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遥》莓果吱

4、绾心

　　圆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主母和宁书律都到了，另有几个女眷，想必是姨婶之类的。
　　主母见沈知遥来了，赶忙起身：“知遥来啦。”
　　再上前一看，知遥换上自己定的新衣，又是梳妆打扮一番，更显年轻亮丽。主母心里越发喜欢，拉着她的手为她一一介绍。

　　介绍到宁书律时，主母特地示意他起身：“知遥啊，现在才来得及正式给你介绍，这是我家长公子书律，你醒来时匆匆见过一眼，不过时间短，大抵是不记得了。”
　　沈知遥眼神飘忽：您要是知道我下午还单独去见了你家长公子便不会这样说了。
　　沈知遥微微欠身，目光却偷偷瞄着宁书律，毕竟有了下午那一出，保不齐他会不会乱说什么……
　　不过宁书律像是忘记那一段尴尬的记忆一般，微笑道：“久闻沈小姐芳名，今日得见，幸甚至哉。”
　　沈知遥：“长公子谬赞。”
　　“诶呦，知遥真是生的好看，上一回见你还是你百日宴呢，这一晃都十七八年了。”
　　“与咱们书律真是相配，你二人站在一起给姨妈瞧瞧。”

　　沈知遥：......
　　这是相亲局吧？
　　“家主今日正巧外出寻访，想是没个三两日回不来了，知遥，到时候我再带你去问好。”

　　沈知遥刚要应好，门帘叮锒两声响。
　　“安姑姑和三小姐到了。”门外侍女招呼道。
　　沈知遥向门外瞧去，未见人影先听见如黄鹂鸟般脆亮的声音：“安姑姑！今日是见那沈家姑娘，你莫要再念叨我的婚事！”
　　主母微微皱眉，赶忙去迎安姑姑，顺带点了点宁书语的额头，低声道：“你这丫头，咋咋呼呼像什么样子，莫要再喧闹了。”
　　安姑姑摆了摆手：“无妨，我也只是提一嘴，书语大了，我们是愈发管不的了。”说完目光对上沈知遥，“念微，这便是沈家的姑娘了？”
　　任念微制止住书语好奇探究的眼神，让她赶紧落座。
　　“回安姑姑，是了。这便是知遥。”
　　沈知遥眼瞅着注意力又移到自己身上，看戏的心思立马平息，被称为“安姑姑”的女人略显年老，行为举止有些一板一眼，但见周围人对她的态度，想来在这个家中地位不低。
　　“小女见过安姑姑。”沈知遥低头行礼。
　　不同于主母的热情，安姑姑只是淡淡应了声嗯，随即自顾自落座了。
　　沈知遥心中有所了然，虽然暂时不知缘由。但安姑姑应该是不怎么喜欢她的。不过这三小姐却不同于姑姑冷淡的态度，在沈知遥被主母按在宁书律旁边的座位后，自顾自地坐在了沈知遥的另一边。
　　主母刚要阻拦就见书语已经抓起筷子。
　　“......”
　　书语回头：“母亲怎么站着，快落座呀。”
　　沈知遥见主母想发作又不能地落座在书语旁边，低头强忍笑意，再抬头时正正对上宁书律的眼神。

　　.......

　　有一种熟悉的上班摸鱼被抓包的感觉。
　　不过宁书律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移开视线。沈知遥默默抿唇，把注意力放归到菜上。不管怎么说，她也是饿了大半天了，这一大桌菜又恰好有几道是她很爱吃的。民以食为天嘛，事到如今，与其去想之后该怎么办，不如好好品尝当下的每一道菜。
　　这顿饭虽好吃，但沈知遥颇有点吃出了“鸿门宴”的意味。吃到七分饱，沈知遥慢慢停了筷子，安姑姑也适时发话：“听说最近沈府君又在花街柳巷带回去一个姑娘，知遥，你可知此事啊？”
　　沈知遥心下有预感这安姑姑要刁难自己，但却没想到从是她父亲说起，只得如实回答：“答姑姑，知遥与祖母在家乡生活十余载，京城发生的事，实在是山高水远，音信难达。”
　　安姑姑轻笑一声：“就是不知道是真的全然不知，还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主母连忙打圆场：“我们老一辈的事，他们这些孩子怎么会清楚。知遥的的确确是个不错的孩子，安姑姑就莫要再说了。”
　　席上顿时弥漫开尴尬的气氛，沈知遥暗自叹气，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怎么就像成了板上鱼肉。

　　宴席结束后，任念微本想让宁书律带知遥转一转，送她回西苑，谁想安姑姑抢先唤道：“书律，你陪我走走，我与你说些话。”
　　沈知遥起身要离席，听到这话不禁侧目看向宁书律。这一望又与宁书律对上视线，这次沈知遥没有着急躲闪，而是盯着他的眼睛，微屈膝盖行了个礼。
　　宁书律瞳色不深，盯着人时总有种不落实质的感觉。沈知遥前世与他有上下级关系，总不敢这样一直看着对方眼睛，如今他们身份平等，沈知遥才敢和他这样长久对视。
　　但也不宜长久，比方说和他对视久了，不知为何，沈知遥脖颈有点发烫。
　　“长公子，我就先走了。”怕被宁书律察觉自己的异样，沈知遥匆忙和主母她们行完礼就要走。
　　“沈姑娘，我随你一起吧，正好饭后消消食。”宁书语也不顾母亲的阻拦，挽起沈知遥的胳膊就出了门。

　　这边紫竹和香兰正等在门外，就看见沈姑娘杯三小姐挽着出来了。
　　紫竹正要开口询问，宁书语先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我同沈姑娘走走。”
　　对上二人有些担忧的目光，沈知遥也点点头：“无妨，我与三小姐逛逛便回。”
　　初冬的京城已经有些冷了，瑟瑟寒风吹在脸上似刀尖抚过。沈知遥摸不清这三小姐为什么非要自己与她散步，忍不住回想自己看过的电视剧里，那些在月黑风高夜发生的谋杀。

　　“沈姑娘。”宁书语突然开口。
　　沈知遥被猛的吓了个激灵，脑海里闪过“我们宁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你也配与我哥哥成亲”诸如此类的威胁话语。
　　“怎么了？”话音出口，沈知遥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
　　谁知宁书语拉住沈知遥的肩膀，一脸严肃地问：“你可记得那日马车被袭击的具体场景？”
　　“啊？”沈知遥愣住了。
　　“不记得了吗？能不能试着回忆一下，袭击者的样子，穿的衣服？或者有什么其他细节都可以。”宁书语一脸殷切地看着沈知遥。
　　沈知遥慢慢放松下来，但疑虑浮上心头。
　　问她被袭击时的情景？为什么？
　　沈知遥观察着宁书语的神色，见她踌躇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反正你记不记得吧，告诉我就行了，不记得就算了。”
　　沈知遥沉默了一会，突然一拍手掌：“啊，我倒是想起来一个细节。”
　　宁书语顿时来了兴致，抓住沈知遥的手腕，凑上前：“什么什么？”
　　沈知遥凑近宁书语的耳朵，轻轻说了句：“不告诉你。”
　　宁书语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退开三步远：“你，你居然骗我！？”
　　沈知遥忍住笑，宁书律的性格波澜不惊，没想到妹妹像个炮仗似的，怪不得从前偶然谈起妹妹，宁书律会摇摇头，说出四个字：“不省心的。”
　　宁书语：“你不愿说便不愿说，作弄我干什么！”
　　沈知遥眨眨眼，状似无辜：“书语妹妹，并非我不想告诉你，只是现在刚刚醒来没多久，很多东西都记不太清了，或许过几天便能多想起一些细节...”又话锋一转，“只是，你为何想知道此次遇袭的细节？”
　　宁书语抿唇，微微皱起眉头，似在考虑是否要告知缘由。
　　沈知遥抬头看天：“时候也不早了，要不我先回..”
　　“不行..”宁书语赶忙拦在沈知遥身前，“我告诉你便是，反正这在朝臣间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告诉你也无妨。”
　　“沈姑娘，你遇袭一事，或许是朝中官员所为。世人皆知宁沈两家贵为左右相，如今两家结亲，更是有助于巩固势力，朝中不知有多少人虎视眈眈，暗下杀手是极有可能的。”
　　沈知遥定了定神，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番话说到底也只是推测，但她倒是有些惊讶于宁书语能想到这一层。
　　谁知沈知遥刚在心里赞叹了宁书语一回，她便清清嗓子继续说：“这些都是偷听我哥和父亲说的。不过他们必定不会让我一起调查。哼，那又如何，我自己也能查出东西。”
　　沈知遥把欲说出口的称赞咽了回去，在脑中转了个弯，拍拍宁书语的肩膀，扬起笑容：“好，要是想起什么我会告诉你的。”

　　宁书语看着沈知遥白皙的面容，注视一会后竟然有些脸红，虽早就听闻沈家嫡长女面容姣好，肤若凝脂，但亲眼得见终归是十分惊艳。
　　“沈姑娘，你放心，我定会帮你找到幕后之人！”宁书语握住沈知遥的手，眼神发亮。
　　沈知遥着实没想到宁书语同她出来的目的是这样的，虽然些许天真，但切实微微温暖了她在这里的第一个冬夜。
　　“我与你应该年纪相仿，不在长辈面前时，你可直接唤我阿遥。”
　　宁书语瞪着本就圆滚滚的眼睛：“真的吗？这不妥贴吧。”
　　沈知遥噗笑：“原来三小姐也会在意妥不妥贴，那你亦可唤我姐姐？”
　　宁书语想到沈知遥定是听到些自己的传言，面上有些挂不住，甩甩袖子正色道：“我知道了。那你记得想起来什么，随时告诉我。时..时候不早了，知遥姐姐，告辞。”

　　说完宁书语便转头要走，可望着漆黑的夜色，院子里只寥寥点了几盏灯，又回头看了看沈知遥，思索一番还是拉起她的袖子。
　　“这是做什么？”沈知遥疑惑。
　　“天色已晚，你万一在府上迷路了怎么办？我送你去西苑。”宁书语闷声闷气地说。

　　沈知遥望着自己的衣袖，神色慢慢柔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