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不当人啦》边莲

15、希望 人

　　人与人之间存在一种特殊感情，名为亲情。

　　人类的莫青榕内心深处亦是极为渴望此种东西。可自从五岁时一场意外，他失了所有记忆，性格也变得沉默寡言，在祖母家休养几年。

　　回顾家时。
　　已是不知该如何与家人相处了。

　　还记得一次经过书房，无意中听到的话，莫父说：
　　“这孩子太过冷血……”

　　不是的。
　　当时小学三年级的小莫青榕站在门口捏紧了手里的成绩单，想要说出的话鱼刺般死死卡在喉咙，脚也钉子似的，定定地扎在原地。

　　被父母否定的难堪令他心里乱成一团。不住想到，不是什么呢，自己就是这般乏味又无趣的小孩，谁会喜欢？

　　再之后发生了那些事，被顾家抛弃，前世于雨夜中走投无路的莫青榕遇到了莫父。他见莫父一直很关心自己，眼里流露真情不似作假。

　　于是选择相信。

　　跟着莫父回家，以为他可以不介意自己妖怪的身份，没曾想，一次不小心暴露。

　　却被莫春城亲手送进了无底深渊。

　　……

　　今夜夜空一片黑濛濛，也没有星星，只余一弯巨大的月亮孤独地挂在天上。

　　心情有点不好，回到府邸后莫青榕就安静地仰躺在屋顶上。

　　贪狼在扑着落下的叶子玩。是院子最大那棵发出浅浅金光的树，一直在飘下叶子，飘啊飘，还没触地，就消失不见了。
　　它试图抓住一片，可叶子碰到爪子也会消失，好玩极了。

　　“碟世，你在人类社会都有干过些什么呢？”莫青榕突然问起。

　　“嗯？”默默陪在身边的碟世微愣，没想青厄大人会问他这个问题，随即仔细回想一下，说，“人类社会身份的话，还真试过很多……将军、老师、邮差、老板……”

　　履历挺丰富嘛，莫青榕继续问：“就没有什么很想做的事情嘛？”

　　“有啊。”碟世眼睛亮亮地望过来，“我现在找到了。”

　　看他干嘛？莫青榕一愣，正想说些什么，一道陌生的声音突兀响起，打断了未出口的话语。

　　“听说你找到首领了？你这样顽固不化的老家伙怎么可能……”

　　一团灰色的妖怪晃了过来，一下子的功夫，就到了近前。
　　它有一头凌乱的暗灰色中分长发，浑身贴满了各种纸条，身高夸张地拉长到三米左右，整只妖散发着一股诡异且不详的气息。

　　宛如一只索命的厉鬼。

　　咒鬼还真是一只鬼。

　　咒鬼——应人类的诅咒化身而成，汲取人类之精气，去杀他们所憎恨与厌恶之人。

　　莫青榕见这鬼风风火火地冲到自己面前，突然一顿，左右看了看，后高声尖叫起来，“人类？！人类的气息？？”

　　“碟世！这里为何会有人类的气息！”

　　要知道咒鬼可是最讨厌人类这种生物了，它就像打开了放在塑料袋里面闷三天三夜的死鱼，恶臭熏烂鼻子般，难耐地一退三丈远。

　　“……”碟世当即沉下脸，站起来冷冷看着乱发妖怪，旁边玩耍的贪狼也默了。

　　“你那什么眼神……”
　　注意到碟世那如同看死人的目光射过来，本来嫌弃模样的咒鬼笑了一声，说，“没想到还能见到你着急的一天啊。”

　　“别怪我警告你一句，人类可都是一些恶劣阴险的家伙，别被骗了还帮人数钱。”

　　“收回你的话。”碟世慢慢走过去。

　　“并向我的妖主道歉。”

　　咒鬼绷起身体，也防备地作出战斗姿态，它可打不过碟世这个疯子，实话实说而已，用得着这样生气嘛？
　　可人类分明就是一群虚伪做作的渣滓啊。

　　“碟世。”
　　眼见着一场大战就要发生，一直没说话的莫青榕叫住了碟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生气或者焦躁的意味。

　　听到自家妖主的呼喊，本气势逼人走出几步的碟世立马停下，回头时已是一脸乖巧懂事的笑脸，高兴回应：“在。”

　　莫青榕：“你先退下，我来对付它。”

　　“好。”碟世乖乖退下，青厄大人就是最厉害的。

　　这变脸速度令与它相识了几百年的咒鬼叹为观止，还来不及调侃一下，就听见人类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当即哈哈大笑不止，“就你，一个人类，被伤到了可不要回家哭鼻子哦！”

　　“我们来打一场吧。”无视它猖狂态度，莫青榕淡淡说，“就拿你熟悉的符咒来比，也别说我欺负你了。”
　　反正待会有你哭的。

　　“……你来真的？”

　　要知道，人类大多脆弱又无能，怎么可能打得过妖怪呢？当然除了那群可恶的天师，咒鬼望向他，“难道你是天师？”

　　天师是不可能的，莫青榕无视这句问话，只一句，“你怕了？”

　　“笑话，我怎么可能怕你一个小小的人类！”咒鬼嗤之以鼻。
　　它的符咒之术可是杀死过数以千计的人类，拥有强大力量，区区一个人类，哼。

　　咒鬼施法，身上的纸条缓缓飘起，去！

　　一阵恐怖的咒力朝莫青榕冲了过来，离周身一米时却被抵消了。

　　“这不可能！”咒鬼惊呼。

　　“就这？”

　　一句挑衅，然后莫青榕从兜里拿出几张滢蓝符纸，再挥手，一字排开，以念化气驱动其去攻击。
　　水，雷，火，爆！

　　被追踪般无处可躲的咒鬼被炸了个正着，“啊”一声痛呼，才一招便被困住了，暗灰色的乱发也被搞成了爆炸头。
　　最为致命的是，本来头发就多又长，此时的它看起来就像一坨烧焦的钢丝球，滑稽又可笑。

　　莫青榕一经出手，就下了狠招。紫色雷火久久缠绕于咒鬼身上，又麻又疼，有它好受的。

　　可恶。
　　可恶。
　　倒是小瞧了这个人类！
　　浑身上下难受不已的咒鬼发狂，它一收全身力量，咒力缩为一点，直直发去！

　　哗——

　　这波攻击咒鬼用了大半力量，连那些高等天师还不一定对付得了呢。

　　庞大咒力冲到面前，于屋顶纹丝不动的莫青榕一笑，自信亦狂妄，正想以念力驱动符纸时，突一下滞住，因为在莫青榕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位少女。

　　时间仿佛静止。

　　少女有一头柔亮的墨色长发，随风轻轻飘动，令人吃惊的是，她伸直胳膊，挡在了莫青榕面前。

　　而时间也确实是静止了。

　　咒鬼身上的符纸还丝毫不动地飘在同一位置，叶子、灰尘定格在半空中。

　　这一刻，所有东西都静止时，莫青榕却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沉稳且坚定。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没事的，收起来吧。]

　　最终莫青榕说。

　　小姑娘回头望他一眼，后慢慢透明了，一瞬间时间又开始流动。

　　咒鬼的攻击近到眼前。

　　莫青榕以快成残影的速度划出几十道符咒，顿时，光芒大涨，战斗一下就结束了，咒鬼完败。

　　“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我竟然败了。”
　　咒鬼瞪着自己的双手，全身都在颤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被一个人类轻易打败……可愿赌服输，是它太弱了，望一眼人类，低头说道：“是我输了。对不起，我收回刚才那些话。”

　　“你有一点说得对，人类确实有很多不好。”

　　咒鬼一愣，抬头望过去，却见那个戴着银白面具的奇怪人类说完这句话后，就不再看它，抬脚走向了另一个地方。
　　它眨眨眼，惊奇地发现眼中的人类一步一步走，身形幻化，墨色衣袍——

　　气息完全是一个妖怪了。

　　是个半妖么？咒鬼心里微讶。

　　这边，青厄望着安静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姑娘，才想起，怪不得感觉一直忘记什么似的。

　　原来是因为除了青厄，其他所有生物包括莫青榕这个人类形态都看不到她。直到刚刚战斗时她以为莫青榕有危险，爆发出力量时，才被看到身影。
　　她是规则产生的灵。

　　可以控制时间，非常珍稀，就怕有一天很多人来抢夺她。

　　“你愿意来到这个世界吗？”

　　终于还是问出来了。

　　望进那闪亮亮滢蓝的大眼睛，青厄一叹，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假如自己有一天不在了的话，小姑娘该有多寂寞呢。

　　可还是要考虑她自己的选择。

　　问她，同时也是问自己，假如有那么多的顾虑与苦难，还愿意来到这个世界吗？

　　面前的少女似乎听懂了，她很快展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张口说道。

　　愿意。

　　青厄怔住。她看着他，清澈见底的眼中带着是对青厄全然的信任，不染纤尘。转头一看，站在树下的碟世与贪狼两只静静注视着他，眼里更是对他完全的信赖与敬仰。

　　是了。
　　青厄恍然大悟，他们是这样相信着自己啊，于是墨发墨袍的大妖笑得温柔好看，抬手一点，说，“你以后就叫——”

　　“小川。”

　　名出。
　　咒成。
　　旁边碟世一行妖就见，漫天碎金飞舞，一位身姿曼妙的少女渐渐显出身形，足尖点地，白裙飘飘。
　　这打哪儿冒出来的妖怪啊？

　　而青厄笑得愈发温柔散漫，今晚他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

　　假如这个世界充斥各种不美好，恶意、谎言、悲哀、绝望。

　　在那之前——就先由自己守护他们吧。然后，莫青榕会创造一个和谐的世界，只希望这帮小家伙能够继续快乐无忧地成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