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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危机 春夏之交, ...

  •   春夏之交,虽然航城逐渐升温,但雨天也随之而来,望着窗外湿漉漉的城市,不禁让人有些烦闷。
      “你说最近的天气怎么这么讨厌?今天周六……这小雨都连下一周了。”穿着一件牛仔外套的林秉昱望着街上的车水马龙,淡淡说道。
      “正常,你不理解的事情多了去了。”对面的林别时端起果茶,浅浅吸了一口。
      “说吧,想让我帮什么忙?”林秉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别告诉我你是真的想跟我聊天气。”
      “老林,你有没有高分的催泪电影推荐?”
      对于一周励志看五部高分电影作为自我提升的林秉昱来说,这无异成了他的拿手菜。
      他自始至终都坚信“电影来源于生活,却又高于生活”的理念。通过电影来提升品质,陶冶情操,是他认为最完美的选择。
      “催泪电影?”林秉昱斜嘴一笑,猛然凑近,“怎么突然想看催泪电影?时哥,你没事找虐啊?”
      “废话少说,推荐什么类型?”
      “泰坦尼克号吧,每次看完都哭的稀里哗啦的,真心推荐。”
      “爱情不合适。”林别时思来想去终于还是送了一口拒绝。
      “那亲情也行,”林秉昱无意提高音量,突然激动起来,“建议你去看看高分的小众电影,既能体现你独特的气质口味,又能提升审美价值,一举两得。”
      林别时微露喜色,转而又踌躇起来,十指相叉置于鼻尖:“不过,我担心他不喜欢。”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倒是有几分道理。
      林别时的担忧一出,立马让林秉昱这个“二号大喇叭”变身成了“小狗仔”,无论如何都挡不住吃瓜的兴致。
      本在脑袋里计划着聊完了就回去睡个回笼觉,但理想终究抵不过现实,现实反倒是稳稳地拦住了他,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束缚。
      “时哥,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谈恋爱了?”邪魅的笑容漾在林秉昱脸上,一看便知是不怀好意,“想跟人家一起看电影吧?”
      “幼稚,”林别时扯过书包单肩背上,“走了,不陪你耗了。”
      “哎别呀,”他几乎要趴在桌上,双手按住林别时的胳膊,“你说说,你这小半辈子不近女色的,竟然都有女朋友了。显得我是那么的弱小、无助。”
      林秉昱心有所触,感慨万分。
      林别时和他初中同学三年,高中同学两年,林别时的高颜值,再配上一身气宇不凡,自然很讨女孩子喜欢。
      他连她们正脸都没认真看过一眼,只专于学业,这些林秉昱也都看在眼里。
      但今时不同往日,林别时却不知被哪家的人占据了心房。在他的小型娱乐圈里,当属舆论爆炸的惊天大瓜。
      林秉昱倒挺有自知之明,他又只有踩在玻璃渣上捡糖来吃的份。
      “时哥你放心,我一定帮你保密。”
      林别时回来时,沈程和徐琴早已入睡,半掩的房门隐隐可以瞄到只有床头亮了一盏月球夜灯,幽暗的环境让人昏昏欲睡。
      不出意外的话,沈期许这个纯种夜猫子应该还在刷题,他想。
      “你偷鸡摸狗去了?回来这么晚。”路过沈期许房间门口,林别时显然做好了随时被吓的准备。
      但事实证明他多虑了。
      一本英语字帖四仰八叉摊开躺在桌面,沈期许戴着蓝牙耳机盘腿坐在桌前,笔下还在一笔一划临摹着方正立挺的英文体。
      “下次英语听力一定要拿满分,”林别时脸上拂过春风般的笑容。“戴耳机都把我的动静听得这么清楚,你耳朵什么时候这么灵了?”
      微弱的灯光点点洒在他的侧脸,竟也变得亮堂起来,照着少年完美的下颌线。
      果然,光也会偏袒拥有温柔的少年。
      “我背着你偷偷去给耳朵开光了,惊喜吗?”他骄纵地噘起嘴,“主角没有buff加成只会挂得更快。”
      “走,带你去个地方。”
      他缓缓把盘在椅子上的腿往下伸,却猛然感觉浑身一冷,身子不觉僵在了原地。
      “你等我一下,”沈期许的嘴紧抿成一条线,似乎在努力隐忍着什么。“我……我坐久了,腿有点麻。”
      “不用这么麻烦了,”他忽然听到林别时清冷微磁的声音响起来。语调又添了几分温柔,“我抱你。”
      “你……”
      林别时不由分说便一只手揽过他的臂膀,把他满满包在胸前,另一只手环过他白皙的双腿下。沈期许宛如一只软榻塌的猫咪,悠然贴在林别时怀里。
      软得跟只猫一样。
      倒也不是林别时吹嘘,有一说一,沈期许的触感便是又嫩又绵软。
      “去哪儿?”
      沈期许被林别时抱进隔壁房间的那一刻,如同木桩一般杵在原地,有些失神。
      卧槽?!他抱我了!他抱我了!沈期许内心的散装玉米粒瞬间炸成了爆米花。
      房间里黑了灯,左手边靠床头一侧的白墙上映着电影暂停画面,大屏对面两个慵懒随意的懒人沙发轻松地挨在墙边。
      旁边的北欧风小方桌上摆着一大桶爆米花、一碗去了皮的西瓜块和一碟削好的苹果块,鲜嫩多汁的果肉上还站着透明的水果叉。
      他把沈期许放在懒人沙发上。
      沈期许顺着投影的光束望向光线尽头,在右手边排列井然有序的置物架上找到了一个白色方形投影仪。
      他望着沈期许,薄唇抿成一条线:“准备好了吗?”
      沈期许笑着点点头。
      林别时还是按小众和高分的标准选的电影,内容讲的是一个17岁的少女和奶奶相依为命的感人亲情故事。
      开始的二十多分钟里,沈期许还在被女孩的古灵精怪逗得捧腹大笑,宛然陷进了快乐的漩涡里,无论怎么都抽不开身。
      林别时下意识叉起一块西瓜递到他面前,沈期许温眸一转,有些愣神。
      直到林别时把西瓜抵在他唇边时,沈期许才含着笑咬了进去。
      后面发生的故事不是女孩被拐卖、凌虐,就是奶奶的孤独、因病去世,各种痛苦、凄惨、绝望和无奈都在这一片段彻底爆发——关于催泪。
      原本沈期许的眼角只是泛起了些许泪花,随着剧情发展,他开始泣不成声,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向下落,重重地掉在宽大的白色T恤上。
      他不停地抽噎,仿佛是对女孩的同情,又仿佛是对那些恶人的嘶吼。
      垃圾桶里堆满了纸巾。
      林别时始终揽着他的肩,上下来回抚摸着,如同在安抚一个哭闹的婴孩。
      林别时也落泪了,是因为剧情,也是因为他。他不愿看见沈期许泪流满面的样子,因为他难受,他也同样会难受。
      或许这就是沈期许,正直、勇敢、不拘小节、喜欢为他人打抱不平。一个最真实的沈期许,一个正义感爆棚的沈期许。
      他的本性太善良了。
      电影结束,房间里因为开了灯而瞬间亮堂起来。他看到面前坐着哭肿了眼睛的沈期许,他鼻尖晕染了一片绯红,清澈的眼眸好似桃子一般,有种兔子的既视感。
      “好了,不哭了,”林别时轻轻伸手拭去落在他脸颊上的泪珠,“你哭的珍珠都掉一地了,够劲儿吗?”
      “我去……这后劲也太他妈大了。”沈期许还止不住抽噎着,片刻后,脸上又挂起尴尬的微笑,“其实,你也可以不用这么大动干戈的……”
      沈期许更多的是发自心底的感动,不论是为了舞台演出效果,还是只为了帮他克服困难。
      “我说过,关于你的问题,我已经有答案了。”
      林别时也时常在琢磨,他究竟该以什么样的身份站在沈期许身边。
      哥哥、同桌,或者朋友……
      这却并不是他所期望的正确答案。

      四月正式进入了南方的雨季,近些天一直迎来的涓涓细雨却倏然转变为了雷暴雨天气。航高为了保障学生的安全,决意把接下来三天的所有课程改为线上教学。
      沈程上午接了个电话后便面如土色,时钟从八点指向十点,他依旧一声不吭地坐在阳台边抽着烟。
      这么多年来,他什么样的性格沈期许最清楚不过。如今这样明显的情况,若说看不出才是假。
      “老沈,有心事啊?”沈期许悠哉地夹了根棒棒糖,又任性地学着他叼在嘴里,佯装一副成熟大人模样。
      “工作上的事,老毛病了,”一股白烟从沈程微张的双唇间迅速蹿出,融汇在空气中,“上面说前些天跟老外他们谈的合同有点问题,过两天我可能得去趟德国。”
      “那什么时候回来?”
      “不好说,看事情什么时候能解决吧。”
      如此匆匆无情的分分合合,这么些年,沈期许这个做儿子的也早也习以为常。
      沈程订了两天后上午十一点的机票。
      目送他平安进了登机口,徐琴的心方才安稳。同样身处职场的她自然不愿瞧见丈夫这副劳累到蔫蔫憔悴的模样,可若是想立足于这样一座节奏快到窒息的大城市,生活又谈何容易呢?
      “回家吧,今晚想吃什么?我亲自下厨。”徐琴问。
      “干煎辣豆腐!西兰花炒虾球!”沈期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了前排的沙发,“还有红烧茄子!”
      “好好好。”
      航城的晚霞总是红得很艳,艺术高级感如同一只努力展示满身翎毛的火凤凰,被耀眼的金光紧紧包裹着,高冷绝艳。
      一顿盛餐后,沙发上的沈期许刚放下遥控器便听得一阵钢琴声,朝厨房里忙活的徐琴喊道:“阿姨,您手机响啦!”
      “帮我看看是谁,我洗个手就来。”
      “哦……”他一个劲凑近茶几前,挪过手机,“林毅国。”
      徐琴擦围裙的手瞬间顿住,原本澄澈的眼里此刻却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素。脸颊也逐渐失了血色,变得如纸一般苍白。
      那眼神,有恨,有怕,有不解……
      还没等徐琴摁下绿色通话键,门外又传来一阵猛烈的砸门声,那恐怖的力道像是下定了决心要把门框撞倒。
      一声接一声,一次的力气比一次加重,每一声震响都如同捶在她的身上,一连砸出几个大窟窿。
      “阿琴,我是林毅国啊,我知道你在家,赶紧开个门!”
      “先别开,”徐琴拦下蠢蠢欲动的沈期许和闻声而至的林别时,“门是密码锁,不开他也进不来。”
      “阿琴,你开开门!”
      她来回反复做了几次深呼吸,终于提起满格勇气,吼道:“我们已经离婚了,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门外低沉的声音仍不依不饶:“阿琴,我跟陈岑已经分手了。我才发现我还是爱你的,求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们好好在一起。”
      “阿姨……”沈期许望着朝门不安的徐琴,忽然有些担心他们此时的处境。
      徐琴的内心波涛汹涌,她已不知该如何,心底明明已经原谅了他和自己无数次,给的机会也数不胜数,可这样的感情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
      越是纵容,伤害的永远是自己。
      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淡然道:“我已经结婚了林毅国!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儿子,小时在家吧?”他仍揣着明白装糊涂,又紧拍了几下,“儿子,我是你亲爸爸啊,给爸爸开个门。”
      林别时惊得顿时怔在原地。
      记忆藏匿在时间的镜子里,痛苦、麻木、凄冷、煎熬,身不由己,如受了炮烙之刑……
      “给我翻一下手机都不行?你他娘的是不是外边有人了?!啊?!草!哪个狗男人?老子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
      “哎呀毅国,你可真讨厌。”
      “别怕宝贝儿,我老婆今天加班呢,不会回来这么快。你就安心享受吧。”
      “说!你都看到什么了?你小子要他妈敢说出去一个字,老子把你们母子俩一块毙了!”
      “林毅国,你这个畜生!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跟你离婚!”
      “呵,我是畜生?那你他妈就是畜生的老婆!离婚是吧?呸!离就离!麻痹的,以为老子怕你?”
      ……
      数不清的陈年旧事如浪潮般反复涌现,沉淀在心底的声音如今仿佛萦绕在耳畔。林别时只觉胃中一片翻腾,令他隐隐作呕。
      “滚,我没有你这样的爸!”林别时攥着衣角,怒言。
      “行啊徐琴,老子当初这么掏心掏肺对你们好,你他妈就是这样回报我的,”门后发出一阵冷血无情地冷笑,“喜欢跟我耗是吧?行,老子他娘的明天再找你算账!”
      楼道回荡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都已经这么努力在躲了,他为什么还能找到我?”徐琴心绪沉郁得有些恍惚,目光也接连变得沉滞起来。
      “妈,没事吧?”林别时轻抚着她的肩,目光所及之处落满了温柔,“您别怕,明天他要是再来,我们不会手下留情的。”
      “就是,直接手刃他!”沈期许附和,道,“那……阿姨,这件事要不要跟爸说一声?”
      “不用了,他现在应该还在飞机上,一来分散了他工作的注意力,二来他离我们这么远,也是爱莫能助,”或许是收获了一丝慰藉,徐琴紧绷的身子随之舒缓了几分,嘴角也微微提起,“时间不早了,你们快上楼休息吧,我也得去洗个澡了。”
      徐琴决定今晚破例不忙工作,也相当于是给自己疲惫的心放个短暂的假期。洗漱完备后,待林别时再三确认她安稳睡下才拉了二楼的灯,一点一点缓缓摸黑回了房间。
      回头关门后,林别时才发现不知何时潜进他房间的沈期许,此时正窝在他书桌前研究着英语工具书。
      “今天……吓到你了吧。”他走到床边坐下,脸上明显添了几分不悦。
      “没关系,我不怕,”沈期许落下书猛地跳到他身旁,目光灼灼,“明天要是他还敢来,小爷我绝对打得他哭爹喊娘、屁滚尿流,连他亲妈都不认识!”
      林别时漫不经心浅浅勾了下嘴角,坦然道:“我十二岁那年,我爸的公司因为资金问题破产了,他也下岗了。打那以后,他就彻底废了。跟着那些社会上的狐朋狗友没日没夜地混迹酒吧,没钱了就问我妈要。酗完一回酒,心里不痛快,又把我妈当作发泄情绪的工具,对她拳打脚踢。酒醒了,又跪在我妈跟前不停地道歉。”
      “有一次,他趁我妈加班的空隙,把一个女人带回家里苟且,恰好被我撞见。他还威胁我,如果要是敢把他出轨的事传出去,他就把我和我妈一起处理掉。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晚那个令人恶心得头皮发麻的呻|吟声。”
      卧室白色吊灯的照射下,林别时的眼睛铺满了血丝,仿佛几天几夜没合过眼。攥紧得发白的拳头搭在大腿上,呼吸声也如刚跑完马拉松似的越发加重。
      他口中的女人,应该就是林毅国所说的陈岑。
      沈期许在心里暗自给这对狗男女判了极刑。
      “纸包不住火,我妈终究还是发现了。直到前些年他们离婚了,我才彻底从噩梦中解脱……”林别时蓦然垂首,额前稍长的黑发碎盖刘海掩住了溢满疲惫感的眼眸。
      回忆无论如何弥补,都无法回到过去。就如同被打碎的玻璃瓶,尽管不停地拼接、粘合,努力自我欺骗,装作无事发生,但却永远掩埋不了瓶子早已四分五裂的既定事实。
      “林别时,我可以抱抱你吗?”
      此刻的沈期许与平日里嬉皮笑脸的他截然不同,已然褪去了玩世不恭的外衣,望向林别时的眼神里盛满了心疼与无尽的温柔。
      林别时放空了心神,上身不自觉地朝他凑近,直至靠入他温暖的怀中,感受彼此专属三倍速的心跳。
      沈期许发挥出自己哄小孩的本领,有那么一瞬,他只觉自己怀里的林别时此刻无敌像个求糖吃的可怜巴巴的娃娃。
      沈期许试着把右手缓缓覆上他的背,有节奏的轻拍着,试图将一股柔和的力量浸润他柔软的心底,心疼他,安抚他。
      “自打我记事以来,对‘妈妈’这个词既熟悉又陌生。那时候年纪小,不知道什么叫爱。但殊不知,她自以为是的爱,却好像是在我稚嫩的世界里下的一场瓢泼的刀雨。”
      少年和缓又俏皮的声线听得养耳,犹如跌入一片和煦的春风里,如痴如醉。
      “我被她逼着上补习班,学钢琴,学吉他,可最后换来的却是无尽地否定和嘲讽。或许在她心里,我永远都没资格与别人家的孩子相媲美。”沈期许稍稍抬起眼眸,努力不让滚烫的泪自然滴落,“五岁那年的火灾意外,是我爸第一时间赶过去照顾我,这之后的一整晚,我妈都没有回家。
      直到后来,我无意间在她包里翻到了一张酒店的发|票,上面显示的开房日期恰好是我出事的那天。我后知后觉,她出轨了。”
      还带着余温的泪珠终于撑断了串连的细线,一颗一颗从眼角涌出,顺着脸颊溜到下颌线,成串滴落。
      沈期许心如刀绞。
      林别时的热泪也被此情此景感染得汹涌而出,他似乎摘掉了一切包袱和伪装,放松地靠在沈期许的肩上,手也随之小心翼翼地抚上他抽泣得起伏的背,一拍、两拍……
      “再后来,他们离婚了,我也解脱了。她最后嫁进了豪门,也再没有人逼着我学这学那,再没有人拿我互相攀比。或许她只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爱我,但那样的感觉太窒息了,我很害怕。”
      沈期许顿了下来,时间仿佛就这样定格在了那一瞬,静谧且美好。良久,他才叹了口气:“故事既然说完了,也就该翻篇了。若一直抓着不放,我们这一辈子都只会生活在灰暗的阴影里,被囚禁在记忆上了锁的牢笼中。”
      “放过回忆吧,也放过我们自己。”林别时应了他的答案。

      线上教学并不包括晚自习,于是原本负满压迫感的自习时间变得不同以往的闲散。饭点过后,天上黑压压的乌云依旧吃饱了撑的闲来飘荡,堵得天空一片阴沉,失了原有的缤纷色彩。
      敲门声愈发急促。
      “阿琴,昨晚是我态度不对,我向你道歉,你开开门!我们好好谈谈!”门外的男人边捶边粗略咳了几声,“你如果不答应,那我明天再来,明天不行就后天。直到你开门为止!”
      徐琴预感不妙,而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旁的选择了,逃避依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让一切尽早结束,恢复常态。
      “妈,别担心,我们已经报警了,”林别时拉着沈期许从楼上匆匆走下,又朝门口方向望去,“这次他可能有备而来,尽量拖延时间吧。”
      徐琴摁下了开门键。
      门外倚着墙的男人一袭黑衣,胡子拉碴,眼里晕染的血丝不难看出昨日一夜无眠,烟味浓重熏天,似是又添了酒,以致双颊微红。
      他不拘地阔步进了屋内,四下张望几番才一把跳到沙发上赖着。徐琴有意留了条不起眼的门缝,事成才垫后离开玄关处。
      林别时假意坐在沙发上摆弄着魔方,余光却无时无刻不在注意林毅国的一举一动。直至他观望四周时不经意间稍提了提修身的牛仔裤,口袋里不规则物体的形状才透着布料显现而出。
      只一瞬,便立刻引起了林别时的怀疑。
      “他身上可能带了小刀,注意安全。”趁对面林毅国的内心还在感叹,他匆忙凑近沈期许,佯装在一同研究魔方。
      “沈程这套复式公寓装修的倒挺别致,照这样看,起码也得百来万吧,”绕了好些圈,他的视线又落到了沈期许身上,来回反复地打量,“唷,这就是沈程他儿子吧,长得还挺可爱,就是洋气了点。”
      徐琴放下手里端着的手磨咖啡,直截了当道:“林毅国,你到底来干什么?”
      见其如此,林毅国也不好再作隐瞒,于是便将此行目的和盘托出:“唐嘉茗,这个名字你们应该很熟悉吧?他毕竟是我疼爱了多年的表弟,可如今就这么被你这两个儿子轻轻松松送进牢里了。你说说,我不来要点什么,合适吗?”
      “阿琴,不是我逼你,你眼下只剩下两个选择了。要么跟沈程离了跟我复婚,要么,两百万。”话毕,林毅国生怕自己表达模糊,还有意比了个“2”的手势。
      两百万,以他们目前的存款自然是拿不出,这点无疑是板上钉钉的事。沈程和徐琴虽同是在航城打拼了二十多年,但终究也算不上特别富裕的人家,最多算个小资家庭。
      大城市的房价物价飞涨,能驻足扎根已是不易,更不论锦衣玉食。房、车、贷款、学费、饮食起居,不仅局限于生活,更是为责任。如此,向银行借贷自然也是不足为奇的事。
      徐琴冷笑:“笑话,我就算有也不可能给你。”
      “打断一下,别怪我说话直接,”沈期许礼貌性横插一嘴,“叔叔,我觉得您跟唐嘉茗不愧是表兄弟,连行事风格都开始趋同了——典型的不要ac脸。”
      林毅国见几人吃硬不吃软,于是心生一计。
      “唷,年纪小口气倒还不小,”他手腕一曲,手缓缓钻进口袋,像是下意识将要抓起某个东西,“那就别怪叔叔不客气了!”
      他握着早已展开的折叠刀疯了似的刺向沈期许。机会难能可贵,林毅国决定先来个下马威。
      实际上他的本意不是伤害孩子,只不过是琢磨着先劫持个人质以防万一。可林毅国算来算去却唯独漏算了自己,成年男人力气大,出手的刹那却遗忘了所谓的轻重,遗忘了最初的目的。
      “期许!”
      “小许!”
      说时迟那时快,林别时飞速起身,双手灵活地控制住他持刀的右手,将其完美地往后扳了180度,引得面前的男人一顿惨叫。
      取下小刀扔到一旁后,林别时生怕圆滑的他设计逃跑,于是便又抬膝给了他一个腹腔受伤的好机会。
      既如此,沈期许自然也不甘坐以待毙,他使劲浑身解数,也给那家伙传宗接代的地方来了个无影脚。
      暴击+10000000点。
      此刻的林毅国堪称“人形尖叫鸡”,他自知不敌,只得先连连求饶。但为时已晚,再如何央求也终归无济于事。
      “期许,没事吧?”林毅国无力趴下后,林别时眼疾手快,立刻察看他有可能受伤的地方。
      “你看我这生龙活虎的,像有事的样子嘛?”
      话音刚落,玄关处传来一阵有力的脚步声。
      “不许动!”
      “把人铐起来!”
      一旁的林别时握紧了徐琴垂在沙发上的手,努力安抚着依旧惊魂未定的她。
      见一群着警服、攥着枪的男人簇拥进来,沈期许便也没在怕的,壮起胆道:“警察叔叔,就是他!快把他抓起来!”
      “你小子,仗着有靠山挺嚣张啊。”林毅国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心里斥满了不甘。但事已至此,再也回不了头。
      “是啊,法律就是我的靠山,是所有正义公民的靠山,你说我有没有资格嚣张?”
      “赶紧走,废什么话!”
      被民警催着吼了声后,他狠狠地瞪了沈期许一眼,转而被领着踉踉跄跄地出了门。
      带头的队长面容和蔼,在捡起折叠刀后至眼前细细打量了一番,坦笑道:“正当防卫做的不错。”
      “也麻烦跟我们去公安局做个笔录。”

      被送回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了,黑幕上缀着的几颗耀目的星星也着实令他们意外。毕竟在城市的夜空,能见到的星星实是少之又少。
      “林别时,你今天真帅!”走进小区后,沈期许踏上架在小池上的木桥,“不许反驳,这可是我发自内心的赞美。”
      “你今天也很帅,”他在沈期许脑袋上抓了抓,“发自内心的。”
      徐琴在身后笑得合不拢嘴:“你们俩走慢点,别掉进池子里去了!“
      朦朦胧胧,一切就恍惚得像一场梦,如同短暂地穿进了家庭伦理剧,又想方设法地逃了出来。
      他们是正义,他们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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