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不当人啦》边莲

14、初遇 “过来坐坐

　　“过来坐坐嘛？”

　　青厄见小姑娘站在雨幕中似乎也不受影响的样子，愣了一下，好像明白了什么。然后真诚地望进她的眼中，邀请着。

　　小姑娘不作声。只瞪着那只没被长长刘海遮住的左眼，新奇地看着他。

　　一片寂静。

　　虚影不说话，青厄亦整以好暇注视着她。

　　真漂亮。——小姑娘的眼睛像一汪星海，清亮如水，隐隐又似藏有一片银蓝的宇宙星空，辽阔无边。

　　这天夜晚。

　　难得的，莫青榕的梦里没有血色、没有苦痛。

　　是一片蔚蓝无垠的星海啊。

　　*

　　第二天早上不用上课，莫青榕还是起了个大早。
　　打开窗，见到了经过昨夜白露湿润的新叶轻挥手，风凉凉，只觉整个人清爽不已。

　　化为妖怪形态。

　　人类身量伸长，一瞬，原地就出现了一个银白薄面，华发如瀑的大妖了。

　　大妖很爱美，每天都要打扮得漂漂亮亮。

　　今天的装扮微妙地不同于以往：一袭古朴华丽衣袍闲摆，以墨色为基调，其上攀爬暗紫纹路，玉骨腰带，一侧落下鎏金明玉坠。
　　银白面具端庄雅正，青丝轻挽，每一处无不透露雍容华贵。

　　他当然是最好看的啊。

　　大妖悠悠地走下楼梯，仰头。

　　府邸上空。

　　贪狼化为灰色大风狼形态，欢脱地狂啸着。

　　自从它妖力恢复一点，能短暂保持这个状态。便每天都要绕着邬山溜圈，风带来凉意，窗呜呜作响，却觉得挺安心宁静的。

　　贪婪之风。疯狂地迷恋着自由的天空。

　　满天金色花叶翻飞起舞。

　　一会儿。
　　体力耗尽。

　　贪狼落到了旁边的水池中，惊起一片浪花。

　　再从水里冒头，哈哈哈大笑不止。

　　青厄也笑，说：“贪狼啊，我来陪你玩吧。”

　　“好啊！”

　　于是美好的一天从玩耍开始，到午饭时间，贪狼一头一脸砸在桌子上，几乎累得虚脱，救、救命……青厄大人不是人，本以为正常的玩水，这大妖却变着花样来耍。

　　怎个耍法？
　　按照人类的说法，这玩意比过山车还刺激啊。每一次，擦肩而过，宛如利剑的，不是一般的水。把贪狼的小心肝扑通扑通吓得。

　　没躲开的话。感觉真会死妖的啊喂！

　　躲避球？
　　青厄大人你是对这个运动有什么误解么？丧心病狂啊。

　　“贪狼，继续玩嘛。”随后赶到的大妖驾站在以水凝成的龙头顶，一跃，水也洒开了，空气中便散发着清新的微光。

　　贪狼：QAQ

　　“饭好了。”
　　端出几盘菜出来，中途退出亦分散了青厄几分战力的碟世从厨房走出来，好笑地望着这一幕。
　　贪狼闻到饭菜香味立马不瘫、不累，飞奔着去了厨房里。

　　青厄走到黑色矮桌前坐下，望着碟世一一摆下几样菜，麻辣鸡爪、海带丝、花椒排骨、鲜蔬菜等，安静等吃。

　　当然，别指望大妖这散漫样儿会帮忙了。

　　他端坐在桌子尽头一端，从空间里拎出一壶老清酒，附带几只小杯子，准备慢悠悠品上一天。
　　三个妖围在一桌吃起了午餐，平淡且温馨，不过中途倒是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起因是青厄吩咐碟世多准备了一套餐具。

　　一、二、三……怎么看都是三只妖啊，本就数数不好的贪狼便昏了头，花了眼，感到迷惑不已。
　　又不好说什么。它怕被大妖逮去玩耍。

　　知道贪狼的不解。慢条斯理倒上一杯，仰头饮尽的青厄没有解释，远处，一棵树后，微露出了一块白。
　　又缩了回去。

　　青厄又倒满一杯。
　　害羞了呀。

　　等午后微醺，日头偏西，柔光微洒。

　　树影婆娑间，生性散漫的大妖单手撑头侧躺于毯子上，闭目养神，碟世静静地陪在身边，贪狼又不知跑哪撒欢儿。
　　黑矮桌上还摆着一些新鲜食物。

　　一点点，悄悄的。

　　某白色虚影终于晃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走到了几米外，站定。

　　像个谨慎的小动物蹑手蹑脚来到桌边，嗅一嗅，又偷瞄一眼大妖，确认没危险后。昨晚的小姑娘就乖巧地坐下了。

　　嗳嚯。好乖。
　　青厄悄悄睁开一边眼看了小姑娘一眼，再假装睡着。

　　小姑娘抬起一只纤细的手触向一只粉嫩糕点。
　　咦？
　　糕点穿过了手。
　　迷瞪着眼，再试一次，她低头茫然地注视着自己的双手。

　　还很稚嫩呀，青厄也不再假寐，撑起身，发丝如雾扫过衣摆地上。候在一旁的碟世见此，喊了一声，“青厄大人。”

　　青厄摆手示意，后缓缓对小姑娘伸出一只手，说，“来。”

　　小姑娘静静地凝视着他，微歪头，青厄继续保持手在半空中不变。

　　半晌。似乎懂了，她试探着把自己的手放在青厄指尖，碰到了一瞬间，似乎有什么转动起来。
　　再碰糕点，竟然能拿起来了。她咬一口，然后眼睛就亮了起来，再咬一口，好几口。

　　嗷呜，好吃。

　　青厄屈膝扶脸，笑看着她。

　　而碟世也在笑眯眯地望着。即使看不懂青厄大人为何要对空气招手，自言自语，注视着，但是——青厄大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只是稍微、有一点点羡慕而已呢。

　　傍晚时，青厄溜达上街，不过是以人类形态的。他去上次的烤红薯摊，打算买一些回去，给家里的一帮小朋友尝尝。

　　人类时的莫青榕有些些路痴属性，不过大概一两遍，就可以记得路的。
　　来到一处转角。

　　周围隐隐传出警笛声。

　　莫青榕继续出神地散步着，街角另一边，一阵风突兀在面前掠过。紧接着，出现在眼前是一伙人一阵狂风似的迅猛而过。

　　说是人也不为准确。

　　是几个妖怪。

　　为首的是一个目测大概两米以上的高大妖怪，脖子挂着复古繁多斑点的长披肩，眼睛狭长微勾，脸色妖孽不同平常人的苍白，暗灰色中长发，潮流古装，其臭美程度不亚于青厄。

　　后面几个装扮也是奇形怪状。

　　两边人骤然碰面。

　　那斑点妖对上了莫青榕视线，微缩瞳孔，舌头很长，轻佻地一舔殷红唇瓣，充满不可言说之意。

　　可在莫青榕眼里见到的却是：扑面而来一股邪恶非常的气息，残忍，嗜血，仿佛皇蟒巨兽张开血盆大口，下一刻，就要把人撕碎，吞噬。

　　一晃而过，跑掉了。

　　莫青榕则无表情瞟了一眼这群出现匆忙，走得也急的家伙。就像见到蝼蚁、花草树木与空气般，无动于衷。
　　心中想的是，待会选的红薯会是什么颜色呢。

　　一路走过去，无视了街边破碎的店面，地上的玻璃。

　　“哎，你是什么人？”一位戒严的便服警见着他，拦住，问道，“这边刚刚发生事故，现在不能过去。”

　　要绕路了啊。
　　莫青榕心道，无所谓地扭转脚步，走向了另一条路。

　　可最后还是没走成。而烤红薯也没买成。

　　“该死。”
　　“狡猾的妖怪！”
　　“竟被它们给逃了……”

　　在他莫青榕迈出几步到达路中间时，侧边一拨人匆匆赶到了此地。

　　“气息断在了这片地方，可能是用的空间转移，欸老莫你……”其中一个地中海男子心恨恨，牙齿咬得咯吱响，狡猾的妖物，转头正想对同伴说些什么，一愣。
　　他见平时稳重老练的搭档一副很失态的样子，慢慢走近一名少年。

　　莫春城不可置信地说：“阿榕、榕？”

　　听到这道呼喊的莫青榕猛沉下心，望过去。

　　就和一个熟悉的人对上了眼。来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模样，英俊的轮廓，沧桑的眼神，依稀可见年轻时候的受欢迎。

　　最重要的是，那眉眼竟和莫青榕的有些微相似。

　　“……真的是你。”

　　留着利落寸头的莫春城走过来站定，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细细望着他亲生孩子的眉眼，又不敢太过分，怕惊扰到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寒暄着，“好久不见啊，你……”

　　“你最近还好吗？”

　　“……”

　　莫青榕没出声，他看着面前头发、肩膀上沾染些许灰尘却不掩英俊的男人。

　　“我这在工作呢……”没话找话，又怕话多烦了人，雷厉风行惯了的莫天师何时如此卑微，都是他给别人脸色看的。

　　心中哀叹一声。

　　莫春城一生波澜壮阔，从小时候经历父母被妖怪杀死后，他就学会了凡事靠自己努力。几年后，经营着一家武馆，暗地里是教导学生修行与除妖之法。
　　娶了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心上人，虽中途发生意外，但他没想过放弃。儿子也长大了，很优秀。

　　如今。
　　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是与人换错！

　　百般滋味不好受，无奈，忐忑……只不知为何，最终两家孩子换回来了。其实也好，自己似乎没办法给到养子幸福的生活条件，还是顾家那边做得到。

　　可……那匆匆见过一面的亲生儿子好像不喜欢自己。

　　他的孩子啊——

　　不愿见他。

　　“你是在捉妖吗？”站在街口中央的莫青榕没有说话，也没看他，垂眸懒懒望着地上。

　　“嗯？”

　　听到问话，莫春城微讶，“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莫青榕垂眸望地，舌尖发苦，“别管谁告诉我的。”

　　妖怪可都是些危险的东西呢，心里发急，深知这一点的莫春城感到担心不已，说：“你没事吧，如果遇到妖怪，一定要马上远离啊。”

　　“那些东西都杀人不眨眼。”

　　“妖怪都是恶的存在。”

　　……

　　【那些东西都杀人不眨眼。】

　　【……如果遇到妖怪，一点要马上远离啊。】

　　【妖怪都是恶的存在。】

　　前世的话语再一次重复。

　　当年年少无知的莫青榕内心仿徨不安，听到这些话后，心凉了半截。哆嗦着嘴唇，根本不敢说出自己也是个妖怪的事实。

　　多么可笑，莫青榕是妖怪，他的亲生父亲是天师。

　　“……你最近怎么都没回家，我，我很担心你。”莫春城还在继续说。

　　骗人。

　　这一下刺激了脑海深处的回忆，心脏猛缩，莫青榕轻蔑一笑，眼里是无尽的冷意，别想再骗他了。

　　他厌恶天师。

　　也厌恶看到曾经熟悉的人。

　　更厌恶愚蠢的自己。

　　——即使所有人都不理解。

　　前世发生的事，为什么不能原谅呢？可那是确确实实经历过存在的记忆呀，不可抹灭地成为了心里一道血淋淋的伤疤。

　　背叛，抛弃。

　　痛苦，绝望。

　　每每想起那个默默地等待，软弱的、呆子般的的自己，只觉可笑得很。

　　“不必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