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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变故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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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四十二分。
昨晚的广播剧不知什么时候播完了完结篇,沈期许在朦胧中放下手机,反复揉着惺忪的睡眼,慵懒地支吾了几声。
我去!这梦也太他妈真实了!难怪睡了这么久。
他略微思索,又在联系人里拨通了方培元的电话。表示挂断的红键显现的那一瞬,他又有些后悔,但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界面倏然转成通话中,对面直接抛来问句:“哎呦喂,日理万机的沈阔少,今天怎么突然有空给我来电话了?”
“你干嘛呢?”
“还能干嘛,刚打完一回生死局。今早匹配的队友简直默契全无!唉,只能说,运气实在差的不行,”方培元反应了几秒,听出方才对头的声音明显干的发哑,又夹杂着些许懒劲,心里自然也猜透了几分,“敢情你这是刚睡醒?”
沈期许并不打算按套路出牌,便也就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续说,而是另辟了条新路,道:“方块,我问你个问题呗。”
“你说。”
“你觉得……两个男孩子在一起正常吗?”他掀开被子直起身,眉目间添了几分气宇,唇间的一张一合无不透出几许严肃。
“拜托这位爷,大清已经亡了。现在连手机都有系统版本升级了,你的思想还没实现更新换代啊?”
沈期许本以为性格直爽的他会把一些负面看法抖个底朝天,但事实证明,他赌输了。
或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又属于获胜方。
“我告诉你,现在说同性恋恶心有病的人才他妈不正常!一看就是被封建思想严重荼毒的很严重。你可千万别这么想!”
方培元的话一串接着一串往外蹦,却又如同一个个尖端锋利的飞镖,直插人心,分毫不差。
“我想……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喜欢,原来就是这样的滋味。
从未曾谋面的崇拜,到初见的好感,再到无止尽地想对他好,最后情不自禁地沦陷。
每一层,每一步,都隐隐藏匿着几分对这份未知的感情小心翼翼的期待,不停撩拨着心弦。
“不是,大哥你脑子没事吧?这日上三竿的你发什么疯呢?”那头明显格外惊讶,粗鲁的语气中又带着几分玩味,“前是时哥后有你,本宝宝的内心真的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林别时?”
“对啊,你不知道吗?”那头传来一阵叹息,“他高一刚开学那会儿当着我的面拒绝了一个女生的表白,理由就是,他是gay。本来我以为他只是说着玩的,但没想到他是认真的……”
话还未断,方培元也还没来得及反应,沈期许二话不说便挂了电话,视线转移到天花板上,陷入一阵迷惘。
他……也对男孩子感兴趣吗?所以之前的一切并不全是逢场作戏?!
这份于沈期许而言美好且珍贵的爱意,他不甘就如此藏匿于心,随浪潮浸没于深海,遗忘于巨渊。
所以,他想让他知道。
他也想成为他的心之所属。
航城在江南一带,入夏以后,下午太阳照耀下的32度已让人热的抓狂,教室里飘散着来自空调的凉气。
“下面我请同学来解释一下A、B和C选项分别错在哪里,”语文老师放下胖身子的白板笔,视线转向座位表。
别点我别点我,这题我真的不会……沈期许心里一个劲地挣扎着。
“沈期许,你来说说。”
他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语文老师向来不太好说话,他软磨硬泡的那一套于语文课堂上从来不见任何起效。
沈期许吞吞吐吐道:“呃……A选项错在……错在……”
教室里陷入了一阵尴尬而又持久的沉默,旁边传来些细细碎碎的提醒,但沈期许听不清楚,总归是无济于事。
“咳咳咳……”蒋暖笙故作清了清嗓子。
见状,也没人敢胡乱吭声。
“老师,我帮他答。”林别时把专于上课戴的金丝框眼镜往上提了提,笑道,“首先A项……”
不愧是中国好同桌啊,感动中国十大人物没他我不看。沈期许又一个想法抛了出来。
彼时他思绪乱飞,根本顾不上思考题目。原本正视黑板的头也不自觉偏向右边,他盯着仿佛亮得发光的他,心底涌起一片粉红色的泡泡。
合着我上辈子是当盘古开天地去了吧!他居然帮我!!!
林别时一口气流利地说完,随之而来的便是如浪潮席卷的掌声。
“答得很好,请坐,”语文老师朝他们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希望同桌沈期许同学以后要注意听课。好,我们来看下一题……”
沈期许心里还在发毛:老师,我没有不好好听课,这题我是真的不会啊……
课后,林别时把手机从桌肚里抽出来,本想查找上一节数学课留下的难题的详解,却倏然弹出来一条消息框,赫然列着“姑姑”的备注。
姑姑:你们爷爷走了,今早7点发的病,说是急性心肌梗塞,抢救无效。现在遗体已经送回上海老家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林别时虎目泛红,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为了恢复平静,他不得不做了个深呼吸。
林别时:好,知道了。
沈期许不明所以,侧头问道:“怎么了?”
林别时仍没从消息中抽出神来,直到沈期许也悄悄从桌肚里摸出手机,他却下意识一把握住了沈期许的手。
“没事。”林别时说。
沈期许叹了口气,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作安慰的样子。
林别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他,他怕沈期许的情绪会猛然失控,毕竟爷爷对沈期许来说比其他亲戚还亲,很难保证他的感觉。
但若不告诉他也不是道理,前提都是一家人,至少也要相互了解彼此的情况。
脑海里掠过的一幅幅画面都是沈期许听到噩耗后崩溃大哭的场景以及自己安慰沈期许的措辞。
“期许,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事情,可能会让你难过,但是……”
“爷爷走了,对吧?”沈期许稚气未脱的小脸一片煞白,眼睛被染得微红,“我刚才,余光都看见了。”
林别时揉着他卷卷的头发,心痛地道:“如果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我帮你挡着,他们看不见。”
沈期许的眼角明显泛出了泪花,却故作坚强地揉了揉通红的眼睛。林别时心里清楚,他的内心此时极度煎熬。
“我小的时候,爷爷就说过他死的时候,让我一定不要哭。因为他一定是带着快乐离开的,而不希望我们哭的像只小花猫一样。
他唯一想着的就是他不在的时候,我能为他送行。”沈期许再也绷不住了,泪流满面的他把头埋进林别时温热的怀里,“可现在却送行的机会都没了,前几天我还说想带上你们一起去看他,告诉他我已经很好地融入了这个家庭,可他再也听不到我说话了。”
走廊外,嬉闹声一阵高过一阵。几乎整个教室的人都涌出去疯玩一阵,而林别时抚着他怀里的那个男孩,轻轻叹息。
生离死别,往往是一种痛不欲生的精神折磨。
葬礼后,为了让自己快速走出状态,沈期许开始沉溺于题海。虐自己还不算,非要拉上林别时一起跳海。
距离小高考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航高赶着在小高考之前举办一次校级学年总结大会。既是为一个学期以来的学习教育工作做总结,又是为小高考做心理激励。
林别时今天起得格外早,到教室时指针刚指向“7”,形成一个角。
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的他要为晚上的学年总结大会准备发言稿,学习之余,他不免有些心累。
“注意劳逸结合,语文作文55分都是小菜一碟,还愁写不出这个?”沈期许嚼着包子,露出灿烂的微笑,“去逛逛?距离上课还着呢。”
外面操场还大声版着跑操进行曲,许多人在朱红的跑道上慢悠悠地小跑,表情极不情愿,丝毫没有想要运动的意思。
航高虽是重点高中,却是全市几十所高中中唯一一所管理相对宽松的高中,即便如此,航高每年的一本上线率高达72%,位列全市第一,甚至跻身于全国行列。
但令他们庆幸的是,通校生因为作息时间冲突问题不需要跑操。
林别时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沈期许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像只小兔子一般乖巧。
不知不觉间,他们漫步入了银杏甬道。微光透过稀疏的叶间悄然倾洒在蓬勃少年们的肩上。
林别时不知为何忽然停了下来,而沈期许也忽而怔住,一个刹车重心不稳,重重地摔在他的背上,被迫在映射着斑驳叶影的石板路上停住脚步。
林别时悠然一笑,示意他看向左前方的电子公告大屏。层层叠叠、五彩缤纷繁杂的海报公告中,默默落着一张方形的莫兰迪色系海报,在那千篇一律的通知单中,显出别具一格的独特魅力。
沈期许凑近仔细一瞧,立刻噘起嘴,显出崩溃的神情。
【航城市“明日杯”英语能力演讲大赛报名须知。】
“葛格(哥哥),你不要折腾人家了啦,”沈期许踩在大哭边缘,急得飞出了台湾腔,“多少年了,我真的被英语踩得够呛,而且凭我区区一点小资本,怎么配跟全市的外交官比?”
林别时无奈勾起嘴角。
他盯着沈期许,眼神聚集,似乎在悄悄密谋着什么。忽问:“期许,你相信光吗?”
“啊?”沈期许笑了一下,“当然相信啊。”
“那你相信我吗?”
“废话。”他答得干脆。
林别时眼珠溜溜-转,想细细观察他的反应:“那你相信奖品吗?”
沈期许才忆起大屏上有“奖励”一栏,飞速偏过头。他一惊,不由得瞪圆眼睛。
一等奖,价值5000元的平板电脑一台。
“我去,有ipad?!!”沈期许两眼放光,语气顿时激动起来,又装回若无其事的平静,“那我就勉为其难参与一下吧。”
时钟才刚划过七点一刻,暖阳便挂上了枝头。
演讲大赛的主题是保护地球野生动物,标题宽泛,以至于沈期许踌躇许久,不该从何下笔。
身边的林别时早已在晨读前赶完了三张满满当当、词藻华丽的发言稿,而他挨到第-节课下课,笔尖在近纸的空中推晃了数次,却们没有落下一个单词。
“ipad注定与我无缘了,”沈期许暗自叹气,面容愁苦,“N个小时像流水一样跟我say goodbye了,我还是停在原地,一点头绪都没有。”
“你效率太慢了。看看人家时哥,做事事半功倍,高效且完美。”方培元本一心顾着赶作业,听到沈期许的哭丧声顿时来了兴致。
“拜托大爷,这事一码归一码,现在他在中国,我在英国,”沈期许长叹一声,“这年头外交官也不好做啊。”
半分钟后,方培元才想起沈期许写的是英语演讲稿。他只尴尬地默默转身,继续投入题海中。
“你可以试试套上政治的答题模板,“林别时思索良久,冷静开口,“开头主要是写一些关于礼仪的客套话,不必多说,正文内容必然要紧扣主题、突出中心。
总共可以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可以扣住‘什么是野生动物’为主题,展开说明;第二部分,以‘为什么要保护野生动物“为中心论点展开叙述;最后一个部分,论述‘如何保护野生动物’。”
果然,学霸的脑子里永远装的都是正解。
沈期许如鱼得水,如获至宝,原本暗淡无光的眼神顿生焕发出新生的光芒。
“写完了再给我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语法错漏,”林别时说,“如果你相信我的话。”
每次考试都居于140分以上的上层境界的神仙,谁敢不信?于是沈期许便开始着手。
第一节是语文,老师还在讲台上重复着上节课没有结束的语文试卷。一长串的句子像人穿过铁索桥那般,从近端移步到远端,左耳进,右耳出。
再加上课间不出五分钟的时间,沈期许便胸有成竹地弹起按动笔。笔尖似害羞的小乌龟的头,迅速缩回笔壳内。
他把信纸滑过桌隙,推到林别时面前,说:“请陛下过目。”飘逸的英文字母落在白纸上像一只只舞动的小精灵。
林别时仔细一看,竟觉有种莫名其妙的美感。似是从学校图书馆书架上的英文字帖里跳出来的衡水体。
林别时从书堆上顺起红笔,专心致志地在纸上圈画起来,娟秀的红字母紧靠着柔美的黑字母,碰撞摩擦出奇妙的火花。
沈期许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就如同在望着一个辛勤的老师在细细批改学生上交的作业。
好一会儿他才把注意力放回演讲稿身上,此时已是一片红海,在密密麻麻的红色中隐约能瞥见几个黑字母,就像在雷雨交加的汪洋大海中挣扎求救的人。
林别时的笔尖不觉间已滑到文末处,忽而露出了一抹微笑,一抹沈期许看不懂、摸不透的微笑。他开始垂丧,不知林别时是在嘲笑他的愚笨,还是旁的什么。
“不错,有进步。”林别时合上笔盖,对上沈期许惊异的目光,缓缓将稿子推至他面前。
红彤彤的一片只圈出了三处语法错漏处,一处是本该用复数形式的单词却忘了加s,一处是把介词in错写成了on,最后一处是个别集体名词作主语时,谓语动词没有使用复数形式。而其余的笔迹则是林别时供他替换而补充的高级词汇和语句。
沈期许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又重复确认了一遍,得到的仍是相同的结果,不免漾起灿烂的笑容。林别时一瞥,似乎看到了从前第一次考满分的自己。
夜晚悄然来临,几许繁星伴冷月,铺毡对坐,开始斟酒。透过偌大的窗户,望见学校音乐厅内灯火辉煌。音乐厅里塞满了近几百号人,就如同被塞进了一个狭小的盒里,挤得令人透不过气。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我是高二(14)班的林别时,今天,我很荣幸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站在台上发言……”
少年悠扬柔和的嗓音从话筒里传出,落在音乐厅的每处角落,飘出玻璃窗外,与皎洁的月光交织在一起,缓缓融合。
放眼望去,簇拥着鲜花的讲桌后有一位少年。他出落得眉清目秀,五官立体得像是被人捏造的人偶,朱唇齿白。
他身着一套洁净的白色蓝条校服,室内白得刺眼的光把左胸前的校徽照得熠熠生辉。
他就这样端庄的站在那儿,像个会见外邦来客的王子。
林别时一边富有感情地进行演讲,一边观察台下的反应,生怕议论着他某处做得不完美的地方。
聚光灯散发的光洒在他柔软的乌黑的头发上,打在他宽阔的双肩上,像努力生长的藤蔓一样,永不言弃,一直延伸到他的脚踝处。
林别时如同一个从仙境踏光而来的天使,在赋予黎民百姓生活安定幸福的同时,他也似热锅上的蚂蚁,寻着这存于人世间,专属于他的那束光。
学年总结会本就是个枯燥无味的大会,对于沈期许来说,无疑是这样的想法。再加上林别时发言的诣程被安排在大会近尾声段,他更乏了兴致。
居于最前排的吴主任时不时地回头,管理会场纪律,像扫雷一般,专盯着看课外书、玩手机、睡觉等一类闲人。
于是他便让前一排的方培元和林秉昱挺直了腰板,自己则伏案而睡。他们掩护他,也把他的身影抹得一干二净,像给所有人的眼里蒙上一层厚布。
沈期许睡了两个小时。
直至主持人甜美温柔的声音传入他的耳畔:“下一项诣程,有请优秀学生代表发言。”
他惊起,猛地撑开眼皮,迅速直起腰,像是被迫早起的模样。
掌声雷动,如同浪潮般席卷而来,林别时踏过台侧的红布,带着稿子缓缓走向台中央,讲桌前,害羞得像个初出闺房的小家碧玉。
沈期许右手高高举过头顶,使劲在空中挥舞着,极力想给他传送自己的坐标。
忽然,沈期许的心房燃起了一簇火焰,一簇注定永恒的火焰。至于生起这团永恒之火的人是谁,也只有感受到这火的暖意的人知晓。
不是一瞬,也不只一段,而属永恒。
林别时对上了他的目光。两个校区的校领导在最前排一一列席而坐,他生怕出什么幺蛾子,不敢贸然,于是便回应了他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既显得自己的友善和礼貌,又不会尬场,这是他眼下能想出来的最两全其美的办法。
台下还有女生在尖叫,沉醉于林别时浑身散发着的少年气中。沈期许痴呆地望着台中间的人,忽然觉得很如足。
一个被女生疯狂要联系方式、想要拉近距离、搭讪、甚至想要交往的N好学生此刻的目光却和自己交织在一起,融合,揉成一块透明的水晶。
只顾想着这点时,沈期许便觉自己被无偿赋予了一条捷径。
“怎么样?”林别时下台后,晃着身子坐到他身旁。
“很帅。”沈期许朝他比了个端正的“赞”。
不久,沈期许接到通知,演讲大赛的初层选拔是在区内的艺术文化宫。
一幢白花花的大楼,城堡式的建筑,堆满了知识,载全了梦想。灯火辉煌的阶梯会议室里,浩浩荡荡挤了一百多号人。
他们的人气之高、气势之强,足以震慑住在场的所有人,好似具有令滚烫的岩浆从狭小的火山口瞬间喷涌而出的趋势。
31号选手。
沈期许深吸一口气,洁白的两颗门牙紧咬唇,身一绷、匆匆走出帘幕。一片掌声的浪潮涌来,他攥紧手心里的活筒,让心跳渐渐趋于正常值,恢复平静。
此刻,他什么也看不见,面前躺着一块洁净透明的全身镜,他只看到,那镜子里清楚地映着他清俊的容貌。“抬头,挺胸,开始微笑。”
他忘记了此刻发生的一切,只是对着一面镜子,一面映射出他的内心世界的镜子,流利地一篇英文报告脱口而出,被完整吐出的一个个清晰的元音和辅音,乘着室内的凉风,窜入台下每个观众的耳道中,合成令人震撼的音律。
“下面公布第二组选手得分情况,”沈期许端坐在评委后排,手心里的汗浸湿了印着英文的稿纸,墨开始向四周空白处蔓延,像从口袋里钻出的魔鬼,逐渐扩大,遮住了光。
“31号选手,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最后得分:9.20分。”
沈期许长舒一口气。
人生中第一次站在高台之上,望着台下列席而坐的众人,能发挥到这样的程度,也已实属不易。他大概清点了一下,一百多个人中能晋级到决赛的也不足六分之一。
被上天眷顾的天之骄子。
沈期许含着笑踏出阶梯会议室,刹那间不留神与一个身穿灰白色卫衣的人撞了个满怀。他尴尬得正想道歉,却听得那人温柔的语气:“发挥得不错。”
他抬头,林别时背着阳光,像从光中走出来的神仙。刺眼的阳光将他的身形剪出好看的孤度,在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显得格外闪耀。
“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期许眼里似乎闪着光,惊喜从眼底逃了出来。
“你讲到natural resource(自然资源)的时候。“林别时不紧不慢地回答。
沈期许乐了,他那自然卷的软质短发在阳光下更显得棕黄,努力梳顺了的呆毛不知何时又竖了起来,一枚浅浅的微笑漾在脸上,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