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的诗歌生活》荣耀的城

3、天湖镇 人间仙境一

　　去到教体局报道，然后开个简短的培训会，接着分派单位。月白听到人事科的人说，你分到了天湖镇中心学校。一听这名字，月白就感觉很有诗意，又听见人说，这是个风光无限好的山清水秀之地，月白更加庆幸了。拿着报到证恨不能马上就去上班的地方瞧一瞧。隔几日，要去了，月白还不认识地方，公婆开着小货车带着月白和宝宝一块来了。天湖镇是个山中小镇，沿着山路一路七弯八绕的终于到了，月白第一次感觉山路十八弯不仅仅是句歌词，真走过，头都是昏的。小货车开到一个小土坡下边，下车来抬头一看，就这，不是人间仙境的学校吗？月白突然有了想掉头回家的打算。沿着土坡上去看见一个有点旧的门框，上书天湖镇中心学校几个大字。字不错，往里一瞅，有几栋房子，几棵大树，余下满眼荒凉，连个像样的操场都没有。一个矮个且微胖的中年男士走过来，月白猜测应该是人事科的人口中的钟校长，来人见面介绍了下自己，果然没错。钟校长很和蔼的样子，一来就笑着说，来了好，先带你去看下你的宿舍，负责总务的李主任已经在给你打扫了。月白很吃惊，主任亲自打扫，这规格太高了吧。又上了个小土坡，看见一排有些破旧的平房，校长说中间那间平房就是你的宿舍。月白走近了一瞧，感觉天空都是灰色的。平房外面墙面有些许剥落之处，走廊墙壁上全是小孩们手绘的杰作，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子。待到月白走进屋里，房子挺大，是个套间，有客厅，卧室，厨房，只是屋后是座小土坡，正好挡住射进屋里的阳光。即便是在白天，屋里也是昏暗的。钟校长说，知道局里又派了新老师来，我们早就把宿舍给清理出来了，也叫人过来重新粉刷了下，屋顶也检修过。等会儿微机老师会过来给你装网络。不过需要自备电脑。
　　月白低头看了下地面，的确是重新粉刷的样子，地上全是一些还没清理干净的小垃圾。这时负责总务的李主任过来说，给你带了扫把，稍微再打扫下就好了。公婆带着宝也进来了，安慰着月白说，这么大房子住着多好，我们去给你买些生活用品，你带着宝再转转。月白抱着宝走出来正好迎面碰见一女人。年纪与婆婆相仿，也许大几岁。扛着锄头，慢悠悠走过来看见月白就打招呼，“是新来的老师吧”？月白微笑着点了下头说道，“阿姨，您住这里”？女人点了下头，应声道，“我媳妇在这上班，也是这儿的英语老师。她明天过来，我提前过来看看我种的小菜。都长出来了，你要是想吃小菜就来我地里挖”。阿姨很热情，月白心里觉得暖暖的。李主任没一会就打电话过来了，叫月白一家去吃饭，说是天湖学校的惯例，凡是有新老师来都要给接风洗尘的。月白他们到地方的时候，看见对面还坐了一家子人，原来不止月白来了仙境小镇。对面一家三口，丈夫和妻子都瘦瘦的，妻子带着黑框眼镜，整个清新斯文的模样，丈夫倒是蛮健谈的样子，脸型特别像中央台新闻播音主持人康辉，都是腮帮子鼓鼓的，也带着黑框眼镜，跟妻子坐一块，特有夫妻相。小女儿在妻子身边跳来跳去，扎着两小辫，带着节奏似的抖动着。月白的宝刚会走路，还不太利索，只能在他奶奶身上瞎蹬着小腿，时不时发出兴奋的叫唤。饭桌上，对面一家的情况也基本清楚了，男的姓魏，就是这次新来的化学老师。家住芜县，离这比较远。来这之前，自己在家办了好几年辅导机构，也在学校带过课，觉得还是有个编制更稳定些，于是便在今年考试了。来天湖镇的路上，风景倒是不错的，只是离家太远而已。月白也是深有同感，先这样吧，月白想着，不是还有邻居吗，也不孤单。
　　公婆走了，月白一人回来宿舍。晚上，月白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微机老师已经把网络都装好了，这效率棒棒的。可是月白却没有心思上网。月白突然不知道要干什么，以往这时候，月白都在家里陪着孩子，带他翻翻绘本，玩玩各种玩具，陪着孩子咿咿呀呀说话。这一年多来月白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事。带孩子，做家务，洗衣做饭。现在不用做这些，月白清闲的有些发慌。还是找些事来做吧。月白看了看明天的上课内容。钟校长说之前带初三政治的老师调回老家了，所以月白要接她的班带初三政治。月白学的是历史，好在政史不分家，带着历史的眼光来学习政治，这也未尝不可。隔天一早，月白便起床了，来到镇上想看看有啥好吃的。结果除了一家包子铺和一家卖腌菜粑粑的就没别的了，还是有啥吃啥吧。好在月白不挑食，而且在这挑食，等于自掘坟墓。人不喝水扛一个星期，不吃饭扛一个月，月白还得在这工作好久呢。吃过早饭回到宿舍继续备课。幽暗的房间里即使白天也要开灯，看着窗外仅隔不到一米远的小土坡，月白突然想当愚公，把这土坡移走，那多敞亮啊。学校本来是建在一个山坡上的，月白的宿舍建在更高一点的土坡上，可是这个坡只动了一部分，从最高处向下挖平，然后建了宿舍，最高处被一分为二，后半截子就没动它，这样宿舍就正好在这后半截子的阴影里，在加上后半截子里栽种的全是高大的竹子，若有风起，竹林间穿梭的风儿便把那竹叶搅动的沙沙作响。当夜晚来临，月光拖进竹林，碍着竹叶的遮挡，就有了无数的暗影，风动，暗影也在动。时不时来几声山中动物的嘶鸣声，月白觉得这真像动物世界。月白备课结束走出宿舍，刚好看见从左边坡道上走来的隔壁阿姨的媳妇儿。她正拖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后面还跟着个小娃娃，像搬家一样，缓缓移动着。阿姨也看见了，走过去帮她拿下些东西，边对着她说，新来的老师。她媳妇抬头跟月白对视了下，月白仔细看了看这位新同事，高高的个子，很瘦，脸蛋很小，巴掌脸吧，眼睛睫毛眉毛都长得很对位置，鼻梁也挺高，架着一副眼镜，嘴唇不算厚，头发不长扎起来了。穿一件连衣裙，看着很清爽，月白开始有点期待跟她做同事了。这位女同事姓吴，叫吴燕芳。基本情况阿姨早一股脑告诉月白了。燕芳就是本县人，早几年前就考进天湖学校了，算是月白的资深前辈了。因为丈夫工作单位在德县，便把家也安置在丈夫工作的城市，生完孩子后，婆婆便过来帮忙带孩子。婆婆是典型的山里人，歇不住，娃一睡觉就扛着锄头转悠，看哪能开垦出来种些小菜，这宿舍周边都被她种上了各种菜。燕芳经常说，我们这就像农家大院，山好，景好，菜更好。燕芳每周来回一次，和丈夫是典型的周末夫妻。有了娃之后就带着娃每周奔波，因为娃还小，每次来回都是大包小包扛一堆东西，婆婆懒得跑就在这留守，燕芳得回去，孩子还小，这边的条件相对来说还是没有城区好。要带孩子回去城里跟同龄小朋友玩玩，另外娃他爹也得见见孩子吧。只是苦了燕芳，一路上辛苦。
　　燕芳的隔壁住着一青年男教师，姓刘，叫刘一楠，长得很白净，鼻梁上也架着一副眼镜，看镜片厚度，近视的度数不低。一楠教语文，功底不错，字写得是全校公认的好看，课也上的不错，颇有文学家的气质，很健谈。因学校不供应晚餐，得自备。所以一楠还练就了大厨的本事，会做菜。要是身高再高点，简直完美。
　　某天上午，月白远远看见一个短发女人迈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步伐朝教学楼走去，心生好奇，这是谁呢？走路这么有气势。就听见燕芳在一旁叫到，“乔志红，走那么快干嘛？给你介绍个人”，燕芳指指我，“我们新同事，月白”。我一愣神马上回魂，笑着点了下头，“你好”。坡下边的人也停下脚步侧转身看向我。“哦”，拖了个长音，原来妍妍口中的大辫子阿姨是你啊。妍妍是同校教师的女儿。和乔志红住在前边同一栋教师楼里。月白又点了下头，长头发滑到前边来了，是很长。月白习惯了长发，就这么一直养着，况且丈夫也曾说长发好看。月白看着离自己不远的乔志红，有些微胖的身形，穿着阔腿的牛仔裤，上身着一件宽松卫衣，越发显得体型宽大有气势。微圆的脸型，眼睛不大但有神，看人时像是能一眼看到人心底。月白蛮喜欢她的。喜欢她飒爽英姿，喜欢她说话声音洪亮，喜欢她走路带风。
　　没过多久，月白便熟识了刚来学校时给月白安装网络的微机老师。他姓古，叫古诚，一个众人口中为人诚恳，办事靠谱，兢兢业业，从不耍心机不与任何人争权夺利的老好人。这是与他相处二十多年的老同事对他一致的评价。当然要说缺点，也有。古老师年轻时曾谈过一场恋爱，但因当时女方要求去县城买房，碍于当时教师的收入，古老师实在无力承担，也不愿找父母帮助，怕给老人家增加负担，只好选择放弃这段感情。自此，古老师就只跟工作谈恋爱了，至今仍是孤身一人。每回办公室的前辈们提及古老师都颇为遗憾，那样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单着呢？也有人给古老师介绍过对象，可古老师就是那么执着，不愿再次涉足爱情。古老师不太爱说话，除了工作上的事，几乎看不到古老师的身影。事干完人就走了。月白每次见到古老师都颇感亲切，觉得他像一位慈祥的大叔。
　　办公室里还有两位女教师，一位姓林，一位姓王，孩子都上大学了，却看不出多少岁月的痕迹，可能跟她俩都嫁了个好老公有关吧。听其他老师说，她俩结婚都二十年了，几乎没做过家务，孩子的养育也基本老公全包。原本月白还在想会有这样的老公吗？后来处的久了，就知道了这是天湖学校的优良传统，女人负责貌美如花，男人负责挣钱养家。因着是教师的缘故，连孩子也不需要女人来带。这两位女老师的丈夫都在天湖学校上班，她俩的丈夫除了上班其他时间不是洗衣做饭就是带娃锻炼，真真是模范丈夫，月白羡慕不已。两位女老师也开辟了其他爱好。平时在办公室聊天的时候，几乎都是关于美容啊，打牌啊，最近正在追哪个玄幻小说，哪个霸道总裁更帅，月白觉得她们真的很像公主，十指纤纤不沾阳春水。月白常想，这两位年轻时一定是迷倒众人的美人吧，所以上天才如此优待她们，让她们觅得良人，可以永远活的像个小公主。
　　月白平时只跟办公室的老师接触多些，月白还是老样子，换到一个新场所，总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除去办公室的人，学校里的其他人，月白几乎没有留意，平时只打个照面。所以月白也从不主动与他们打招呼，搞得别的办公室的人以为月白是个好清高的人。月白也懒得解释，小学部搬过来后，天湖学校成为九年一贯制学校。人比以前多了些，原本的中学部人实在太少。每个班才十几人。初中三个年级加起来不过五十几人，着实有点人烟稀少的感觉。没办法，天湖镇是个山中小镇，镇上的人大半外出打工，还有许多定居在了县城，子女也随着迁出，使得镇上的人口越来越少。每一年新生入学的人数也在不断降低。小学成绩稍好些的，家长也是想尽法子往县城送，即便在县城的私立学校一年的学杂费比在天湖学校高出几倍，家长也不愿孩子留下。所以能升到中学部的人到最后就寥寥无几了。月白觉得这样也没啥不好，工作相比曾经在私立学校要轻松多了。
　　月白闲下来时就跟燕芳、志红一起转悠。天湖镇是远近闻名的风景绮丽独特小镇。镇上有三宝，一水、一山、一焖，指的是天湖镇的天湖、红山、焖酱。天湖镇位于县城以南大约40公里处，这里属于黄山余脉，虽无黄山的气势恢宏，大气磅礴，但此地丘陵的沟壑纵横，历经万余年而形成的天湖也是别有风情的存在。先说这湖，依着大自然的神奇造化而成，湖的形状大约像汉字的天字，故而得名，又传言曾有仙女在此湖沐浴，颇为天湖蒙上神秘的面纱。清晨，薄雾缥缈之时，确如仙境般虚幻无常。此外，天湖是重要的水源地，解决了上万人的饮水问题。因是保护性水源地，周围不可建工厂，所以湖水从未受到污染，水生生物及周边植被都保护的极好。除了这湖，还有这山，名为红山，山上有一巨山，名为风动石，说是用手一推，巨石会动，但不会滚落下来。还真是，月白曾亲手推过，巨石晃动几下又稳稳的定下来。天湖镇的老人们都说，这巨石是从天上飞来的，月白暗想，难不成天上的陨石正好砸在这吗？红山的海拔不算高，几百米而已，天湖镇的人都爱登这座山，是个锻炼身体的好去处。站在山顶，遥望四周，绵延起伏的山岭，葱葱绿绿的竹林，和不远处的天湖构成一幅水天相接的巨幅油画，还是蛮令人舒心的。当然天湖镇人傲娇的还不止于此。天湖镇有个制酱名村，名为姚村。此处人极擅长制作焖酱，被称为天湖一绝。酱的味道真是鲜辣爽口，回味无穷，连月白这个不怎么爱吃辣的人都忍不住尝了几口。咸香入味，尝之即胃口大口，而且烧鱼烧肉时添加少许即可增味去腥膻，真真一宝，名不虚传。
　　月白在天湖学校工作几个月后，对这里的感情也在悄摸摸的发生变化了。月白开始喜欢上天湖镇的种种。这里的晚间没有凡尘杂音，这里的早晨和煦温柔，这里的山水甘甜芬芳，这里的竹林永远翠绿如玉，还有这里的人，可爱又淳朴。或如娇俏公主，或如呆萌大叔。总之月白开始爱上这里了。
　　回家来经常跟婆婆念着天湖的好，婆婆总好似有意无意的在说着，家里用钱的地方多，不出去挣钱，日子不好过之类的话，月白明白婆婆这是想走了。刚好这一学期眼瞅着要结束了，月白也在思考着来年婆婆真要去卖树苗了，孩子怎么办？毕竟孩子才十几个月。
　　真快，期末考结束了，月白收拾了几件衣服跟燕芳、志红他们打声招呼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