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遥》莓果吱

3、故人

　　“花..花，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啊哈哈哈哈。”
　　“......”
　　沈知遥突然非常非常后悔出现在这里，但想到自己还有事情要确认，沈知遥还是咽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
　　“长公子，您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或者，你看我，长得是不是有点眼熟呀？”沈知遥拍拍自己的脸，露出一个标志的笑。
　　沈知遥从宁书律的眼神里读出两个情绪：困惑和迷茫。
　　到底是大家公子，面对这种古怪的行为仍然能很快调整过来，对答如流：“不知沈姑娘为何突然出现在此..但..沈某应是未曾见过姑娘的。”
　　沈知遥背在身后的双手微微颤抖，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换作谁来看都古怪万分，但唯一算得上“熟人”的宁书律说出“未曾见过”的那一刻，沈知遥终于有了一丝，害怕。
　　与其说是现在才感到害怕，不如说是先前她的情绪一直处在一种极度的不可思议和不敢置信中，直到现在，才能完完全全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也就是说，她独自穿越到了这个世界，没有认识的人，也暂时不知道回去的办法，甚至她看到了这个家族，这个王朝的结局是走向覆灭。
　　那她呢？
　　莫名其妙卷入这个世界的她呢？也要面对那样刀剑相向的未来吗。
　　沈知遥只感觉身体慢慢变冷，血液都在停滞，她并不怎么怕冷，哪怕是迎着初冬的寒风，她也想在这陌生的世界寻找一丝熟悉的希望。
　　现在，这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宁书律不是那个宁书律，不是她的上司，不是那个严谨认真，但把谦虚有礼刻在骨子里的宁书律。
　　沈知遥定了定神，垂下眼眸，向宁书律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抱歉，我有些唐突了，宁公子不要在意，如果可以..当作我没有来过吧。”
　　沈知遥转身就要离开，宁书律喊住她：“等等。”
　　沈知遥回头，对上那一双处变不惊的双眸，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你初来宁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找我。”又像是想到什么，低头咳嗽一声，“即便没什么事，若是无聊了，亦可来东院找我。”
　　沈知遥微微发愣，眼前的宁书律和另一个宁书律仿佛在时空里重合。

　　记得那是沈知遥刚毕业入职南尚的时候，她本科专业是服设，但最后却进入了市场部，那段时间她心情总是很郁闷。
　　有一天午休在茶水间碰到市场部总监，她先前只在刚入职那天和他打过照面，那天是第二次在非会议场合碰到他。
　　沈知遥对这个看上去有些严肃的上司有些敬畏，打了个招呼就匆忙要走。
　　宁书律却在她要离开时的时候开口：“你刚来南尚，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看简历你是安大服设毕业的，最开始应该不是想来市场部吧。如果实在适应不了，以后也可以转岗。”
　　沈知遥愣愣回头，宁书律扶了扶眼镜，低着头搅拌咖啡，像是刚刚那些话不是他说的一般。
　　沈知遥有些窘迫，因为他看穿了自己对这份工作的不那么满意；又有些释然，自己这段时间闷在心里的感受被以比较温和的方式点破。
　　捏了捏衬衫的衣角，沈知遥扬起一个笑容：“谢谢宁总，我会努力适应的。”
　　这之后也的确如沈知遥所说，她越来越适应这份工作，南尚市场部的氛围很好，虽然工作不算轻松，但同事之间偶尔吐槽吐糟，下班一起吃个饭也足够放松一天的心情。
　　尤其是有宁书律这种“别人家的上司”，虽然工作上要求比较严格，刚开始总是把沈知遥的方案打回去，但通常会附带详细的修改意见，让人一目了然。

　　重叠的身影让沈知遥双眼一酸，心中的情绪变得很复杂，他明明不是那个宁书律，可他们又为什么这样相像？从见到这个男人的第一面，她就感觉非常熟悉，不仅仅是面容，更是那种游刃有余却又温和谦逊的气场。
　　沈知遥怕宁书律看到她掉眼泪，匆匆点点头，答了句好。
　　回到西院的卧房，紫竹和香兰仍在门口等着。
　　香兰：“姑娘这么快就回来啦？”
　　沈知遥：“啊..我就，随便走走。”
　　紫竹：“那姑娘先歇息会儿吧，主母刚刚派人传话，待会请姑娘去前院用膳呢。”
　　沈知遥哦了一声。
　　香兰上下扫视了一下沈知遥：“......沈姑娘，您刚刚就这么出去了？”
　　沈知遥看了眼自己的衣着，疑惑道：“怎么了？”
　　香兰欲言又止，眉头松了又皱：“这件....应当是主母为您定的寝衣。”
　　沈知遥?蓦然瞪大眼：“什么？！那你们怎么不在我走的时候提醒我？”
　　“沈姑娘，您刚刚匆匆出来就走了，我们二人还未注意到......”香兰低下头，不安地说。
　　所以，她刚刚穿着睡衣在宁书律面前晃过去了？
　　沈知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只是瞧着这衣服颜色浅淡没什么复杂花纹，也没那么难穿才选这件的......
　　香兰紫竹一副做错事的样子，都低着头欠着身，沈知遥见状亦是哭笑不得，上前将二人扶起：“罢了，没事的。那你二人为我选一件待会去用膳穿的衣服如何，我大概是昏睡太久，神智不清了。”
　　二人听到这句话，对视一眼，皆是松了口气，她们素来听闻沈府中人多目中无人，十分傲慢，那沈家家主沈运清如此，继氏王氏更是如此。但这嫡长女却貌似十分和蔼，大抵是从小便不在沈府生活的缘故。
　　“我来给姑娘挑衣服！主母当初听闻您要来，找京城上好的裁缝制了好多件衣服，都是顶顶好的料子。”香兰打开门，邀沈知遥进去，“姑娘您肤色白，想必什么颜色都合适～”
　　紫竹亦心中雀跃：“那我来为姑娘绾发梳妆。”
　　沈知遥轻轻笑了，点点头答应。
　　挑衣服的时候，香兰紫竹险些吵起来。
　　香兰：“这件淡粉色的好，裙摆点缀月季纹饰，温柔又淡雅。”
　　紫竹：“这件鹅黄色的好！腰间点缀乘云纹，活波跳脱。”
　　眼看着二人就要争论起来，沈知遥连忙挑了一件浅绿色的衣裙：“这件如何？”
　　香兰眨眨眼：“这件亦是极好的，清新秀丽，很衬姑娘您。”
　　“那就这件吧。”
　　紫竹和香兰连忙为沈知遥更衣。
　　紫竹：“沈姑娘您可别见怪，我们之所以如此激动啊，实在是因为这府上没有您这样年纪的女子，我们一年到头也没有这种为女眷挑衣服梳妆的机会。”
　　沈知遥一边把一只手伸进袖子里一边问：“为何？这偌大的宁府，难道没有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子吗？”
　　香兰答：“倒是......也有一位。”
　　沈知遥：“嗯？”
　　“是三小姐。只是这三小姐，不甚喜爱这些女人家的东西，从小便偏爱射箭骑马，家主和夫人虽有些埋怨，但劝过几回都没甚么用处，便也随她去了。”
　　沈知遥又穿进去另一只袖子：“这样啊。”
　　她倒是有些好奇这个三小姐了。
　　她曾听宁书律说过自己有个妹妹，好像叫......书语？
　　“她可是叫书语？”沈知遥心中疑惑，便也如此问出口了。
　　“是了，是书语小姐，沈姑娘也听过三小姐的名字吗？”
　　沈知遥含糊道：“嗯啊，似是听人提起过。”
　　二人为沈知遥换好衣服，又急急把她按在梳妆台前。
　　紫竹对着铜镜里的沈知遥挤眉弄眼：“沈姑娘，我给您梳一个顶好看的头发，保证长公子一看就喜欢～”
　　沈知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虽然刚刚宁书律那一番话很触动她，但不明不白背上一纸婚书，任谁都没法心平气和接受吧，她赌气般说道：“为何要讨宁公子喜爱，我自己喜欢便够了。”
　　紫竹为沈知遥绾发的手一抖。
　　“沈姑娘..这，这是为何？您莫非无意与长公子成亲？”
　　沈知遥这才发觉自己说的话太过孩子气，虽然她的确是这样想的，但此刻她身在宁府，也不能事事由着性子来。
　　“非也。我只是觉得，女子穿衣打扮应当是取悦自己，虽我与宁公子有婚约，也不该以此讨好他。”沈知遥脑袋一转，找补道。
　　香兰和紫竹听了此话，皆是心下觉得十分有道理，对这沈姑娘多了一分敬佩。
　　虽然沈知遥本来没抱什么期待，但看到紫竹为自己绾的发和化的妆也是微微惊叹。
　　“紫竹，你的手艺不错呀。”沈知遥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很是新鲜。
　　“谢谢姑娘夸赞，姑娘您喜欢，紫竹可天天给您梳妆。”想这紫竹也就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早把自己埋怨过天天照顾昏迷的沈知遥这件事抛之脑后。
　　香兰：“时候差不多了，沈姑娘，我们带您去吧，今日是您第一次赴宴，是万万不能迟到的。”
　　两个侍女在后面跟随着指路，不多时便到了前院。二人微微欠身留在了门外，沈知遥道过谢便提起裙摆走进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