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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孩子的乐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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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很快到来,又很快结束。月白丈夫刚放假转身又要去上班了,企业里边放假时间毕竟短。好在月白也不需要丈夫做什么,每天就是带娃做饭做家务。学校这学期开学早,还没过正月十五就要求教师去学校开会并报到了。月白的婆婆最终还是说出来要去卖树苗的话,问月白孩子要不请个阿姨来带。月白一想到新闻上报道的保姆虐婴事件就不寒而栗,实在不忍心把那么小的孩子放在一个陌生人身边,就找燕芳商量对策。燕芳也正苦恼着,她的婆婆说要去采茶,不能再来带宝宝了。月白跟燕芳一合计,干脆我俩自己带吧。燕芳教英语,月白教政治,两人把课错开,保证有一个人看孩子就好,晚上孩子睡着了再来备课,也不影响上班,除了人累些没啥不好。燕芳觉得这样太好了,其实婆婆在这也挺麻烦,燕芳的婆婆烟瘾极大,当着孩子的面就可以吞云吐雾,孩子吵闹的时候会买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零食给孩子尽情享用,外边的人都说这奶奶没话说,对孙子可是大方的很,只有燕芳知道自己到底有多担心孩子吃下去之后可能产生的问题。可是没办法,自己要上班,实在顾不过来。外头的人都把这当成美谈告诉燕芳,你婆婆今天又买了啥好吃的烤肠、辣条给你宝。燕芳只笑笑,不说话,能说什么呢?奶奶也是疼爱孙子,曾有那么一次,燕芳转了几个弯的说,谁家孩子吃坏肚子了,她婆婆依旧充耳不闻。即便有人提醒燕芳婆婆,这些东西对小孩子不好,燕芳婆婆还是可以理直气壮的说,我儿子小时候啥都吃,比我孙儿还小的时候,我都是把东西嚼碎了、烂了再喂给我儿子吃,他不照样长大了吗?没问题。燕芳对婆婆还是很恭敬的,基本由着她。这下她婆婆说不来了,燕芳倒是没怎么挽留,刚好月白打电话给燕芳了,说好了一起带娃,分工合作的计划,正中二人下怀。
月白的宝宝灿灿和燕芳的宝宝轩轩差不多大,轩轩的个头高些,眼睛大些,稍微比灿灿瘦一点。月白说看着两个精神小伙,日子有搞头。两个小家伙也在异乡结成一段光屁股的纯纯友谊,虽然有的时候也是打的难舍难分,可并不妨碍两人光速恢复友情然后继续“干坏事”。
这学期带了娃来,月白明显感觉忙多了。很多时候要带着娃出去玩,可是学校正在搞基建,要把原先的泥巴路全给改成水泥路,再加上操场改建,工程浩大啊。小娃娃们乐不可支,有成堆成堆沙可以用模具做各种沙的造型,或者没事在上面爬爬也是不错的选择,更何况还有一滩一滩的烂泥可供踩来踩去,那就是把小猪佩奇踩泥巴的动漫情节拿来在现实中上演,对于俩娃来说,此地简直就是人间乐园。可是对于燕芳和月白来说却像灾难一样糟心的,因为稍不留意,刚换好的一身干净衣服,眨个眼的功夫娃们就弄一身泥巴,担心孩子着凉感冒,不得已又得换一身。这里除了一台脱水机,可是啥都没有,洗衣服全凭一双手啊。那个工作量可是不小。所以光是给娃们洗衣服就已经够让月白和燕芳疲累不堪了,还有教学工作一点耽误不得。月白常常有力不从心之感,好在燕芳是个极乐观的人,常说娃大了就好了,每当月白心情烦躁时,燕芳就把俩娃都带去校外的小广场看人家跳舞。
来天湖教书有一段日子了,月白常感觉这里的人相处的像家人。学校里的人看月白和燕芳带着孩子,对她俩也是多有照顾,有时候娃有事,两人又顾不过来,同事就帮忙把娃看一会,还安慰她俩帮忙溜娃就是在锻炼老胳膊老腿,有益身心。没事还经常这家叫过去吃饭那家请过去喝汤。月白和燕芳经常也经常组局请学校里几个前辈吃饭。他们都是“留守大叔”,爱妻都在城里陪读。月白买了菜来,再弄两瓶老白干,然后再由厨艺最佳能手胡老师来做,晚餐可就倍丰盛了。每次吃饭,古老师是不喝酒的,就只吃饭。吃完饭就带娃,娃还小,有时候有点闹腾,古老师也不恼,安安静静的把两娃抱腿上坐着,娃们坐一会儿烦了,要到处跑,古老师就慢悠悠的跟着,一边还慢悠悠的说,要慢点。古老师大概是月白见过的人中性子最憨厚的一个。无论何时就没见他焦急过。那次月白跟燕芳他们要搬宿舍,搬好后发现新宿舍没网络,这可急坏月白了。没一会就见古老师带着工具来了,可真是大救星。没有网络,月白和燕芳不好备课,得把电脑打开让娃们看会动画片安静下来,两妈才能工作啊。古老师一来就说,“别急,晚上差不多能搞好,下雪了,有点小麻烦,可能会耽搁一会儿。你们先带娃玩会去,搞好叫你们”。刚好外面飘着雪花星子,娃们也乐的很,只顾玩雪去了,月白和燕芳不停地给娃拍照,这多难的啊。一转身,一个大雪人站前边宿舍楼旁边,仔细一瞧那不是古老师吗?他正举着大竹竿子在测试信号,因为保持不动,都快被雪遮住了。俩娃忙跑过去给古老师扫雪,弄得古老师在那直笑,“等会等会啊”。等一切都安装完毕,古老师拿着工具箱又悠闲的在雪中踱着步子往回走。娃们说,“快看,雪人会动”。月白和燕芳站在宿舍二楼走廊上目送着古老师雪白的身影,想着今晚孩子们不用担心小猪佩奇不来了,有古老师在真好。
月白因为带娃溜娃的原因,都快把天湖镇的街道踩烂了。天湖镇街道很小,几家超市,一个菜场,一家卖衣服的店,两家婴幼儿用品店,还有些生活用品类的小铺子和几家天湖特产铺子。月白比较喜欢去菜市场,因为那里可以买到天湖出产的鱼类,味道与别处就是不一样,经过烹调后那叫一个美味,俩娃都爱吃。在菜市场还能买到镇上老爷爷老奶奶家种的蔬菜,纯天然无污染,绿色又健康,还有老人家自己养的鸡生的蛋,没有任何激素的添加,就产那么多,过了早市那一会就买不到了,可金贵了。
在天湖的生活确实比在外边安静多了,街上车很少,一到晚上几乎与世隔绝的感觉,外边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除了虫鸣鸟叫,还有各种小动物的身影。有时上完晚自习课回来,还能碰见小蛇跟月白打个照面。蛇当然不知道对面的月白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燕芳告诉月白,上晚自习得带一把手电筒,路灯离得远,有些地方看不清。手电在手,生命无忧。当然燕芳都是说笑的,有手电筒要方便些,如果真的碰见蛇之类的爬行动物,用力踱几下脚,发出点声音,小动物也很知趣的会走开。月白并不是很担心自己,就怕娃晚上乘两女人不在悄摸溜出来,娃们正处于对啥都好奇的年纪,要是碰见蛇,蟾蜍之类的,他俩可能会把这些不速之客带回去,搁床上玩都不一定,尤其月白的娃,说想要条蛇陪他玩,月白没办法,说了许多蛇的危险性,奈何娃实在固执的可爱,跟月白说,我带他玩,给它好吃的,它就不咬我了,隔壁小哥哥也是喜欢咬我,我一给他好吃的就放开我了。月白也是没办法了,想起刚来时娃就喜欢拿他的小勺子跑去大门外水沟里舀水喝,连着拉了三天的稀,问他好受吗?水沟里的水还喝吗?娃一脸懵的样子,他还是无法将拉肚子和喝水沟的脏水连接起来。好吧,月白只得放弃劝说,开始很凶的骂起了娃。这下好了,娃知道只要和外边水沟的水,妈妈就会生气,会骂自己,在这之后就转移兴趣了。宿舍楼下是个大院子,院子外边正在搞基建,修路的黄沙石子都堆在外边,那里又成了娃们的新战场。
春夏学期的课程进行了大半,娃们对这儿的新环境也都适应的差不多了。这让月白和燕芳轻松了一口气,有时备课时俩娃就在院子周围挖宝,打架的时候月白和燕芳在出来处理下。这边生活上的事都还算顺利,那边工作上,也没太大问题。只是听说钟校长的儿子好像有点逆反,最近总不太愿意学习。钟校长的儿子就在月白任教的班上。一次月白下课回来,从教学楼直下楼梯,教学楼是依山而建的,从三楼教学楼出来有两个楼梯,一个通向办公室区域,一个通向宿舍楼区域。月白经常都是直接回宿舍楼,此处的楼梯在靠近山体处修了比较高的护梯墙,月白刚走到第二处楼梯平台处就看见钟校长的儿子平躺在护梯墙上,那墙宽度大约三十公分,还没有钟校长儿子的身体宽。月白喊了一声:钟鑫。小钟同学把看向天空的脸转了过来,双手垫在脑后,答应了一声。月白问他怎么在这儿,没去上课?钟鑫说,“累了,歇会儿”。“哦”,月白轻声说了句,“天凉,早点回家吧”。钟鑫嗯了一声继续看着遥远又有些灰暗的天空。钟鑫其实比较背,在他出生的前一年,他舅舅家儿子出生了。舅舅家的孩子属于天分极高的孩子,四岁半就上一年级,学什么都比别人快一点,加上舅舅舅妈都是天湖学校的资深数学老师和资深英语老师,有他俩的精心辅导,他表哥成绩永远名列前茅,是所有亲人眼中辉煌的存在,钟鑫的外公外婆对他这个表哥寄予厚望,从不吝惜在别人面前对表哥的夸耀。反观钟鑫自出生就默默无闻,一直平凡的可以忘记他的存在。钟鑫的妈妈经常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悲哀。同样是男孩,为什么表哥就可以如此出色,而钟鑫却是个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脾性。就连长相都是憨厚型的,像千斤顶似的的厚重。钟鑫妈妈有次气极了,把钟鑫拖到教师公寓楼前边的水井边,要把钟鑫塞进去,说是作业又没做,搞了好多次了,妈妈不堪其烦才想出这招来吓唬钟鑫。也许这招有用,后来钟鑫的作业基本都按时交了。不过人也越来越闷了。
钟鑫的表哥太优秀,相比之下钟鑫太普通,命运就是这样爱捉弄人。让一个活在另一个的影子里,别人就是看不到在影子中的人有多痛苦。自己似乎怎么努力都走不出那个优秀的影子,自己始终被黑暗包围,怎样挣扎也没用。其实,钟鑫有自己的梦想,想去学习日文。他自己学了一段时间,月白看他在政治书上写的日文文字,就像印刷的一样,同学也说钟鑫日文说的也好。对此,月白只能惋惜,目前的教育体制是这样的安排,得先上一个高中,才有机会考一个大学,然后才能选择你的兴趣专业。月白在上道德与法治课时经常给同学们说,找到你的兴趣所在,努力去学,也许你就离成功更近一点。学习不是唯一的路,但任何路上都需要学习,愿意学习,会使你变得与众不同。
月白教的那个班上的孩子大半是留守的,有的是跟爷爷奶奶过,有的是父母中有一人在家陪读,像钟鑫这样父母都在身边的极少。孩子们最初还是单纯的,只是后来时移世易,由于父母长期不在身边,回家后疏于对自己的约束就对读书学习渐行渐远,把更多时间留给了手机。看着上课时某些个学生能睡到口水溢出,月白就明白准是昨晚又熬夜打游戏了。月白看着也是无可奈何,班主任都打过无数电话给家长了,可能怎样呢?父母也是鞭长莫及,给他的都是生活费,他就攒着,饿的两眼发昏,骨瘦如柴,也要留着钱买手机打游戏。这也许是这个时代的悲哀,大多数人都是希望通过在大城市工作获得更丰厚的回报,让自己也让孩子过得相对更好些。也许这个时代都是这样一个趋势。把孩子留在千里之外,自己在外打拼。谁会去真正考虑孩子需要什么。父母们只觉得给孩子们创造丰富的物质生活就够了,不会去思考孩子除了吃喝以及学习以外的生活是怎样?对于此,父母们往往是空白的,父母们不明白为什么给了孩子们足够的生活费,孩子们却不去买吃的,而是充值到看不见的虚拟世界里,孩子们宁愿在虚拟世界中打打杀杀,也不愿和父母多说一句。说就一个字:烦。或许当温饱问题不在是孩子们首要关注的事情时,父母们该想想孩子们最缺的是什么。
天湖镇中心学校是一所九年一贯制学校,是由天湖镇中学和天湖镇小学合并而成的。原本早些年,天湖镇这两所学校原是非常红火的,教室里都挤满学生,可是随着镇上大半人口外流,现在的学生数越来越少,政府综合考量后决定将两所学校并为一处。合并后人数多了些不过每次做晨间运动时看到初中部那几列稀稀拉拉的样子,不免还是让人惋惜的。这里有教了多年的一级教师,也有像燕芳、月白这样通过政府招考进来的优秀年轻教师,他们当时过五关斩六将才获得这样的机会,一定想不到底下的学生比人家老教授的研究生人数还少些。一楠常感叹,我们现在级别都自动升了,都开始带研究生了。虽是自嘲,其实无奈。
很快这一届九年级学生快要毕业了。月白这是第一次带毕业班,眼看着要把这群可爱的孩子送走,多少有些不舍。那天天气很好,月白穿了件短袖连衣裙,带着她新买的电子手表。刚上一会儿课,月白感觉有点不对,怎么学生的注意力不在黑板上,好像在围着她的手转动。月白停下写板书的手,环视了一眼底下的孩子们,昂着下巴说,“看啥,老实交代”。孩子们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一个女生略略害羞的说:“老师你带的是电子手表吧,我们才带这个呢”。月白也笑了,“你们可真爱操心,赶紧听课”。没过几天,月白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走到讲桌旁时看见讲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礼盒,下面压着一张纸,写了几句话,老师,临别之际给您送个小念想,不要太感动哦,后面画了一张笑脸,月白打开来看,是一个很精美的电子手表。还是上次的小女孩说,老师,我长大了给你买个真表。月白点头笑了下,抿了一下嘴说,“谢谢”。这一幕一直在月白脑海回荡,有时这个世界就是会在不经意间给你一份感动,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