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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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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想约我出去我吃饭吗?”雷狮翘着二郎腿,冲我开着不正经的玩笑。
“硬要说的话,算是吧。”我一本正经地回答。
“那行,你说的。”他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拿起放在一边的钥匙便要带着我出去。
请客吃饭是我能想到唯一能偿还人情的办法,就算雷狮要我请他去吃高档西餐我都认栽,大不了少吃一个月晚饭。结果他却带我去了小区附近的一个普通餐馆,怎么看都是随意找了家店。
我们面对面坐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刻意找话题会显得很突兀,我只能低下头摆弄起手机,这部手机是父亲送我来的时候给我买的,我并不常用,他在里面帮我存了雷狮的电话,却没存他自己的,大概是不希望我打扰到他的生活。父亲在母亲去世后就和其他人结婚了,那时候我初中,已经可以照顾好自己,因此我拒绝了他要接我过去住的提议,那只是客套,我很清楚。
“卡米尔,你已经是大人了。”父亲这么对我说。
凳子被拉开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连忙抬头,只看见雷狮离去的背影。
“等我一下。”他说。
这家小餐馆很简陋,但意外的干净,我坐的位置不太好,不时有弄堂风溜进来钻入我的衣领。
有点冷。
我下意识想把围巾扯高一些,却什么也没摸到,我这才发现自己把围巾落在了住所。
雷狮很快就回来了,他朝我丢了样东西,我下意识接住了它,发现是只热乎乎的烤红薯。
“吃没吃过这个,小鬼。”
“当然。”灼热的温度几乎要将我的手烫伤,可我却迟迟不愿意松开手,好了,现在弄堂风已经无法让我感到寒冷,我又想起去年和金他们一起吃过的烤红薯,突然觉得肚子很饿,从前天晚上开始我就没吃什么东西。
等吃完烤红薯的时候菜也差不多上齐了,我们吃着饭,再次陷入沉默。
“想不到你还是班长啊。”雷狮冷不丁地说道。
“恩。”
“我说卡米尔,你才多大啊,干嘛整天板着一张脸,这样多不讨喜。”他看似随意地说着,语气里的刺却差点把我戳穿。
“大哥明明不喜欢我,却自作主张做这些事情,这么看的话,您才是不讨喜的那个。”
“哟,你看出来啦,有这么明显吗?”雷狮放下筷子,像是看什么新奇物种一样看着我,接着他笑了。
“很明显。”我没有再看他,又扒了一口饭。
我不会去问雷狮为什么不喜欢我,就像我不会问父亲为什么抛下我和母亲,很多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有必要深究,不同的人永远有不同的立场,谁都没有错,人性总是这么恶劣。
这顿饭最后是雷狮买的单,结账的时候他死活不让服务员收我的钱,甚至搂着我的脖子和我做出一副好好兄弟的样子然后冲着服务员说:“怎么能让小孩子付钱呢?”
“卡米尔,你已经是大人了。”父亲的话在我耳边响起。
多么巧妙的讽刺,我不否认自己内心足够成熟,但我确实还没有成年,孩子的本性就是寻找温情,然后投身进去,没有温情就找代用品,找貌似温情的东西。雷狮不喜欢我却对我很好,我在他身上找到了自己一直渴求的东西,因此我永远不会讨厌他。
那天晚上雷狮难得地住了下来,甚至早上我起床的时候他就已经坐在沙发上,在我出门前给我递了块面包,然后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好加油啊,小鬼。”
好像一切也没有那么坏。
和以往不同的是,雷狮偶尔开始回家了,周末的时候我也不再一个劲地刷题,我会挤时间出来给阳台上的植物浇水,收拾收拾那个乱糟糟的第三个房间,每次我都能在里面找到一些令人惊讶的东西,比如落了灰的萨克斯,某些大赛的奖状,还有一些坏掉的模型船。雷狮会买一些水果和酸奶放在冰箱里,我打开冰箱的时候总能看到一个小蛋糕或者布丁。
金在这学期升职成了文学部部长,那家伙虽然看上去不像学习的料,其实对文学作品意外的精通,他经常在放学后邀请我去文学部看书,然后一起讨论内容,作业多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写会儿作业再回去。在高考将近的紧张气氛下,我的生活却意外地开始轻松起来。
我的学校是高中部和大学部在一起的,十一月底的时候大学部要举行晚会,会在高中部里挑一些同学去观看表演,本来我并不打算在这上面浪费时间,无奈金不知道从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学生会□□的学姐费了很大劲请了几个大学部的重量级人物来表演管乐,他和我提了很多次,我于是应了下来。
因为被选上观看表演,我们可以免去一天晚自习,如今我看见金一脸期待地坐在我旁边,觉得他可能真的不是想逃晚自习,而是真的期待着这场表演。
“我以为卡米尔你不会陪我一起的,没想到你居然答应了。”他塞了一杯颇有讨好意味的奶盖给我,随后拿起节目单认真地浏览了一遍,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只笔,在某个节目上画了个圈。
金这个人,看似对什么都充满热情,其实真正在意的却没几样,很少见他对什么这么上心。
“都是因为格瑞啦,那家伙是我邻居家的哥哥,就在我们学校的大学部,他吹小号可厉害了。”
这大概就是金说的重量级人物了。
“当然,重量级人物好像还有一个,是吹萨克斯的。”
第三个房间里脏兮兮的萨克斯突然就出现在了我眼前,那次我无意中翻到它想要擦干净,却被雷狮严肃地制止了。
“这种破烂东西有什么好擦的。”我从没有听见他用这种语气过说话。
雷狮吹萨克斯会是什么样的呢?我被自己突然的想法吓了一跳。
金说管乐节目被排在倒数第二个,压轴,所以现在还要很长时间。
“我出去走走。”可能是由于小时候身体不好落下的病根,我一到人多的地方就容易不舒服,过于响亮的音乐和乱七八糟的说话声会让我透不过气。
“那快到了我发短信给你。”
“好。”
我没有走远,只是沉默地坐在礼堂附近的长凳上,前辈们三五成群地从我身边走过,谈论着时下最流行的游戏,或者最近出了哪一款球鞋。
这些从来都和卡米尔无关,与我无关。
我有点后悔没有带练习册来做,随便哪一门科目都行,只要能让我不想其他的事情。我把自己的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好让我这个穿着高中部校服的人显得不那么突兀,其实我知道根本不会有人注意我,但我就是想这样做,在自己的领域观察别人,这是我小时候无聊时玩的游戏,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看见了雷狮的影子,我很清楚这是错觉。
手机急促的铃声唤醒了我,金地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卡米尔你快来,表演要开始了。”
我看了眼手机,发现上面已经有了好几条未读短信。等我走到礼堂门口的时候表演已经开始了。
管乐器特有的声音从礼堂里飘出,刚进大门,我就远远地看见舞台上站了两个人,虽然看不太清,但我能判断是很帅气的学长,因为有很多女孩子站起来拿手机录像,有的甚至站在了过道上。我的位置在前面几排,因此我不得不往前挤。
“不好意思,请让一让。”
越往前音乐声越清晰,台上的面孔也更加清楚地展现在我面前,我看着那个穿了一身西装正吹着萨克斯的男人,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不会这么巧的。
前排因为要录像,所以过道上很空,等走到自己那一排的时候,我已经能完全看清台上的人,那双我最近一个月每周都能见到的眼睛此刻也在看着我,四目相对,这是一场形态意识上的博弈。
我甚至能想象到雷狮用一种轻松地语气同我说:“哟,真巧。”
就是有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