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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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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座位，企图避开雷狮的目光。
“卡米尔，格瑞旁边的那个学长好像在看你哎。”
“你看错了。”
镁光灯打在雷狮身上，他闭着眼，用薄唇将风送进吹口。在舞台上演奏萨克斯让我看见了雷狮少有的侧面，那是孤独而平和的，这种形象被他的姿态和和管乐的曲调充分表达。
音乐总是那么抽象，如同蜉蝣，却又让人回味无穷，如果生活也是这样的话，那卡米尔的人生一定会很轻松吧，我想。
瞬间消失的音乐被称作一种永恒的美，台上的两位演奏者向观众展现了这种美，我却无心欣赏。
为什么偏偏是他在这里呢？我只知道雷狮在本地读大三，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学校。
台上主持人的结束致辞在我耳边响起，我的思想却陷入一种游离的状态，什么都听不见，朦胧而模糊的声音敲打在我的耳膜上，又重重地弹回去。
只是发现自己的堂哥恰好在自己学校，在台上演出而已，为什么我变得这么奇怪。
散场的时候所有人都开始往出口涌，金拉着我要从后门出去，说是格瑞会在那里等，我们离开礼堂的时候外面的人潮依然没有散去，送东西或者要微信的学生把雷狮和格瑞围在了中间，甚至还有不少男生。
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学长应该就是金口中的格瑞了，他朝我们这边瞟了一眼，然后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我抬头看天，想确认刚刚滴在我脸上的水是不是错觉。
“格瑞，你的小号吹得真的超级棒！”金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并在我准备溜之大吉的时候抓住了我的胳膊，“这是我的好朋友，卡米尔。”
“学长好。”
“卡米尔？那不是雷狮的……”
“不是，我们没有关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急于否认格瑞没有说完的话，从刚刚开始我就变得不像我自己了。
“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格瑞像是明白什么似的，迅速结束了话题，只有金一脸疑惑的看着我们。
此刻，水滴开始缓缓降落，一场小雨造访了这里。
“那卡米尔，我和格瑞先回去啦，明天见。”金朝着我挥挥手。
“明天见。”
我并不急着回去，而是萌生出了一个不像是卡米尔会有的想法，我要站在这里，看雷狮会不会发现我。
也许他根本不会发现，也许很久，也许很快。但我没想过是在我看向他的那一秒。
雷狮冲我挑了挑眉，萨克斯的琴包挂在他的肩上，衬衫的领带也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扯掉，他随意地将两只手往裤袋里一插，大步流星地朝我走来。
“我没想到你会来看表演。”
我也没想到你会来表演。我在心里对他说，我还想告诉他他吹萨克斯很好听，但是我没有，我只是很平常地询问他今晚是否要回家。
“当然。”他伸出手感受了一下雨势，问道，“带伞没？”
“没有。”我耸肩。
“那赶紧。”
生活的曼妙在于不受控制和不可预知，就像第一次见到雷狮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某一天会和他像这样肩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就像没人能预知现在会下雨，就像我永远不知道在这以后我会爱上一个人。
我们走的不算慢，但后半段路上雨猝不及防地大了起来，雷狮二话不说脱了西装外套往我头上一罩，催促我快点跑。
“大哥也一起吧。”
他愣了一刻，也钻了进来，还顺势捏了下我的鼻子。
“你这小孩怎么这么死脑筋。”
虽然有外套遮挡，到家的时候我们还是从里到外湿了个遍。风从窗户外刮进来，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
“愣着干嘛呢，又想感冒啊。”雷狮推了我一把，示意我赶紧去洗澡。
“衣服还晾在阳台上…”现在估计全湿了。
“你先进去，我去给你找。”
我出浴室的时候雷狮正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擦拭琴盒，他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突然笑了起来。我大概是知道原因的，所以并没有因此生气，雷狮的给我拿的是他没怎么穿过的家居服，衣服很大，我穿上去袖子多出来一大截，我出来的时候特意照了镜子，虽然并不觉得自己很矮，但是现在的我看上去真的很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即使如此我还是故作正经地问他：“大哥在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怪可爱的。”
行吧，我收回自己之前的话，我可能还是有点生气。
唯一让我庆幸的就是翌日我们两个都没有感冒，不过很快我就发现一件糟糕的事情，母亲给我织的那条围巾丢了。
我甚至没有去上课，到处寻找可能落下围巾的地方，往返的那条小路，学校的失物招领处，礼堂的每一排椅子底下，附近的每一条长凳和草坪……
没有，什么都没有。
母亲的围巾是更像是一层屏障，她将它赠与我，我却用来过度保护自己，围巾将我很好的同外界隔离开来，我借着围巾逃避话题，逃避别人的眼神，并用身体不好怕冷作为借口。这条围巾在很大程度上压住了我内心的自卑与黑暗，现在围巾丢了，是不是再也压不住这些东西了？
总有人说：很多事情我们只是没遇见更好的。可是对我而言，母亲给的就是最好的，但世事难料，也许它命中注定会丢失，这话听起来有些凄凉，可事实也就这么一回事。不过人既然活在当下，就应该carpe diem，卡米尔也是一样。
马上期末了，胡思乱想不如多看点书来得实在。晚自习的时候我刷了一单元的五三，还有十分钟下课了，再做题也来不及，我就开始看书页底端的课外知识打发时间，上面介绍的是名为“黑潮”的日本暖流。
黑潮是太平洋洋流的一环，得名于其较其他正常海水的颜色深，它将来自热带的温暖海水带往寒冷的海域，将冰冷的极地海水温暖成适合生命生存的温度。
当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我还是幼儿园的模样，小学的雷狮坐在我旁边，和我一起看摊放在地上的世界地图，我很多字都不认识，他就一个一个教我。
“卡米尔你看，这里有一个洋流，叫日本暖流。”雷狮指着日本边缘的海域对我说。
我不明白什么是洋流，似懂非懂地看着他，我知道他精通这些。他思考了一会，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彩色百科全书，翻到了全是海洋图片的那一页，用手指给我看。
“就是这个。”
这是一张海景照，海面像破碎的玻璃一样美丽，在海天交接的地方有一条突兀的颜色，深蓝且接近黑色。
“你知道为什么它的颜色这么深吗？”
“不知道。”我摇头。
“因为它的水很清澈，我们可以看得更深，唔，就和森林里的水潭差不多，水浅的地方颜色浅，水深的地方颜色深。”
“大哥好聪明。”
“卡米尔，记住，这是一条暖流，他还有一个名字——黑潮。”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全身都是汗，梦中雷狮的话在耳边挥之不去，脑袋晕乎乎的，于是我爬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卡米尔，记住，这是一条暖流。”
即使在最深的黑暗中也会有温暖存在。所以人生不总是失去，温暖在很多我看不清的背后逐渐朝我靠拢，那是最原始，最纯粹的光亮，和经历取决都毫不相干。
我突然有些害怕，因为我感觉自己可能忘记了很多东西。
“这么晚了还不睡，明天不上课了？”雷狮低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杯子因为突然的惊吓掉在地上，剩下的半杯水顺着木质地板的缝隙不断向前延伸，像是在探索封尘的记忆。
“大哥，我们是不是原来就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