,小岛扬起倔强的小脑袋望向迷蒙的天,看不见太阳却也睁不开眼,被好朋友撞见家里不堪的一幕是挺闹心的,真的不疼吗?开春衣服穿得轻简,被铁衣架问候过的肩背、手臂火辣辣的,不用猜,甚至可以想见衣服下一道道的红色抽痕,以前不是没挨过打,可这次……那个父亲像是真的要打死她……

      低头瞥见手里的罐头瓶子,是妈妈推她出来时给她的,还让她别担心……

      记事起看着父母吵架到大,不管吵得多惊天动地,最后总能莫名其妙不了了之,但她真的疲了,心沉到了谷底,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想削骨还父,对一个人失望透顶反而松了口气,即使这个人是你的父亲。

      她握手成拳,做好了决定。

      “琳琳,待会儿我就不和你去看大宝了,你把这个给阿姨,别让他多吃。”小岛说着把罐头瓶递了过去。

      “好。那你呢?”

      “我去看看厂里有没有哪儿招临时工的。”

      “啊?”朱琳琳一脸懵逼。

      “我要赚好多好多钱,买大房子,带我妈搬出去。”

      如果上辈子的记忆没出错的话,她记得1997年阳城第一批商品住房开售,当时年月也就是现在,都是单位分房,商品房闻所未闻,再加上人们思想保守,一平1000块都没人买,可急坏了开发商,1998年的价格还降了不少,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小岛觉得这是个机会。

      朱琳琳一脸大懵逼,一度怀疑小岛近来所受的刺激不小,先是要考B大,这会儿又要买房子,好好的人魔怔了一样,她心里更难受了,但望着好姐妹坚定的眼神,又不忍心打击她,她要疯,陪她!咬咬牙道:“大不了我少吃点零食,省出来的钱给你赞助。”

      小岛感动得想哭,却笑了出来:“成交!新房必须有你‘立锥’之地!哈哈……”

      多云转晴,两人左手握右手,扳手腕似的,脚下还慢慢转圈,唱起了歌:“情和义,值千金,刀山去,地狱去,有何憾,为知心牺牲有何憾?”

      “今天的事儿……”

      小岛还没说完,就被好友截住了话头儿:“放心,我不跟别人说……”

      世间事大抵如此,才说完不告诉别人的豪言壮语,马上就面临考验了。

      琳琳咽了口唾沫,继续之前的说辞,只是不擅长说假话,硬着头皮搪塞道:“……那个,她家来亲戚了……”

      “亲戚?谁啊?”

      郝银撇起一侧嘴角,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陆之屿狭长的凤眼微蹙,盛满狐疑的光。

      琳琳心虚地鼻尖都要冒汗了,烦躁地嘟囔:“哎呀,给你说了你也不知道……”

      冥思苦想地郝大宝突然灵光一闪,眼睛珠子快蹦出眼眶,口比脑快道:“我苏姐来大姨妈啦?”说完埋下羞红的大脸。空气变得寂静又尴尬,琳琳瓷白的肉肉脸也瞬间囧成了猪肝色,这家伙有病的不是肚子,是脑子吧!疯狂给他使眼色让他不要问了,怎么看不懂呢?要不是考虑到陆帅哥在,非捶他一顿不可。

      反观陆之屿,闲适地坐在椅子上,却也显得挺拔,清俊的脸一派正经,有个词怎么说来着,琳琳贫瘠的脑容量中闪过一个词——君子如兰,对对对,就是君子如兰!他刚才应该没听懂吧?君子才不会像郝银那样呢!哼!给郝大宝飞个大白眼!

      然后听见如兰君子掷地有声地问:“她……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郝银也反应过来,帮起腔来:“朱朱,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怪怪的,扭扭捏捏吞吞吐吐的,你们俩什么时候有小秘密了,不许瞒着我啊。”

      “可是……可是小岛不让我告诉别人……”

      陆之屿和郝银互相从上到下打量了对方一眼,郝银急了,费力搂过同桌肩膀,还约莫差一只手掌的距离,慷慨陈词道:“我们怎么能算‘别人’呢?你、我、小岛,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我陆哥陆之屿是救过我命的生死之交,我说得对不对,陆哥?”

      生死之交?大可不必。

      陆之屿很想拒绝,到底还是轻应了声“嗯”,正想抽身,反被搂得更紧,郝银催促着琳琳快说,“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我陆哥在这儿,还能多一个人想办法。”

      琳琳皱着脸思想斗争了很久,她觉得郝大宝虽然大多数时候都不靠谱,但刚才说得很对,他们能帮着一起出出主意,何况有陆之屿这么聪明的人在,一定能帮小岛实现“早日买房脱离苦海”的心愿。

      于是她把今天去小岛家找她、发生的一切,一股气儿全说了,还有小岛说要挣好多好多钱买大房子、带妈妈搬出去的话也说了。

      “草,苏叔一个大男人怎么能下黑手,家暴嘛不是!我再也不喊他‘叔叔’了!”

      “小岛一直忍着没哭,心里肯定难过死了……”琳琳翕动着嘴角,心里泛酸,提醒着,”这件事千万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也别在小岛跟前提。”

      郝银答应着,陆之屿不知何时已脱离了他的“魔爪”,肩背挺得笔直,只是春风和煦的眼睛渐渐雾霭沉沉,他沉声道:“苏小岛现在人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她说去看看厂里有没有招临时工的地方。”

      话音落地,陆之屿已迅速起身,拉过椅子后的背包,拍拍病号的肩膀,示意自己先走一步。

      “陆哥,不是说好在家吃饭吗?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不吃了。去找苏小岛。”

      “我也去!”“我也去……”

      郝大宝翻身下床,取下书架最高处的存钱罐,摇一摇,满满的硬币,存了好多年的,他打算全部捐给苏姐,虽说杯水车薪,可也是一片心意。

      准备偷偷溜出去的当口,郝妈端着切好的水果进来了。

      “兔崽子,病还没好利索,抱着存钱罐干什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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