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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煮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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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终于放晴了。久违的阳光透过琉璃窗户照射进来,仲泠闭着的眼睛感受到了一束光,睁开眼,才意识到了自己今日睡迟了。
下意识地又朝那人望去,今日听不到他的呼吸声。
难不成他------
仲泠顾不得穿外衣,被这可怕的设想惊到,赶忙下了床。
掀开床帐,一双沉静的眸子正对上自己的目光。
仲泠愣住。
仲泠尴尬于自己只穿着里衣,脸颊上慢慢地发烫起来。僵在此处。
却被那如静流的深水般的眸子吸引得。。
想跟那人打个招呼。
“你醒了。”
“嗯。”那人只扫了一眼她的脸。
仲泠放开手中的纱帐,奔向里床,飞快地套上了外衣。
不出须臾,仲泠便再次出现在那人的床边,假装镇定地掀开纱帐。
仲泠端正了身子,站在床前。
出于那侠医的名号,仲泠作出一副德高望重的长者的姿态,语重心长地沉声关切道:
“尊下今日感觉如何?”
“还好,只是无力起身。”厉尘的目光看向眼前的妙龄女子,她的眼波清澈,肤色如凝脂般白皙细腻。
仲泠在心里感叹:这人的声音,竟如此的好听。沉厚磁性中带着微微的沙哑。
见他并无大碍,只是需要时日恢复,仲泠便趁着这机会,一鼓作气的追问道:
“敢问足下尊姓大名?”
“厉尘。”
“好名字。”仲泠感慨,不过这名字似乎有点熟悉。
这人比红花会的总舵随和的多。
那人你问他十句,他才回答一个字。
仲泠更加欣喜了。
厉尘微笑地望着她,并不接话。她便是那大名鼎鼎的侠医,泠鸢阁的阁主。
自己是知道的。
甚至,早在许多年前。
他还和她有过一面之缘。
“尊下从何而来?为何身上背负了如此多的伤?”仲泠追问道,并将心中最深的疑惑说了出来。
厉尘的眸色变得暗沉,脸上的神态也变得紧绷。
仲泠见他这个模样,便知不好再多作过问。
叮嘱道:“无妨,你先好好休息吧。现在你醒了,可以进食了。药汤和食物,我中午自会给你送来.”
说罢,就起身向外,推开房门出去了。快踏出房门时,仲泠听见背后一个声音传来,
“多谢。”
仲云和仲月大概已经吃过早饭了。
到了后院,一眼就可以看到,药园里的俩人已经忙活起来了。
仲泠看着俩人和谐的身影,想起昨日里他们俩人的那情景,嘴角不禁勾出了一丝弧度。
又想到过几日,也该给厉尘一套衣裳换下了。那身上的衣裳,本来早就想让仲云给他换下。
只是他昏迷着,不方便。
阁里还有各色衣裳,都是以前父亲在时宫中赏下来的。布料,裁剪,缝制技术都是极上乘的。
仲云仲月平日里也是穿的这些衣裳。
怕它们沉积着,被老鼠啃咬了去,着实可惜。仲泠还特地叮嘱:如果他们愿意,大可以一天换一件。
今日仲月身在药园中,只见她穿了一身天青色的百褶如意月裙,远远望去,她整个人在阳光下,泛着光一般。
秾纤合度,增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
仲泠进了伙房,昨天药壶里残存的药渣已经被仲云收拾干净了。锅灶旁放置着一碗用宽盘子盖上保温的银耳羹。
这是仲云仲月给自己留的。
仲泠的饭量挺大,平时心情好时,一顿能吃俩碗,。
“中午热着吃了也不错。”仲泠心想。
现在这个时辰,现下是来不及吃了。
是该忙着做午饭了。今天得多准备一个人的分量。还要准备熬煎厉尘的药。
仲泠想到这个名字,就有一丝熟络的感觉涌上心头。然而却说不出来,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
今日的药里,需要减些祛湿的药物,增添一些益气固表的黄茋,麻黄根。
“那家伙现在身子虚弱,合该补一补。前几日里他的胸腔内积了水,现在身体也正需要温热的食物暖一下。”
仲泠有了头绪,“不如做个茯苓羊肉汤吧。”
这个菜肴与药汤的药性并不互斥,羊肉性温,是上好的使身子起暖的天然补品。
仲泠到水缸中舀了几碗水,倒入锅中,等水沸开,先把羊肉焯一下。这水是下雨天仲云借的山里的雨水,把这张搬出伙房之中,等个几日,甘甜清冽。
仲泠看了伙房里没有芫荽,芫荽需要一会到药园里摘,不过也是最后才需要放入的,眼下并不着急。
仲泠先来备菜,切完了山羊肉,又切了几片野山姜片,薄薄的紫红姜片,鲜嫩,汁水也丰盈。野山姜有健胃的功效,专治肠胃克化不良,腹痛,呕吐等,也能够活血通络,药园里也种着。
仲泠想到每年从仲夏起,到仲冬这段时日里,野山姜花绽放时,那一簇簇雪白的花朵,总是很吸引人的目光。
这姜每次快用完的时候,仲云仲月就会去园中多采摘一些,放在伙房里备用,几乎每天都要用去一部分,消耗的比较快。
釜冠上的热气翻滚了起来。
仲泠掀开,将切好的山羊肉块放入咕嘟冒泡的滚水之中,又放入刚刚切的野山姜片和几粒蒜粒,再放些葱结和盐,去膻味又提味。
用木铲来回翻了一阵,让每个羊肉块都没入水中。再盖上釜冠。
等待焯好了之后,盛上来备用。
这伙房里的锅灶上,有俩个锅,仲泠掀开另一个釜冠,平日里俩个锅都要用。
看到这个锅也被刷洗得很干净,仲泠心里一阵舒适。
从深褐色的陶罐里挖出一大块野猪身上的肥膘熬出来的猪油,细腻润白的猪油看着就很香。仲泠很期待今日的羊肉汤,她有预感,今日能吃上俩大碗。
等猪油化开了,小油点滋滋地往上乱蹦跳的时候,仲泠把刚刚盛上来的羊肉块,分拨小心翼翼地放入锅中,加点盐,葱姜蒜,干辣椒,一起翻炒至羊肉微微变成金黄。
看样子差不多了以后,舀了四碗水。盖上釜冠闷煮半个时辰。
茯苓片放在水缸旁的宽木架上。
这木架,是仲泠父亲在时,请城中有名的木匠订做得。宽度适中,以前这里经常用去了盖的木箱子放置各色水果蔬菜。
在仲泠他们吃饭的桌子上,以前是厨娘们用来放肉类的。
现在仲泠把这木架下面的两层用作放那些猎户送来的肉。现在阁中的人,不比从前。
首层除了一些常用的香料,酱料,每次收集起来的药材,也都弄了一些放置在这边。
仲泠拿了放置茯苓片的小瓷罐,羊肉的香味已经飘了出来,倒出一两半左右的茯苓片放在手心里,今日分量肯定要多放些的。
药炉上的药也快好了,药味和羊肉汤味交织在一起。
仲泠拿了一个精致的小碗,一个木勺和一块抹布,准备盛药。
滚烫的药汤,让仲泠不得不快步冲向桌子。
药汤放到桌子上的几案,但手指上还残留着被烫了之后,那种洇入肤底深处的疼痛和麻麻的感觉。
厉尘躺在房中,正想着厉远庄的纠葛。
现在新庄主上任,自己从京都到了洛城的时候,洛城也已经开始传播这个传闻。
眼下,自己还不能起身,少不得要躺几个月才能彻底恢复。
“该如何是好呢。”厉尘望着床上的纱帐,一时间理不出个头绪来。
脑中回想起,早上泠鸢阁阁主那张清丽的脸庞。
“阁主救了自己,如何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厉尘又发现一个让自己头痛的问题。
厉尘想起父亲以前教导自己“大丈夫,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生在这天地间,就必须要有始有终。清清爽爽的做人。”
这一桩桩事都太过繁杂,他索性闭上双眼,不去想这些事。
这厢房的檀香雕花门被推开。
仲泠的脚步轻得,正常人都听不到声响。
“是她。”厉尘心中了然,阁主来了。
“你的药来了。”仲泠端着一方几案,上面放着一碗药汤,一碗茯苓羊肉汤。都冒着热气。
仲泠缓慢地把几案放于床前的木柜上,厉尘的目光也望向她。
仲泠心里骤然有那么一丝紧张,连她自己也不知为何。
“阁主。”厉尘对仲泠表现出敬重的态度。他沉厚的声音里带有一种庄重的严肃感。听来像是很尊重她这个阁主。
这让仲泠心中很是受用,好歹自己也是江湖闻名的侠医。一阵自豪感从心底油然升起。
“尊下能自己起身喝汤药吗。”仲泠也表现出尊敬,不疾不徐地对厉尘轻柔说道。
厉尘努力用双手支撑起身体,却显得异常艰难。
仲泠见状,想出声阻止,让他躺下来,由自己喂药。
然而仲泠看着厉尘不服气地紧抿着嘴唇,一遍又一遍的试着。那双粗壮的手,紧紧按着衾被。仲泠有点担心自家的衾被被他拉扯坏。
但是又不想显得自己这一阁之主,太过于小家子气。只得作罢。
厉尘最终还是没能起身,哪怕是背靠在床梁上。
仲泠看他的目光里透露出一丝绝望,自己居然。。。有点想笑。
“快来服药吧。”仲泠端着这细腻的碗盏,坐在他床边。细滑的纱帐她掀在了她的背后。
见那人还是一副生无可恋,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仲泠居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厉尘无奈地望着眼前这个幸灾乐祸的女子,嘴角抽了抽。
仲泠自顾自地笑完,便收敛起这副容易遭人鄙视的嘴脸。又回复到那番不苟言笑的正经模样,反复地舀动着手里的汤匙,让这药汤散散热气。
“可是煮了羊肉汤?”厉尘问道,空气里不仅仅有药汤的味道,还有一股浓浓的羊肉汤味。
“是的,待你服完药。这羊肉汤也是滋补的,我也喂你喝下。那天下雨你身上的寒气太重。前几日,我给你服了止血祛湿的药。现在该暖暖了。”仲泠细致地分析给他听,默认他听得懂这其中的机理。
厉尘听了这番话,明白了眼前的女子真的是倾心倾力相救。心中有一丝的感动。
他一向不懂得如何表达情感。
厉尘的生命中,很少有人这般细心地对待自己。不过他本是粗糙的男儿家,也不需要在意这些的。
当然有人如此这般对待他,他的心里还是知道好歹的。
仲泠把勺子递至他嘴边,这人的嘴唇生的,让他这张脸看起来,都有种温厚之感。
厉尘张开了口,药汤入口,一股难忍的苦涩冲入口中,他皱紧了眉头。
仲泠看他虽然觉得苦涩,却乖乖喝药的模样,心里愈发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