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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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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三月二十九日。下雨了。
摇椅上听雨声。一整天。
傍晚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是那样温吞清浅的语调,我不由得心尖一颤。
但我没应答。翻过身不理他。
良久,他叹了口气。迈着绅士的步子缓缓走过来,一把将我打横抱起。
腾空的感觉突然得使我手足无措,下意识就搂住了他的脖颈。一股再熟悉不过的薄荷香向我袭来。
窗边冷。他说。
话音未落,我已经被放到床上,盖住被子后还被掖了掖被角。
我忽然觉得好委屈。别过头,鼻尖酸酸。
非要这样对我吗。
我只是个病人吧。
我讨厌你。
三十七
三月三十日,一直在下雨。
我故意不见他。他也不让别人总来打扰我清静。
我总是哭。一听到他的声音,一闻到他身上的香味,一想到他的温柔,我就会不受控制地哭。
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怎么了。我恨自己不争气。
拜托。宋予诚。
离我远些,再远些吧。
别那么轻易地让我动摇。我太孤僻。
还是说,你对谁都一个样。
三十八
三月三十一日。三月的最后一天。
还在下雨。我很喜欢听雨声。
不知道有多久没出房门了,其实在我刚失明那段时间我经常十天半个月不愿出门一次,所以我没觉得怎么样。
反正我又看不见。出不出去都没差。
今天宋予诚还是来了。
他似乎抽烟了,一身的薄荷香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我却并不反感。
他低哑着问我为什么要躲。是在怨他消失那么久杳无音讯,还是什么。
我习惯性地别过头。
我说,你太自以为是了吧。你以为你是谁啊。
语毕。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静。
许久后,我听到他冷笑一声,淡淡地说。
嗯。那就当我自作多情。
他转身,再也没来过了。
只是后来我的眼泪莫名其妙浸湿了藤椅上的枕头。
我不懂得我为什么非要这样。也许冷嘲热讽针锋相对能让我感觉好受些吧。
伤害他。也伤害我自己。
三十九
四月二日。他真的没有再因为私人原因来过了。
他来也只是例行公事地一问一答,走的时候不作停留。
芸欢来了。估计是看到了我红肿的眼圈吧,她一直在问我怎么了。我缄默不语。
好像比之前更寡言少语了。
我没什么感觉。我怕我重蹈覆辙。
哦,这几天也不是同往常那样是他来亲手喂饭给我吃。是几个轮班护士。
大抵是看不惯我吧。今天的护士故意弄倒滚烫的热汤,毫无保留地倾洒在我的手背以及手臂上。她却骂我不让人省心,说我没用,说我贱。
我不反驳。手背热辣辣地痛。
我也没法反驳。
她说得不错。
四十
四月三日。手上被烫出了一大片水泡。
我无从想象我的手如今是怎样得光景,我只知道仅仅是稍微触碰到就会痛得皱眉。
不由想起之前那些不堪入耳的骂声和平日被在暗地里欺辱的时候。
啊,我活该。我安慰自己。
就算我足不出户,她们讨厌我也会想尽各种方法来让我痛苦,那就随便吧。
我就沉默。不干什么。
自作自受。
四十一
四月三日。稍微放晴。
破天荒地,徐灿灿带着叶楷来了。
我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听见她的声音了呢。
徐灿灿坐在病床边极其亲切地嘘寒问暖,时不时又插两句她的甜蜜小生活片段。
往我心上扎刀子的事情她干得最得心应手。不用看我都知道她现在笑得有多得意。
叶楷什么也没说。可他越是纵容我越是恨。
特别是当徐灿灿喊出那声久违而亲昵的“姐姐”时,我浑身恶寒。
我语气平淡,说——
徐灿灿,你用不着假惺惺,更犯不着来和我耀武扬威,只不过是捡走了我不要的垃圾罢了,你当我有多稀罕。我的确瞎了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原谅你和叶楷。现在你还不够满意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撞我的人是你。
梗别以为是你赢了我。你这辈子都赢不了我。小时候学习比不过,性格比不过,长相比不过,现在更加。
话音未落,猛地一声脆响,火辣辣的痛感从我脸颊上蔓延开来。
清醒不少。
我逐渐勾起僵硬的嘴角。轻笑两声,说。
你的天生下贱和他的自身作贱真是绝配。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