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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跟他回家了 ...

  •   起风了。

      风追着落叶在金玉小区里肆意奔跑,干枯的树叶滚动着,和地面摩擦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苏漫和余双两人从现场出来时已经晚上9点多了。

      看着余双颇为疲惫的面容,她自告奋勇的提出要开车送他回家。

      余双现在住回了余家。

      由于近些日子时不时的就要去朝贺市出差,所以他将在外租的房子退了。

      本来苏漫还以为自己免不了一番口舌,可没想,余双很容易便答应了。

      “师哥,后面空间大点儿,你先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

      苏漫开着车,从郊区一路开往市中心。

      车窗里映入的高楼越来越密集,渐渐的车道也开始拥挤起来。耸立的高楼,如幻的霓虹,熙来攘往的人群。

      城市的夜晚即将开始,它热闹而繁华,同样拥挤而窒息。

      红灯时,她通过后视镜偷瞄着早已靠着车窗沉沉睡去的余双。

      她觉得自己这模样很像个幽灵,趁着夜晚人家入睡就偷偷从犄角旮旯里溜出来,目光肆无忌惮。

      这个幽灵不伪装不掩饰,甚至还存在些想被人发现的念头。

      余双双手抱臂交叉在胸前,额头轻抵着车窗。

      城市绚烂的夜景灯透过玻璃洒在他清俊的脸上,光影交错,朦胧之间像是一幅挂在车后座的18世纪欧洲古典油画。完美的色彩与构图,细腻的笔触恰到好处,它不知不觉就会将观赏之人深深吸引。

      十字路口的绿灯亮了。

      余家和苏家住的这个荣锦小区属于东区比较偏高档的小区,最近一次翻修是在3年前,从外观来看和近几年新建成的小区并无差别。

      等车到达目的地停好以后,苏漫陷入了两难------她舍不得叫醒后座睡的正香的男人,却也舍不得他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睡不安稳。

      她忍不住叹气。

      顿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犹豫都用在他身上了,不管怎么选怎么做,好像都得不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好在余双并未叫她为难。

      “到了?”

      刚睡醒声音有些低哑。男人揉了揉眉心,拉开车门便准备下车。

      ........

      糟了,怎么把这茬忘了?

      苏漫直到此时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不住这啊!

      “愣着做什么?我们到家了。”

      余双眼里透着些许疑惑。

      “我...”

      她犹豫着张了嘴,只得硬着头皮道,

      “我和我爸吵架了,来局里后就搬出去住了..之前没敢告诉你。”

      “吵架?”

      眼见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别过了眼睛不敢看他。

      “嗯..就,冷战。所以...我现在..还要开车回去。”

      只见余双淡淡扫了眼车上的时钟。

      晚上10点。

      “住的远吗?”

      “....”

      南局旁边。

      她没胆这么说,因为南局离这里开车少说要1个多小时,以她对余双的了解,这事儿怕是不能完。

      可她真的是见着他太开心,一时忘记自己都搬走有段时间了,等这车都开到小区了才突然想起来。

      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一句都没憋出来。

      “漫漫..”

      “..啊?”

      没头没尾的一声叫唤,让苏漫懵懂且疑惑。

      抬眼便看见了男人眼底的一抹犹豫,似乎还带着些许探究。

      “你很想送我?”

      ........

      “不,额,想?”

      这,这怎么回答?

      虽然面上一片镇定,但其实这会儿,她心虚的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不会,被看出了点什么吧?

      ..........

      好在余双并没有追究下去的意思。

      “苏叔叔还在因为你进刑侦队的事和你生气?”

      见着男人轻描淡写的转移了话题,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回来。

      她无奈的点了点头。

      当父亲的,没有哪个愿意让自己的孩子成天去面对些穷凶极恶的罪犯。她的爸爸苏睿当然也一样。

      可平日里几乎事事都顺着苏父从不惹他为难的苏漫,在这件事上却顽固非常。

      尤其是进了刑警队这件事,两人闹得很不愉快,至今还在冷战。

      只见余双沉默了半晌,忽然道,

      “你有两个选择,假装跟你爸低头服个软,或者,跟我回家。”

      “啊?”

      跟,跟你回家?

      苏漫很显然只能听见这句。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余双就已经下了车并来到了驾驶座车窗前。

      他也不说话,只是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在车窗上敲了敲。

      可就在她犹豫之时,车门被人一把拉开了。

      男人突然弯腰贴近。

      霎那间,那略带清冷,夹杂着些许木质香调的气息便萦绕上了她呼吸。脑海里那最后的一点倔强也被赶走了。

      入眼的,只有他漂亮清晰的下颚弧线和青紫色跳动着的脖颈脉搏,一下又一下,直到“咔嚓”一声------她的安全带被解开了。

      ........

      苏漫的心脏差点停了。

      ........

      实在不想因为自己的磨蹭而耽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睡眠时间,苏漫只好认命的跟他上了楼。

      电梯里,她沉默乖巧的站在一边,对他的强迫敢怒不敢言。

      电梯在16楼停了下来。

      眼见余双二话不说走出了电梯,她连忙跟上,充当起了他的小尾巴。

      见他自顾自的掏出了家门钥匙也不来问问自己到底回哪儿,苏漫心里一堵,脱口就道,

      “我跟你回家!”

      话音刚落,便见着男人手一抖,钥匙都差点掉了。

      看余双这诧异的样子,苏漫就知道所谓的两个选择只是民主的假象。

      余父余母这段时间并不在家,他肯定是料定了她会因羞耻心不愿和他单独过夜,即使再不情愿也会选择去和苏爸服个软。

      但他不懂,她才不是因为什么长大后的羞耻心而回避和他的单独相处——主要是怕太过喜欢而导致某种不可预料的行为异常。

      可现在她顾不上了,一是不想面对苏父那充满温情等待她低头认错的眼神——这种眼神会让她产生愧疚。

      二是生余双的气——谁让他不懂,她掩饰着对他的喜欢比喜欢他本身还要辛苦?

      苏漫挤到了他的身前,生怕他临时反悔,干脆将钥匙抢过来自己开门走了进去。

      随后,她腆着脸,将僵在门口的男人一把拉了进来。

      余双:?

      .......

      门合上的刹那,苏漫透过缝隙看着对面的家。想象着苏父就在里面,一如既往的戴着老花镜坐在书桌前。

      他是在看书还是在练字?

      书桌台上暖黄色的台灯应该会映在他的脸上,还会有一壶热腾腾冒着白雾的绿茶。那么他今天会看什么书,又写些什么呢?

      她忽然有些难受。

      ..........

      余双已经很疲惫了,苏漫知道这一点所以并不和他多聊。

      由于明早需要对案件进行一个完整的汇报,她趁着他去浴室洗漱期间,在客厅沙发上将案件又重新梳理了一遍。

      ........

      客厅只点上了一盏台灯。

      昏暗的光线下,女孩盘着腿窝在米白色的织布沙发上。她的膝盖处放着平板,手中拿着电子笔在上面来回划动着。警服外套被她脱下挂在了进门的衣架上,露出了里面浅白色的紧身毛衣。

      她的长发被放了下来,轻轻顺着纤细的脖颈弧线泄到锁骨。朦胧光晕下,白玉般的容颜恬静,被光线勾勒的身体曲线充满着神秘的吸引力。那是只属于20岁的曼妙,世间没有比青春更美的了。

      ........

      5分钟后,苏漫才注意到了站在阴影里的男人,被他这安静似猫的行为吓了一跳。

      “师哥你怎么站在那不吭声呀?快回房睡吧,写完报告我一会儿也去睡的。晚安!”

      她笑眯眯的和余双道了晚安,却发现对方始终也不看自己。

      “嗯,晚安。”

      说罢,转身便走了。

      .......?

      苏漫觉得他有点怪怪的。

      余双将自己的房间留给了苏漫,自己则睡到了余父余母的房间。

      可惜他没有第三只眼睛,不然他就会惊讶的发现,苏漫是如何抱着他的枕头在他床上打滚,又是如何盖着他的被子蒙住头发出阵阵傻笑。

      当晚,夹杂着余双气息的被窝送给了苏漫一场好梦。可她的念头却不老实,趁着入睡之际偷偷跑出了脑海。

      念头溜出门缝穿过走廊,一路来到安睡着的余双身旁。它小心翼翼的钻入他的怀中,贴着他温热的身躯躺下。

      “晚安,师哥。”

      念头轻声说着。

      余父余母于清晨6点打开了自家的大门。昨个一早他们接到了余双的电话,里面提到他要调休回家。

      自从当教授的余父和外科医生的余母相继退休后,生活的重任就被他们卸下了。趁着还不算太老,二老每天都争分夺秒的去体验年轻时错过的美好。

      他们总对余双说,我们首先是自己,其次才是你爸妈。所以,余双这些年几乎已经被赶着去各处旅行的老两口“抛弃”了。

      但父母总是这样,嘴上说着要继续旅程,身体却很诚实的买了当天的机票往回赶,算好了到达时间还顺带买了给儿子做早饭的食材。

      可这才刚一开门,大包小包的还没往地上放就发现了不对劲。

      门口挂着的小号警服,沙发上扔着的米白色单肩女士背包---怎么看都不像是自个儿子用的。

      两人意味深长的互相看了一眼,轻手轻脚的进入厨房还带上了门。

      余母脸上的笑容已经藏不住了,拉过余父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儿子出息啦,趁咱不在带女孩回家呀!”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余父也是喜上眉梢,“看门口挂着的警服应该是同事。漫漫不是也去警局了吗?搞不好也认识。”

      “同事好呀,刑警这工作性质,可不就是要互相理解!”

      余母帮着余父将食材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摆到料理台面上。回过身,就见着余父那难以抑制的笑容已然堆了满脸。

      笑容不仅将略微凹陷的脸颊填满,还将鼻梁上的老花镜都推了出去。要不是她眼疾手快的一把给他接住,这会儿老花镜已经掉到地上去了。

      “你看你,儿子找的姑娘都还没见着呢,你给乐成这样。”余母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余父33岁才得了余双这一个儿子,时间一晃,儿子也都32岁了,他自然是盼着他能早日成家的。可自从余双14岁那年,自己掐灭了他那一点零星的早恋火花之后,余双就仿佛不再开窍了。

      从大学毕业到进入部队,从部队又到如今的刑侦支队,别说交往了,一直在男人堆里泡着,哪来的姑娘?这次终于带回来一个,余父能不开心吗?

      余母似乎也想到了这里,欣慰之余却叹了口气。

      “他14岁时和那个姑娘叫林…林什么来着?唉,都记不清楚了。我还以为那件事你的反应太大,给他造成了什么心理阴影呢!”

      这边话音刚落,就见余父本还堆满笑意的脸迅速沉了下来,就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禁忌的开关。

      “那个时候他才多大?懂什么叫做喜欢?我那是为他好。”

      余父手中拿着的菜被重重扔在了水池里,溅起了一片不大不小的水花,引得余母侧目连连。

      “唉?这都多少年了,我不过就是提一下,你有什么好生气的?我还不知道你?什么预防早恋的都是其次,你主要是讨厌那个女孩子,可那孩子不可怜吗?摊上那样一个家庭又不是她能选的!”

      余父没有丝毫表情。他将洗好的食材从水池里拎出,沥干了水分后便开始安静地切,半点儿不搭话。

      余母知道是自己自讨没趣了,干脆不在继续这个话题。有些人哪怕从生活里消失了,但他们残留的影响却还在。就像现在,本来好好的氛围,一提起那个人来所有喜悦都被清空了。

      两个人沉默着,一时间,厨房里只剩下了刀刃触撞砧板时发出的咚咚声。

      .............

      清晨的紫灰光透过玻璃洒在床头柜上,在银色泛着金属色泽的电子钟旁投下一片阴影。

      时钟显示着早上7点。

      苏漫是闻着饭香醒来的。睁眼时,她的脑袋还不太清醒。显然,鼻尖萦绕的幽幽饭香叫醒的只有她的肚子。

      咕咕—

      ………

      师哥不好好睡觉,一大早上竟然爬起来给自己做饭?

      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

      是以,当苏漫冲入厨房迎面撞上的竟然是端着菜出来的余母时,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一时间,四目相对,两两无言。

      沉默随着菜肴上方热气腾腾的白雾升起,弥漫扩散,直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唤才得以落下。

      这一秒,是那么长又那么短。

      “堵这门口做什么?端着菜倒是往桌上放啊。”

      余父端着菜正紧随其后,余母这一停差点儿就让他给撞上。可话才刚出口,他也被这多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白皙透亮的肌肤衬着那张小脸像张白玉盘,黑亮的眼睛微睁着,像是摆在玉盘上的黑色玛瑙流光闪闪。

      只是此刻,这张脸的主人表情僵硬,显然是有些不知所措。

      “漫漫?”

      余父刚想问这孩子是怎么进来的,可视线却猛然锁上了她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宽大T恤——这衣服,怎么瞧着像余双的?

      余父的脸上出现了一个霎时的痉挛。二话没说,他转身就回到了厨房。

      再次出现时,菜肴已经换成了一根鸡毛掸子。

      “妈的臭小子!个不要脸的老黄牛!”

      叫骂声从向来文雅的老教授嘴中一股脑儿的扔了出来。“敢情他小子这么多年不啃草,原来是等着啃根最嫩的?”

      .....

      苏漫一愣。

      “不是啊余爸!!”等她终于反应过来,余父早已朝着余双的房间扬长而去。

      苏漫提起脚就要去追,可一步都还没能迈出去就被身边的人给拉了回来。这么一看不得了,余母的眼眶都红了。

      准确的说,是笑眯眯的眼里噙满了泪水。

      苏漫一直都觉得余母有这世界上最漂亮的眼睛。哪怕这双眼睛已经60多岁了,眼角也爬满了皱纹。可那双眼眸里时刻都蕴含着一种温柔的光,这光是有温度的。当她凝视你的时候,你会觉得所有的不安与无助被无限制且永远的接受了。

      余母是笑着红了眼眶的。

      “真好,真好。”

      苏漫的右手被她用双手合在中间,一只手温柔的托着手心,一只手轻柔的拍着手背。看着这样一双眼睛,苏漫突然就什么都说不出了。

      去余双房间逮人的余老教授自然是一无所获,总共不过十几秒就匆匆折返。

      “漫漫你告诉余爸,那小子是不是欺负你了?!他人呢?”握着鸡毛掸子的手指关节隐隐泛白,看得出,是真的很生气。

      此刻,苏漫的心情实在复杂。她的心底因为这种家人式的维护感觉到了深深的暖意,但同时又抑制不住的去想,去难过——是不是连余父都认为,十年岁月不可逾越?

      …………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惺忪的声音蓦然响起,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苏漫从某种无力感中拉了出来。

      她闻声望去,只见余双静静的站在连接客厅和卧室的走廊出口处,双手交叉环在胸前,左侧肩半倚靠在墙上。

      他的神色有些慵懒,发丝凌乱,一看就是被吵醒的。

      看着被打开的卧室房门,余父还没反应过来这小子怎么会从自己房里出来,就被人大步上前一把夺过了手中的鸡毛掸。

      “爸?你要打漫漫?”余双疑惑的声音里夹杂着些许愠色。

      余老教授气笑了。“小子,我打的是你!”

      余双:?

      ……………

      是以,当一起床就无故挨了几掌的余双坐到饭桌前,碗里被余父夹了个大鸡腿以示安抚时,他的表情十分复杂。

      先不说这奇怪的乌龙了,就说一大早上的,谁吃的进鸡腿?

      事情总算是解释清楚了,可苏漫却坐在一旁安静如鹌鹑,看都不敢看余双一眼。

      她只能靠着埋头喝粥以掩饰自己的心虚,脑海里启动了紧急应对程序,拼命思考要如何解释偷穿他T恤这件事情-----自己是变态吗?怎么出房门前完全忘记要换回来了??

      “就,昨天洗完澡发现没有换洗的衣服,所以在师哥房里随便扯了件……”

      嗯,放着余母的衣服不穿,这个逻辑还真自恰。

      其他三人本来专注着吃饭各有所思,这一下都忍不住抬起了头。

      还是余母首先打破了僵局,“我就说老余瞎操心,一件衣服也能想这么远!漫漫没被吓坏吧?”

      苏漫含糊摇头,抬眼的瞬间却对上了一道略带探究的视线---那双眼里像是藏着星辰,神情似笑非笑。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要去喜欢一个刑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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