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一千零一天》余玥衡

8、第 8 章

　　四十六
　　四月十四日。情况稳定了不少，我也如愿转到了疗养院里等待观察。
　　那天我哭得好难过，说了很多很多话。这是失明以来一次性说过最多的一次。
　　手上和后腰的伤口被处理过了。
　　那些破事儿被反映到院方了，不过我也不接受任何虚情假意的道歉，一声不吭离开了医院。
　　松了口气。我转走的事情也刻意没让宋予诚知道。
　　算是逃跑吧。
　　逃出痛苦的漩涡。逃开我自己。
　　在这场独角戏里，这是最好的结局。
　　我猜。

　　四十七
　　四月十七日。时常头晕。
　　疗养院里的护工都蛮有耐心，住在这儿，很平静。
　　楼下晒太阳的奶奶特别慈祥，经常拉着我话家常，夸我长得漂亮。只不过她有点健忘，有些话每天都会重复问上几次。
　　阿姨来看我的频率也越来越高。怎么劝也不听，说是怕我又做傻事。
　　在这儿我一直很开心。真的。
　　没人会刻意来找我麻烦，扰我清梦。也不会有。
　　只不过有时呢会想起某些人，某些事。
　　可挥挥手。又是过眼云烟。

　　四十八
　　四月十八日。今天爸爸来了。
　　恍惚间发现爸爸已经好久没来看过我了。
　　我看不见，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爸爸比前段时间苍老了不少。
　　我也不敢看。我怕我见到了爸爸两鬓斑白满脸皱纹的模样，我会哭。一定止不住。
　　爸爸没提其他，只是一味地问我怎么样了，最近还好不好，有没有乖乖听话。
　　我没说出话，眼泪先掉了。
　　真没出息。徐灿阳。
　　明明我一点也不爱哭。
　　爸爸也哽咽了。我猜他肯定在偷偷抹眼泪。
　　我这些日子受过的委屈，我都说。
　　只不过还是有所隐瞒。也不只是一星半点。
　　但谁也没戳穿。

　　四十九
　　四月十九日。又放晴了。
　　我就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见了安雨箬。
　　她倒是习以为常了，不停地跟我分享着她和恋爱对象的甜蜜日常。我也一如既往不厌其烦地听。
　　她说，她真的有了想要嫁给他的念头。
　　他太好了。好到会主动去照顾她的所有，能无条件包容她的种种。
　　话说到这，我就沉默了。
　　不知不觉地，我又想到某些人了。
　　嗯。那现在找不到我，你是什么感觉呢。
　　紧张？不安？还是平常心？
　　我也玩儿消失。我也杳无音讯。
　　但我的目的是再也不见。

　　五十
　　四月二十日。
　　好久没听见芸欢的声音了。有些不习惯。
　　问安雨箬时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胡乱搪塞就想翻篇。
　　我非缠着她不放，她就找理由跑开。
　　好奇怪。但我也查不出什么。
　　这样一声招呼也不打地抛下我就走。总不能是厌倦我了吧。
　　嘁。开什么国际玩笑。

　　五十一
　　四月二十一日。太阳很大。
　　最近温度有逐渐在升高。
　　阿姨带我去院里的公园四处逛逛，我碰上秋千一坐又是一个上午。
　　我很喜欢荡秋千。我迷恋那种类似飞翔的感觉。
　　我又想到某天。
　　宋予诚推我荡秋千，有意无意克制着力道让我不至于晃太高。
　　他估计推了很久吧。我坐着坐着，不小心手一滑就脱离出去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稳稳地接住了我。
　　我没说什么。下意识抱住了他的脖颈。
　　我的头埋在他颈窝里，脸颊发烫。
　　薄荷香很好闻。
　　他倒也没说什么，任由我抱着他不撒手。
　　最后还是我先冷静下来了，放开手，缓缓退离他暖暖的怀抱。
　　他没动。
　　但是后来他说，你眼睛很好看。
　　我的脸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