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挖药引子 地龙作药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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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烛光仍在微微跳动，一夜都没有熄灭。
那细细的红烛燃烧了一整夜，白色的烛泪都已堆积起来。
早春的寒冷让这烛泪刚流下不久，就早早凝固起来，维持着将欲滴下，又未滴下的模样。
仲泠一向是怕黑的，就算没有那人在，自己一个人在房中，也会将烛火点燃一整夜。
晚上披衣起身给那家伙换药之后，仲泠便睡了香甜的一觉，还做了个美梦。
醒来时，身心极为舒畅。她望着屋子的上方，一时间不想起身。
昨晚梦里的细节她还记得，仿佛就在眼前。
梦里，平时不苟言笑的父亲。缓缓推开自己的房门，看到自己正给床上的那人治病。
父亲欣慰地展露出笑容，喜地对她说：
“我家泠儿终于出息了，终于可以发扬仲氏的医术了。”
仲泠躺在这小填漆床上，父母亲的音容笑貌，仿佛只在昨日。
早春的寒气使她掖紧了布衾。
眼角的泪水冰冷地划过脸颊，却并不想伸手去揩挟。
她转过了头，从自己的床铺这个方位，可以透过白色的纱帐，隐约瞧见那人躺下的身形。
“那人也是一人出来闯荡江湖吧。”
想查探下那人今日的状况，仲泠便忍住寒冷，快速穿好了外衣，向那人床边走去。
掀开纱帐，那人仍未苏醒。
只是相比昨晚起身喂药时，那人一直紧锁着的眉头现在舒展了开来，显出一股从容安逸的神态。
昨日的青黑之色已经退去，此刻他的面部也呈现出与身上一致的古铜色的来。
屋子里十分安静，这人的呼吸也变得均匀，起伏的呼吸声，比昨日稍微有力了些。
昨夜又再送服了一味药汤，眼下看来，对他的伤情还是有效的。
只是苏醒怕是还需些时日。
仲泠确认了他并没有其余异样的症状后，宽了心，下了阁楼，走至后院。
还没走到伙房，仲泠肚子就已经咕咕作响。
荷叶粥的独特的清香味已经飘满了整个后院。
仲泠加快步伐。
伙房里的俩人已经坐下了，仲云和仲月在这锅灶旁的小桌子边，东西向的相对而坐着。
桌子上，三碗热腾腾的浓粥已经放置好了。
他们还未开始动口，僵坐着，等着仲泠。
“还好未让他们等久”仲泠心想。
“阁主。”俩人向仲泠打了声招呼。
“快吃吧。”仲泠也坐在桌下朝南向的小木凳子上。
阁里的早饭一般是仲月制作。午饭晚饭由仲泠亲自做。她日常挺享受做饭的乐趣。
碗筷和锅灶都由仲云来刷洗。
空气静谧得，仿佛掉根针，都能清楚地判断它掉落的方位。
平时除非有事，三人吃饭时，都是如此的沉默的氛围。
仲云将“少说话，多做事”奉为自己人生的准则，轻易不会动摇。
而仲月，是跟仲云学的。自从来了这泠鸢阁，自己的行事便都是跟仲云学的。
仲云不讲话，她便也不会多说什么闲话。也不会说笑。
比起以前阁里有些油嘴滑舌之辈。
也就是那些老阁主出事之后，飞快离阁，怕祸事连累自己。害怕满门抄斩的人。
仲云仲月忠心得多。
当然也许还只是因为他们除了这里，其他也再无任何可以立身之处。
不管如何，他们陪仲泠度过了那些难押的夜晚，日夜与仲泠轮流在泠鸢阁门口望风。
就怕官兵来封山，将他们一起打入大牢。
当时三人已经议定了逃跑的计划，只要一出现动静，便往后山上跑。
巫蛊风波过去之后，皇上念仲泠的祖父仲晚清都对云朝皇室的贡献很大，只下令处死了仲泠的父母。
并没有追究这泠山中的遗孤以及泠鸢阁的那些家生子们。
仲泠想以平等身份与仲云仲月相待，可是他们仍然坚持着以前的习惯。
仲月本不是仲家家生的奴仆。
她出自洛城一家小商户人家，十四岁便来到了泠鸢阁。
那天是元宵佳节，父亲刚过世不久，仲月的晚娘便急着把仲月赶出商铺。
晚娘早就写信通知了母亲那边的亲眷，询问是否有人愿意带回家去养着自己。
舅舅舅母收到信，便在那天傍晚时分来后院领人。
自己见有人来，躲在走廊处，无意中之地听见，舅舅掐着声音谄媚地感谢着晚娘，说自己得了门好生意。
“多谢亲家，等这小女再养好点，可以卖去那会芳楼，讨个好价钱。”
舅舅的声音至今让自己回忆起来脊背发凉。
当时听到这句话，许是骨子里的求生本能。自己便赶紧冲出父亲留下的那间商铺。
溜出家门，挤在那日洛城光华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沿着城郊那条蜿蜒曲折又艰险异常的小路。
来到了这传说中的神山------泠山。
“倘若自己能遇上猛兽，饱了它们的口腹，也未尝不是自己这一生的一件功德。”那时候十四岁的仲月，战战兢兢地行走在漆黑的山路上，这么安慰着自己。
没想到老天爷真的眷顾了她。
她看到了山中的一盏盏红色孔明灯陆续升至山顶的夜空中，她便朝着那灯冉冉升起的地方走去。
自小就听人说泠山脚下住着神医。
神医的心肠必然很好。
在快失去力气之前的一秒，她刚好走至了泠鸢阁阁前不远处。
那时候老阁主，阁主夫人，现在的阁主-----也就是以前的小姐，正在举家站在门口，阁中那时候有好些下人，全都围在阁主一家人的身后。
准备看小姐将下一盏孔明灯放至天空。
是老阁主夫人率先看到了她，见她孤身一人来这山中，又受瘦骨嶙峋的，便询问了她为何至此。
老阁主夫人听罢她所说，惋惜她的遭遇，便把她收入阁中。
她的吃穿用度比以前在自己家中，还要好。
时光一过已经七八年。
仲月想起昨日阁主吩咐的事，便交代给阁主：
“阁主，昨日你说那人需要地龙与水红花籽作药引子来治内伤。昨日我去敛药房中翻找了下,去年收的水红花籽还有一些，地龙没有了。”
“那么，”仲泠听到仲月这么说，微笑着将目光扫过仲云仲月的脸。
“劳烦你们两位去药园，现抓地龙吧。”
仲泠想起那地龙，看着十分渗人，令她作呕，仿佛缩小版的蛇。抓上来之后，总是挣扎着丑陋的身躯，扭动着在手心里。
那滑腻的手感，十分恶心。
“是。”仲云应声道，仲月也跟着应声。
等三个人都喝完了碗中的粥。便各自拿了一个小铁铲，往药园走去。
这铁铲是以前便有的，仲泠父亲仲玉还在世时，经常拿它们上山采药。十分锋利好用。
走近药园，鼻端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仲泠心神为之一畅。
这是数种名贵珍稀草药混合在一起，交织而成的一股奇香。
下过雨的空气本就清澈，因此这园中的药材们，更加显得幽香。
仲泠自己来到了这一片长得肥美的灵芝边上的阡陌。
她蹲下来，细细打量，黯淡天光之中，这些暗红的灵芝伞面上，每一株上都仍挂着几滴昨日残留的小雨珠。
仲泠小心翼翼地用贴边除去周边的小杂草，唯恐伤到了这些宝贝。
仲云和仲月则去那几棵早春还光秃着枝丫的沉香树，沉香树底下容易聚集地龙。
他们来到这些光秃寂寥的沉香树底下。
湿润泥土里好几个地龙露出了一截青黑或褐红色的肥肥身体。每次下雨，这些地龙的身体便会变得异常肥。
仲云一铲子下去，又挖了上来。
有的地龙直接被斩成了两段，血渗了出来，染红了旁边的泥土。
仲云将那流血的半截捡出来，扔往地里。
仲月则站在旁边，手里托着一个干净的陶瓷小药罐，将药罐递至仲云手边。
“再挖一些吧。”仲月对仲云说道。
仲月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俩岁的仲云的侧脸。
他正在专心翻开泥土，寻找更多的地龙。
这些年来，他的性格一直没怎么变化。
只是他的个子却已经窜上来，比自己高了不少。
一起生活这么这些年，仲月对眼前的少年心里很是亲厚。
那时晚娘生了一个儿子，自己想把他当亲弟弟，可是晚娘不让自己与他亲近。
如今眼前的少年，就如自己的亲弟弟般。
仲云抖落了手中连同地龙一起挖上来的些许块状的泥土，然后专心致志地将手中被斩断的流血地龙扔去。
隐隐察觉到一丝异样的目光正探询着自己，便停下手中的动作。
仲云疑惑地将目光定在了仲月脸上。
四目相对，仲云望着仲月这双明亮的双眸，一眼便整个人都定住了，愈发觉得好看，便呆傻了一般盯着她。
仲月也盯着他那双眼眸，它们有时候闪出精明的光芒，却未曾有过一丝的狡黠。
俩人不知相互对望了不知多久。
“咳咳。”
阁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俩人顿时羞红了脸，低头继续自己原来的动作。
“这么些”仲泠望着仲月手中药罐里的，又望了望仲云手上的，“够了。”
“弄完了赶快去洗洗吧。”仲泠看着时间也不早了，还要给躺着的那人熬今日的药汤呢。
嘱咐完便径自转头回到伙房中，亲自熬药汤。
将一些白芷和黄柏一起温水煎煮。
然后处理了前几天有个猎户放置于阁前的野鸡。
仲泠准备做个野菇当归参鸡汤。
她将去年年末积攒的一些没用的枯草烧了，等锅子热了，起了油。
把切好的野鸡块，放下去翻炒。
香味已经四溢了，鸡肉眼看着也变了色，便到水缸之中舀了三碗水，倒入锅中。
仲泠又将那用水泡开的干野菇，人参块，当归放进去一起焖煮。
泠山是巫山的传说，早已在城中沸沸扬扬。
那些胆大的猎户虽大多性格粗犷，然而每次打猎完，都将自己打猎的一部分----一些野鸡，野鹿，野鸭子，还有各种说不上名的泠山珍稀动物，恭敬地放置在阁前。
“不可尽信，也不可不信。”是这些人的信念之一。
他们受伤时，仲泠医治过他们。
再加上这山本就是仲泠的，“吃山”之前，也要尊敬一下山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挖药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