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副本攻略》六月桃夭

9、兜兜转转依然是你 “暖

　　“暖姐，你别生气了。你这些天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我的内心真的受到了极大的创伤。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的心，在滴血。”
　　方培元搓了搓手掌 ，脸上露出痛楚的神色说道。
　　“活该！”蒋暖笙啐了他一口，又偏过头去。
　　方培元越发委屈道：“暖姐，我真的错了。你不理我的这些天，我无时无刻不在反思自己，我知道你经常管班非常的不容易，我不该给你制造这些麻烦。”
　　“……行了，”蒋暖笙貌似看不下去了，“知道错就行，别想再有下一次。不然的话，下一次见面就是天人永隔了。”
　　沈期许见状，以为自己又误入了什么爆炸性新闻现场。于是干脆吃瓜吃到底，一凑便问道：“你们……吵架了？”
　　方培元啧了声，低声道：“我的问题。”
　　“家人们，学校又发了新通知。”温褚岳盯着手机。
　　“什么？”一群人异口同声拥上去围观。
　　方培元一字一句地认真念道：“关于航城市高级中学第十三届校园文化艺术节开幕式演出的策划。”
　　“话说，校园文化艺术节我们要不要参加？”沈期许摆弄着衣角。
　　“那肯定了。”所有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对大多数同学来说，校园文化节是送给他们最好的假期，毕竟老师们多少也都有些眼力见，作业尽量不会布置太多。
　　仅此而已。
　　温褚岳又念道：“策划案上说每个班至少出三个节目，形式不限，依节目表演情况进行奖励……”
　　不过只是个开幕式演出，却弄得像个正式的表演比赛似的——这便是航高一贯以来的风格。
　　“要不然跳个舞？”方培元就地扭动起不协调的四肢，“给大家表演个正宗东北秧歌。”
　　所有人：“……”
　　“算了，我们这些人好像都不太有音乐细胞，”蒋暖笙摇摇头，“话剧怎么样？”
　　他们纷纷点头，表示一致赞成。
　　蒋暖笙笑道：“这样吧，我负责找剧本，方培元负责服化道，然后分角色我们就民主投票。”
　　“这个可以。”方培元抱着手，“技巧有，感情也有。”
　　蒋暖笙的手背停在半空，示意他们搭上来：“上星了，家人们。”
　　林秉昱等人慢慢把手覆了上去。
　　林别时把手盖上去时，最后就只剩下沈期许和方培元两个人。方培元使劲蹙眉，给沈期许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手赶快放上去。
　　毕竟林别时这个人距离感太强，让人感到冰冷。虽然沈期许不太想动，但还是把手盖了上去。
　　他猛然感到林别时的手背正透着一股温暖。
　　这种温暖逐渐开始灼热起来，他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思绪恍惚间，只觉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使劲地向下甩去：“加油！”
　　此时的办公室却是一阵淡然。
　　“你说你们班那沈期许真是够厉害的，”许安芮刚下完课便抱着一沓英语试卷走进办公室，“我的课他听一半不听一半，但是英语成绩还一直都名列前茅，真是神了。”
　　另一位年长的老师回道：“许老师，这就是你不懂了。不可否认，有些学生就是有天赋，多半是当学神的料。”
　　“但这课堂纪律也不能忽视啊，我就怕他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倒也没那么严重，”一旁的一个年轻女老师笑着，“他高一的语文是我教的，我之前也一度认为他属于差生一类的，朽木不可雕也。谁知道，后来的期中考试直接让我傻眼。满分150分的卷子，他考了127分。”
　　她顿了顿：“后来想想，就随他去吧。只要不影响其他同学，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别担心，你看人家老陆都不心急，还气定神闲地坐在那儿改作业呢。”年长的老师朝门外走去，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年轻人跳脱好动很正常，特别是他们现在这个年纪，可以理解，”陆墨谦笑着，瞥了一眼作业本上林别时笔锋凌厉的字迹，“况且最近林别时的进步很大，以前的失分点现在都能一题不漏的补回来了，还做得很熟练。想来当初我让他们相互帮助对方，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许安芮点点头，也无话可反驳，便转了话锋：“陆老师，你们班准备了什么节目？”
　　“两个人报了跳舞，四个人搞合唱，还有林别时和沈期许几个准备演话剧。”陆墨谦边批改作业边答道。
　　“不错啊，”许安芮拿着水瓶走到饮水机旁接水，“我倒是挺期待这几个小鬼能有多少真本事。”
　　押一个一个准，确实挺有本事。

　　【吃土小分队的秘密基地。】
　　这是方培元给他们自发取的微信群名。
　　林秉昱：方块你行啊，怎么自己悄悄当上群主了？
　　方培元：低调低调。
　　蒋暖笙：这群名……挺别致。
　　方培元：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毕竟这样才彰显出我们小分队的实力，很大气。
　　温褚岳：格局打开。
　　沈期许悄悄观望着群里时不时弹出的对话框，心想，如果有人类迷惑大赏，方培元绝对排得上号。
　　当然，也是公认的讨人厌。
　　蒋暖笙：各位，剧本我已经选好了。咱们就给他来个大绝杀——青春励志故事《爱的方向》。
　　沈期许差点以为是令人眼前一亮的青春疼痛文学，毕竟一听就是哭得死去活来的那一类。
　　蒋暖笙：剧情大概是这样的，男主许楠箫是个妥妥的学霸、校园男神，女主肖柠是个名副其实的学渣，考什么挂什么。
　　后来他俩成了同桌，许楠箫一直帮肖柠补习，他们的关系也逐渐熟悉起来。临近高考，肖柠的外公突然因病去世，因为肖柠是外公外婆抚养长大的，肖柠因此也受到很大打击。
　　后来在许楠箫的劝慰下，肖柠重拾信心，最后跟许楠箫考上了同一所名牌高校。
　　怎么样家人们？绝对励志天花板，秒杀一切。
　　消息发送了两分钟，仍然没有人回应。
　　沈期许一口牛奶差点吐了出来：这……能演？
　　就连主角的名字都这么小说化，真的不是经典偶像剧情景再现？！
　　的确，某些女生对于偶像剧或玛丽苏一类的剧情完全没有抵抗力，这是毋庸置疑的。更何况，她身为导演兼编剧，权力如此之大，一定会把偶像剧情节渲染到极致。
　　光是想想都令人后怕。
　　温褚岳：咳……不是，姐，你这剧本上哪儿找的？
　　蒋暖笙：那必须是搜索引擎，再配上暖姐我的一大框智慧。
　　林秉昱：别是什么霸道总裁文看多了吧。
　　蒋暖笙：你们懂什么，老套的老师们一般都喜欢看逆袭，因为这样他们才会觉得教学有希望。
　　要想讨别人欢心，就得先对他的胃口，正所谓“对症下药”。
　　倒也不愧为人类的通性。
　　毕竟她也是在语文方面出类拔萃的人，更不可能说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沈期许：逆袭？……你确定不是想表达拥有一个好男朋友的重要性？
　　他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挂，发了条语音：“我第一个同意林别时当男主。他那与生俱来的冷漠学霸气质，这角色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消息一出，立刻招来一致同意。
　　“开始了是吗？”林别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房间门口，“等着。”
　　林秉昱：但这剧本有两个女角色啊……
　　其他人也同时傻了眼。
　　蒋暖笙轻轻一笑：恭喜盲生，你成功发现了华点！这就是核心问题所在。
　　我刚才在班群里公告了有没有人愿意参演女主，但结果不是特别理想。通知已经发出去一天半了，还没有一个女生联系我。
　　但我现在对肖柠闺蜜洛小橙这个古灵精怪的角色情有独钟，所以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只能委屈一位大兄弟扮女装出演女主了。
　　不知是不是键盘太烫手，众人迟迟没有回复。
　　天助我也，林别时提起嘴角，心想，机会来了。他一连打了一大串字，正想着要发送，他却又顿住了。
　　算了，放点水吧。
　　林别时友情删了很多，最后只留下短短几个字：沈期许不错。
　　事实上，他的本意不仅仅只是想整整沈期许，更是为了能与心上人来一曲双宿双飞。不论戏里亦或是戏外，他都有足够的勇气去喜欢他。
　　尽管夹带私货，但又如何？也只有如此，他才有底气完美地诠释一个纸片人的形象。
　　键盘瞬间回归常温。
　　方培元：时哥我太爱你了，你说出了我心中一直很想说的话。
　　沈期许：方块，你几个意思？
　　沈期许觉得自己可能被人坑了。
　　不，不是可能，是肯定，必须。
　　方培元却全然没有理会他的话，定然发了条语音：“看许哥那面如冠玉、眉清目秀的样子，剑眉星眸，齿白唇红，女装肯定绝美。”
　　蒋暖笙：我同意。
　　沈期许无助地划过屏幕：各路大侠，饶了我吧。
　　显而易见，这招并没有什么效果。
　　蒋暖笙：兄台，委屈你了，就当是为艺术表演的献身吧。不过，听说得了一等奖的节目可以包一顿饭店大餐，只是，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沈期许思来想去，也没有充分的理由为自己说情。既然是为了大餐，豁出去也值了。他沈期许的人生词典里，就不存在“退缩”二字。
　　又或者，为了林别时。虽说现实世界残酷异常，当不了林别时喜欢的人，但并不代表在戏里不行。
　　只顾着这两点，沈期许便一口答应：行。
　　只听见椅子背后传来一阵冷冷的吟笑声：“可以啊你。”
　　确实可以，沈期许想。闯荡江湖十多载，却依旧蠢像个猪一样，最后还不是被美食和帅哥勾走了魂魄。
　　“林别时你可真狠，”沈期许放下手机，安慰似的拍拍右肩，“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我慢慢陪你耗。”
　　蒋暖笙在群里更新了几张图片，林别时放大一看，是电子版的所有人物台词。
　　“我草，这么多词？！”沈期许愕然。
　　“你现在就可以想象自己是个大明星了，接了个IP剧，”林别时笑得愉悦，“还是领衔主演。”
　　“虽然我很帅吧，”沈期许轻轻一笑，表示“这话我爱听”，“但是人家毕竟是专业出身的，以我现在的能力还无法企及。”
　　接下来的剧情让他更无法接受，尤其是最后表白时那些细密绵长又富有浓厚文学色彩的浪漫情话，叫人怎么说得出口。
　　沈期许觉得他人生第一次遇到了这么奇葩而又无奈的困难。风雨江湖数十载，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手机又敲起了提示音。
　　蒋暖笙：你们周末在家可以先排一下自己的戏，先提前熟悉熟悉自己的角色。下周我们再找时间统一排练。
　　林秉昱：收到。
　　温褚岳：收到加一。
　　方培元：加一。
　　沈期许：暖姐，不是吧！这种话我怎么说得出口？！
　　蒋暖笙：许哥，你谈过恋爱吗？
　　沈期许一惊，回复道：你想干什么？
　　蒋暖笙：正经点儿，说正事呢。
　　沈期许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些求八卦若渴的眼神，盯得他直发抖。
　　沈期许答得简洁：没谈过。
　　蒋暖笙：那也没关系，问题不大。你只要想象你面前的这个人是你喜欢了很久的人，情感自然而然就流露出来了。
　　林别时大致磨了下台词：“女主后面有一场哭戏。”
　　“这不是明摆着要挑战我吗？”沈期许露出微微意外而又迷茫的神色，“这对泪点高的人真是太不友好了！”
　　林别时眉心微动，而后抿嘴一笑，月朗风清。他道：“你放心，这个问题我已经有答案了。”
　　紧接着，他把手里攥着的白衬衫往床上一摊：“我从爸那儿捞了两件旧的白衬衫，提前试试版型。”
　　沈期许见他纤细白皙的手指正要把浅蓝色卫衣的衣摆向上提，连忙握住他宽大的手背：“等等，你不会要在这里换吧？”
　　“我来都来了，你总不能把我赶回隔壁房间吧？”林别时倏然凑近他的脸庞，吓得沈期许的心脏瞬间开启了极速跳动模式。
　　他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在传递一种危险讯号。
　　“切，随便你。”沈期许盯着他发怔，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褪去了上衣的林别时显出鲜明的肌肉线条，肌理细腻，腹部肌肉似是一块块被嵌入的小长方砖，井然有序地排列在肚脐两侧。
　　一根明显的青筋从腰间向胯部以下逐渐延伸，胸肌微微膨起，再配上若隐若现的锁骨，更是平添了几分帅气不凡。
　　沈期许这回倒不是说出神，他只觉这局游戏还没开局他便已经败下阵来。
　　天哪！这腹肌！！这青筋！！嘶……我真的可以！！！沈期许心里已经冒出N个表示震惊的感叹号了。
　　虽说腹肌这东西他也同样拥有，但不知为什么，看着身边的少年却异常兴奋。
　　不不不，沈期许你他妈在想什么呢？！！你还未成年啊！！！
　　“帅哥，挺有料啊，”沈期许180度绕着他打量了一圈，却在他背后缓缓停住了脚步。
　　在这夜晚凉风中，林别时骤然感到一阵温暖。他微微侧过头，却看见沈期许正把手贴在背后一片颇有起伏的皮肤上，来回抚摸着。
　　“疼吗……”
　　“没事，很多年前的旧伤了。”林别时颤了下眼睫，又垂眸，“跟你讲个故事吧。”
　　“小时候，我很喜欢欣赏艺术，那年元宵节我一如既往地去参观艺术展，却不曾想人群里混进了个，一把火把展厅烧成了灰烬。
　　我下意识哭着向门外逃跑，却不知怎么，好像有一种强大的引力把我吸向右边的展柜。然后我惊奇地发现，那柜子下面竟然还有个小男孩。
　　当时我没多想，立马拉上他奔向门外。眼看房梁上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木板就要坠下来了，出于本能反应，我用尽全力把他甩向门口的阶梯。然后……这个伤疤就一直跟着我了。”
　　“其实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找他，一直想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当年那场火灾所影响？”林别时一个转身钻进衬衫里，语气有些无奈，“我回巷里，他们都说没看清救出来的是谁。后来，我找他找了好多年。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我是想过要放弃的……”
　　林别时的语气平静得十分不自然，仿佛习惯了这样无可奈何的状态。这么多年，是是非非早已经无所谓了。
　　他想，有些人就仅仅只是人生中的旅客罢了，匆匆地看一眼，又匆匆地告别。可有时候匆匆的一眼，却深深刻在心里，像烙印一样，一辈子抹不掉。
　　沈期许顿时鼻尖一酸，似乎有什么东西窜上心头，吐不出，抹不去，堵在心间，如同一撮一撮被暴力撕碎的棉絮，扯破了，又重新粘合于一体。
　　可谁曾想，兜兜转转依然还是你。
　　他依然是他。
　　“林别时，你个大混蛋！”沈期许重重地一拳砸在他的左胸口，自己也像散了骨架一样弯下腰，眼泪吧嗒吧嗒往地下掉，连同语气也软弱无力，“他们说救我的那个男孩姓林，眼睛很漂亮。”
　　林别时眼中掠过一抹诧异之色，而后目光逐渐变得柔和起来，一把拥他入怀。
　　那一拳对林别时来说很轻，却又好像把他的心砸破了，砸出了一个不可治愈的大窟窿，被撕扯过的边缘往下渗着鲜红的血液。他只知道很疼……很疼……
　　那一拳，是两个男孩对彼此的信念与执着。
　　那一拳，是他们记忆碎片里的十一年。
　　沈期许缓缓勾起一抹轻笑，道：“幸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