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庄主来种田》山寒

5、客栈之约

　　仲泠在被衾里睡了一大觉，醒来已经不知睡了几个时辰。
　　门外的日头已经上来了，阳光洒满了这个屋子。
　　屋子里檀木香味，缭绕着。
　　空气里飞舞着许多四散的尘埃。
　　这间屋子是原来父母还在时住的。仲泠经常在这个屋子里点上父亲最爱的檀木香。
　　泪水浸湿了整张面颊，混合着没有心思整理的发丝，让此刻的仲泠看起来分外狼狈和破碎。
　　仲泠的手紧紧攥住被衾。努力不发出任何一点一声音，只是低声抽泣着。
　　“太软弱了。”仲泠想。
　　让自己家仇人的后代看见自己这副模样，真是太软弱狼狈了。
　　厉尘从自己床能够看到她散着的乌黑的发和小小的头颅。
　　她的脸偏在一边，肩膀微微的颤抖着。虽然细微，然而细细看来还是能够察觉。
　　仲泠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自己要去见那个人。
　　那个提醒自己的人。
　　也许是她在这泠山中守了太久，失去了棱角，失去原本这个年纪应该张扬的舞爪。也失去了很多机会和锻炼能力的机会。
　　比如说报仇的能力。
　　也许出去透透气能够止住自己不停留下的泪水。
　　也许外面的世界，能够让自己有更多的实力去报仇血恨。
　　为什么那些人还活的好好的，为什么那些背叛的父母亲人，还能够活的好好的。
　　而自己只能苟活着守在这山中。
　　她不甘心。
　　“阁主。”仲云仲月担心阁主的安危，就进来关切道。
　　阁主平日里最迟辰时就起身吃完早饭了，去药园里忙了。
　　今日已经快到了巳时，还没有起。
　　“莫非是那人身子能动弹了，对阁主不敬？？”仲云仲月一合计，只能得出如此论断。
　　因此俩人吃完饭之后一起决定前往这西厢房查探究竟。
　　俩人推开门，见这俩人都躺在各自的床上。
　　“你们先给他熬个药汤。我今日精神不佳。有劳了。”仲泠还是忍不住救那人。
　　心里忍不住鄙视这样的自己---心仍然软的像一团棉花。
　　“是，阁主。”仲云仲月应声退下了。
　　屋子里还是一片寂静。
　　“多谢阁主。”那人的声音仍是如此的沉稳有力，仿佛能穿透很多虚伪。
　　就连这样的人都不可信任，世间，这世间的一切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仲泠振作了精神，那渗入骨髓的寒冷也化作了继续前行的动力。
　　在这春日的温暖阳光里，她要好好享受这世间的一切，好好的为了父母，为了自己活着。
　　但仇还是要报。报仇已经成了人生的主要任务，占据了她的剩下人生路上的目标和心神。
　　因此倒也轻快起来。心情放松了很多。心意坚定了的轻松。人生漫漫长路，只有这一个目标。也挺恣意。比那尘世中，为了名利操劳奔忙的人，自是惬意了一点。
　　便起身准备前往福清客栈了。
　　以前家里家眷多的时候，都是乘马车。今日徒步而去。
　　仲月自告奋勇得要陪着自己。仲泠本不想，但是仲月毕竟是走过的。俩个人也有个照应，便嘱咐仲云好好照顾着那人，自己和仲月都携了根木棍结伴前往，防备城郊的路上可能遇到的猛兽与坏人。
　　一般来说，白天是没有多少人敢明目张胆的干胆大包天的一些狂事的。
　　大云朝开国百年以来，有条律法就是不允许山匪劫盗的存在。
　　官兵抓到一窝山匪还能去衙门领取一些奖赏。
　　被抓的匪徒们也要受到严刑拷打，折磨得剩下半口气了，还要由府衙的人推着囚车游街，到往闹市里再斩首。
　　泠山里的野兽一般也在天色将要全部黑暗以后出没。
　　阁门前往左行走约莫二里，仲泠虽然没怎么走过路，但是体力仍然是很好的，二里路走起来也没有大喘气，反而感觉还能行走很长时间。
　　仲泠和仲月的眼前出现了一条弯弯曲曲又狭窄的山路。路上的一些靛蓝色的小野花在路的两旁冒着早春的寒气开放。
　　路的中间也长着一些杂草。
　　“泠山乃是巫蛊聚集之地。”城中和城郊村庄的许多人心目中都这么想。
　　“阁主，这山路走过去了，便能走至城郊的未庄。走过了未庄庄前的那条大路，便到了城中的光华街的最西处了。”仲月按着多年前自己走过，仍然犹新的记忆给仲泠指路。
　　仲泠脑海里出现了小时候随着家中的马车行走过未庄这地的光景。
　　未庄是个大村庄。路旁的一旁是田野，一旁是整齐有序的人家。
　　家家户户门口的篱笆都用粗细均等的木棍扎得十分好看。看起来有种光洁整齐之感。
　　那时候，春日里田野里的油菜花都泛着金黄的光，煞是好看。
　　山路多少沾染了山中的湿气，仲泠的脚底感觉有一些滑滑的。她搀住仲月的手，小心的看着脚下，避免踩到带着露水的杂草。
　　俩人就这么一起缓慢前进。
　　这么继续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途径了未庄，走到了光华街上。
　　仲泠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作响。想起仲月在身边听到了，仲泠一阵尴尬和羞涩。然而仲月并不作声。
　　这福清客栈乃是城中有名的大客栈。连京城中的达官贵人倘若来到洛城，当地的小官员们都必然要请着去一趟福清客栈。
　　这里厨子的手艺必定不错的。
　　仲泠脚下的步伐也快了起来，跟着仲月的带领，怀抱着期待的心情走去。
　　见那个昨日来到泠山的变态的事也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
　　仲月行走在路上，少不得提心吊胆的。自己偷偷跑出家来，已经许多年。
　　生怕自己的晚娘一家还守着这光华街上父亲的小商铺。
　　自己的容貌比逃出来时，没有变化太多。
　　万一被认出来，万一认不出来。
　　不管怎样，都是心下难安的。
　　仲月感觉此刻的阳光都像是照着她的心底，而自己的心底仿佛住着妖魔一般，要被在这光天化日被捉了去审问。
　　她惶恐地闷头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带领着阁主。
　　此刻的她，一定像极了做贼心虚的人。
　　她的腿和头脑感觉已经不在一处里，平生第一次体会到行尸走肉的感觉。
　　“客官，进来看看新制的琴吧。”
　　一道声音惊醒了仲月混沌昏沉的脑袋。
　　是晚娘的声音。
　　这么多年了。她的声音似乎没有苍老，还是那般带着旁人听了心颤的几分酥软俏媚。
　　“阿月？”晚娘的目光被仲月惊滞的望着她的目光也也吸引了。
　　仲月还没反应过来，直愣愣的看着她。眼眶止不住的湿润了起来。
　　晚娘沈萸的眼光里也似乎有迟疑之色。
　　仲泠看着这一切，心下已经了然。拉着仲月径直的往前走。
　　仲月平时身上都是穿的阁里的华贵的衣裳，她本来模样就生得好，配上这身上日光下泛着幽若光芒的珍稀绸缎做的衣裳。
　　通身的气派，像极了候门贵府的小姐。
　　沈萸仍然不死心，然后从街上的人群之中，飞步追上前来，紧紧抓住仲月的手膀。
　　“阿月，是你。”沈萸死死盯着仲月，不肯移开分毫的目光。
　　仲月并不看她。目光恍若陌生得望向前方，生怕自己脸上的神色被她看出破绽。
　　仲泠见这般情景，轻柔地拉开沈萸的手，和气地笑道:
　　“这位姨娘，您恐怕是认错人了。这是我的姐妹。我们乃是京城候府，听说洛城风光绝佳，特来此地游玩的。”
　　沈萸将目光移至仲泠脸上。
　　沈萸疑惑地打量着这张极清丽的脸庞。这张脸庞上的神色镇定自若，肩上的一身月白色的衣物，也是寻常难见得料子。
　　自己在这洛城的商铺里，也见过许多贵客，很少见有如此精美异常的料子和绣工，便就知道面前这俩人的身份非富即贵。
　　沈萸怕再纠缠下去，得罪了京城而来的身份高贵之人，便也对仲泠笑着缓和道:
　　“原来是京城来的贵客，想必是我认错了。”
　　沈萸又转向仲月，脸上的神色带着几分歉意，尴尬又不失礼貌地赔笑道:
　　“实在是见笑了，我女儿生得与您有七分相似。我说也怪，我那女儿自幼流落在外，再怎么出息，必定不可与您俩位贵人相比的。”
　　“无妨，我们还有事，失陪了。”仲泠不耐地想快速甩开眼前仲月的黑心继母，冷冷说道。
　　说罢，仲泠仲月便转身，继续前行。
　　福清客栈在光华街的中央，光华街是洛城的中心街道，又承接了京城溢出的一些游客。
　　因此平时也比寻常街道人多。
　　“客官二楼请，一楼已经满座了。”行至门口，小厮热情地招呼这俩位身份高贵的女子。
　　仲泠拉着仲月往二楼。
　　一楼各桌上的一些男女客人已经对这俩位美貌女子投来了各种诧异惊奇的目光。
　　也不知道那人，是否是在二楼。
　　此刻的仲泠只觉得，自己见不到那人也行，先填饱肚子再说。走了这么久，实在饿得慌。
　　来到二楼，整个厅里有三张空桌。
　　目光所及的距离自己最近的空桌旁，坐着一位身着玄色的男子。
　　仲泠感受到那人身上散发着一种复杂的气质。
　　难不成，这就是那日变态声音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