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恩仇颠倒 ...
-
天还没亮，仲泠就已经起了。
阁前一片青绿的的竹子，在暗暗的天色之中，更加的幽静。
最近春雨过后，雨后的竹笋迅速的冒了上来，鲜嫩的笋尖仲泠迫不及待地要采摘下来。好好品尝一番。
放着腌制都有一种脆嫩辛辣的酸爽。
仲泠蹲下身来，却见到几个隐约的脚印。细细看去，还有其他很细微的脚印，前几日雨水冲刷了厉尘的脚印。
这必定是别人的。
细细想来仲泠便觉得暗处有一双幽深的眼睛盯着自己。
“一定是那人的仇家来了。”仲泠心下一阵慌乱。
一阵微风乍起，竹叶细细地簌簌作响。
“阁下，是何人？为何不敢现出身来，躲在暗处算什么。”仲泠唯一对抗恐惧的法子，她沉声问道。
那人应当还在此处，这脚印的深浅？看样子还是这一个时辰内，才到此的。
仲泠直面恐惧。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故作沉稳，比平时的声音也都深沉了很多。自从父母离世之后。她并没有比以前的她多几分勇气。
只是一个人独活在这世上，那份孤独从心底生出的寒冷，使她不畏惧世间黑暗的残酷。
泠鸢阁的虽然身处幽僻山谷之中，仲泠的父母也被皇上下令处死。
然而她还是响彻江湖的侠医，这份名气可以带给她许多资源。只是她想不想用的问题。
那红花会的舵主被自己医治好了之后，回京城之后的某一日里，阁前掉落了一封信。
仲玥捡了起来。交给了仲泠。
原来是这厮特地给她寄了一份保命符，红花会的公章盖上了。
江湖人见了此书，便可留有余地。
“哈哈哈哈哈”一阵阴冷的笑声，足以让所有人胆寒的笑声，这天色被他的笑衬得更多了几分波云诡谲的神秘感和恐怖之感。
仲泠的心更慌了。
“阁下可是城中的猎户。故意来此戏弄本阁主？”在这种场合，仲泠不得不显示出气势来。声音之中多了几分庄重的威严。
空气出奇的安静，只听着微风与竹叶的悄声呢喃的声音。
仲泠的精神也紧张到了极点，如同一根绷紧的弦，不敢走一丝一毫的懈怠。她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应付这生命中第一次重大的危险。
看声音此人的方位应该是在泠鸢阁的后上方。
足以见得此人轻功了得。泠鸢阁高约五尺多，一共两层，宽约一三尺多。能到梁上后上方的人，也不简单？
仲泠不敢向后方望去。怕对上那副嗜血猩红的双眼。那人的声音给人一种变态的感觉。
没错，变态。
十分的不近人情和一种令人作呕的不适感。
“你救了那庄主，反倒是将仇当作恩来报了。真是好愚蠢。”那人的声音似乎咬牙切齿。像是在说什么。
“庄主。”仲泠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些记忆与画面，一些她原本不愿意去理清的记忆。
那些回忆似乎闪着火光，在一片纷乱之中。
她想起来了。
自己救的这人是厉远庄的旧庄主。十七年前，自己曾经见过他。父亲带着五岁的她，去参加他们庄上，他的成人宴席，那年厉尘刚刚。
“阁下可否下来，进一步说话？”仲泠声音中带着几分冷意。这冷意几乎要将她自己吞噬，让她的精神如同快要寂灭的烛火。
然而她并不甘心。并不甘心见到自己如此轻易的就被心中快要倾泻奔涌而出的情感压垮。
自己一向是带着理智和一丝冷淡的。
“想知道我是谁，也容易，明日早上，你去城中的福清客栈等我。过时不候。”
仲泠细细想来，当初父亲的案子牵扯到的人员之多，案情之复杂，势力之交错盘亘，无法探究出那个人是谁。
一阵划破天空的厉声。
那人想必是走了。
只是自己面前的一片竹叶，快速的滑过自己的脸庞，差点划到自己的脸。径直的插入自己脚前的泥土之中。
真是一个可怕的人。
仲泠打算去找厉尘说个清楚。
毕竟自己的爹娘，可能还是因为他的父亲的缘故才被忹死。
这其中的来龙去脉，原本凭她孤身一人，再怎么样也无法探寻。
只是如今，有了许多线索和头目。仲泠的报复心和恨意便已经燃起，再也无法轻易的熄灭。
来到阁楼而那些的西厢房中。
“阁主”。仲泠刚轻声推开门，那人已经醒了。
“庄主昨日夜里，可有其他不适？”仲泠脑子里浮现那人一脸正气的面庞，怎么样也无法将他与一个狡诈的小人联系起来。
也许其父为人恶劣，他却生得与他们家的恶浊不同吧。
仲泠心下却仍止不住想关心他的伤势。
只是语气里带有了许多的锋芒，带着一种令
人意想不到的寒刺，似要将这一方天地掀得永无安宁。
“并没有。阁主今日醒的如此早，可有什么急事？”厉尘下意识的关心着她。
自己常常被父亲说自己生性刚强太过，甚至不通人情，如今竟也从唇齿之中，挤出关心人的一字半句。
“倒是有一桩事。”
厉尘感受到了空气中一会浓烈的杀气，也似乎闻到了销烟的问道。厉尘心下一阵讶异。
庄主平时看起来疏离沉静，今日竟如此的杀气腾腾。
实在反常。必是有什么突发之事。
纱帐是被仲泠掌中的风掀开的。
这股风吹到厉尘的脸上，仿佛一记轻微的耳光。
厉尘也被感受到了一种被冒犯的感觉，目光被这形势逼得幽暗复杂，深幽的眸色中带着一种城府感和距离感。
“我问你，你父亲在巫蛊案中第一个带头反水我父亲，你这条命到底应不应该救呢？”
厉尘紧紧望着盯着自己的这双狠厉的眸子，看了一会竟有觉得她的脸上染渡上了一层的邪魅狷狂。
“随阁主吧。在下这条命，阁主想要，随时来取。”
厉尘移开了眸子。并不看她，只是紧紧盯着床的上方。
天刚蒙蒙亮，屋内的烛火仍然显出耀眼的光芒。
只是屋内的气氛僵冷到了极点，这早春清晨的寒意也助长了这种气氛。
仲泠的手飞速捏住他的脖子，
“今日就取你的命，报我父亲之仇。也不是不可。”
仲泠加重手上的力道。
那人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却并未反抗。
仲泠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然而目光瞥及他痛苦又暗沉的眸子，在最后一刻松下了手来。
那人的身子本就虚弱，刚刚被松开锁紧的喉咙，便咳嗽起来。
“为什么停手？”厉尘坚持得问，也并不甘心这个局面的模样。
“你父亲的作为，与你可能也并无关系。世间人情浅薄，一旦落魄便要受人踩踏。”仲泠自言自语般的，在为自己找着不下死手的理由。
她只是忍不住的痛苦和怀疑，怀疑这世间的一切。
她不敢自诩正义，这世间苍生都是同流合污罢了，谁又敢说自己真正清清白白呢。
想到这，仲泠便下不去死手。
放过了他。
一切感情，皆是人情。
世上又有几分真心真情呢。不过是权衡利弊之后的妥协与通达。
仲泠望向厉尘看着自己的目光，他的目光和脸庞，看起来真让人不相信他也是他的父亲一般的人。
然而人心难测。
“我恐怕不能久留你了，你在我这，恐怕是个祸患。”
“只是目前你也是个废人了。不能走，不如将你活活饿死。”
仲泠的目光闪着一丝狡黠，偏激的心态又使得她无比的真实。比那个疏离沉静的她看起来更加真实。
厉尘不作声地望着仲泠的目光，他的眸子里没有失望也没有渴求，只是平静地。
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天色已经完全亮了起来，屋内的烛火的光芒更加刺眼了。
“罢了罢了。我也该休息一下，再从长计议。”仲泠走向自己的小填漆床。
厉尘望着她的身姿，竟然动了恻隐之心。
她的背影看起来单薄瘦弱，纤长的身材让这种形象更加深刻。
还透露出一丝无奈的绝望。
厉尘心想自己死不死是无所谓的。
被父亲的私生子窜谋夺位，之后在江湖之中疲于奔命，被厉樰的人追杀，已经是惶惶不可终日了。
也只有在这几天里，苏醒过来的这几天，他感受到了出生以来久违的放松和安宁。这泠鸢阁的空气比别的地方更加的清澈。
有时候的鸟叫声在这空旷的深谷之中传来让人觉得十分的安详。
这片刻的安宁全是被这个女子所赐。
倘若她要再拿回去，厉尘也觉得的死而无憾。毕竟这一生，他实在背负了太多太多。
那些族人期待的目光，父亲严苛的要求，让他不敢松懈。
这一生，确实是他家亏欠了她家。
虽然父亲的决定与自己无关。
然而仇恨是可以绵延的。
自己并无怨言就是了。
厉尘看着她钻进了被衾之中，也闭上了眼，继续苟延残喘的享受着这剩下的宁静。
他以前是看不起苟且的人的。
只是现在却变成了自己从前最看不起的人了，在身体的病痛和沉滞面前。
一切心气都化作虚无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恩仇颠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