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一千零一天》余玥衡

9、第 9 章

　　五十二
　　四月三十日。夏天的脚步逐渐近了。
　　暮春时节。常雨天。
　　前两天有医生来给我做检查，说血块消淤了一点点，注意情绪别太激动或者难过。手腕上的伤口也差不多可以拆线了，下次再来的时候就行。照这样发展下去不出半年一定可以做消除手术。云云。
　　我没说其他，道谢完又哑然。
　　好像并不重要了。关于看不看得见。
　　没什么特别可留恋可在意的，不是吗。
　　芸欢自我到疗养院以后就再没来看过我了。安雨箬顶不住我紧赶慢赶的逼问，重要肯告诉我——她没有把我转走的事情告诉芸欢。没有为什么。
　　我说，哦。
　　最近换掉了一直在用的手机号码，因为这些天莫名其妙打来了太多骚扰电话。很烦。
　　也许有些人只能留给我一抹背影吧。
　　正如过客那样。只不过纠缠更多。
　　只不过遗憾更多。
　　就这样吧。

　　五十三
　　五月一日。
　　五月的第一天，放晴了。
　　不过平时爱过的小路上仍然有深深浅浅的水坑，路面也湿，空气中弥漫着雨过天晴的味道。
　　今天呢，被一堆小孩子团团围住了。
　　也许是看到我几乎及腰的长发了吧，她们叫着跳着非要给我绑漂亮辫子。我没法拒绝。
　　所以随她们摆弄了一段时间，她们终于讲好了。
　　我自然是看不见。但阿姨左看右看好一阵子，忽然感叹道——
　　唉，我们家灿阳出落得亭亭玉立啦，越来越漂亮。
　　随即有迅速的“咔嚓”一声，我似乎被拍了。
　　刚想问，阿姨又说，太清秀啦，我稍微给你拍张照片记录下。
　　我无奈地摸摸鼻子。随便吧。
　　然后在众人的簇拥要求下，我逼不得已又伸手摸了摸长长的辫子。
　　啊，有花。
　　不由得，嘴角勾起了。

　　五十四
　　五月二日。天气还是很晴朗。
　　阿姨似乎心情不错。整天乐呵呵的却又不说什么。
　　我问她干嘛那么开心，她又只说我个小屁孩别瞎管那么多，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我挑挑眉，悻悻闭上嘴。
　　瞒着我？切。
　　算了算了，谁好奇这个呀。

　　五十五
　　五月四日。今天是青年节，阿姨说什么都不肯让我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兀自发霉，强推着我到楼下去晒晒太阳什么的。
　　对了，楼下那个健忘的奶奶姓吴。
　　吴奶奶见我好不容易才下来一次又来拉住我聊这聊那。
　　她又问我是什么毛病呀，她看着我好端端的怎么到这儿来住着了。
　　我哑然失笑。说，我看不见。
　　气氛陡然急转直下。
　　不过吴奶奶似乎沉思了一下，旋即说道最近有个高高瘦瘦斯斯文文的年轻人一直在周围打听一个失明了的漂亮女孩，长头发白皮肤不爱讲话，问我是不是。
　　一瞬之间，我脸上好不容易挂起的笑容逐渐僵硬了。
　　找我吗？
　　宋予诚，是你在找我吗？
　　算算日子，也有半个多月没见面了呢。
　　但是你真的会想我吗，真的会找我吗。
　　换句话说，宋予诚，你心里难道真的会有我吗。
　　我从不知道我在你心里究竟是被摆在什么样的位置上，我怕，怕事与愿违，怕现实骨感到把我撕碎。所以我刻意不去想，刻意逃跑，刻意去忘。
　　可是如果真的是你的话，如果真的是找我的话——
　　哦。我也不知道，我能怎么样了。
　　不要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