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一千零一天》余玥衡

4、第 4 章

　　二十二
　　三月一日，头疼欲裂。
　　恢复意识的时候身旁安静得吓人。我猜也没人。
　　那天我闷闷地把电话挂了之后没多久就晕倒了，一睡就是好几个日夜。
　　听主治医生说，我是因为情绪激动压迫视觉神经的血块扩散了一些，有点危险。不过好在只是一点，所以先留院观察。
　　他的声音清清浅浅，靠得不算近吧，却明显有股薄荷香直钻我脑仁。
　　我觉得好闻。就朝他凑近了一点。
　　我问，医生，你叫什么名字。
　　他半天没说话。我猜他是走了吧，就索性摸摸鼻子不讲话了。
　　宋予诚。
　　给予的予，真诚的诚。
　　还是那道再温吞不过的嗓音。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脚步声就渐远了。

　　二十三
　　三月二日。消毒水味难闻死了。
　　阿姨带着芸欢和安雨箬来看我了。她们嘘寒问暖一阵，就开始问我怎么搞的。
　　我说，没什么。
　　后来安雨箬听说我是在她给我打完电话之后才晕倒的，她就变得特别愧疚。说话小心翼翼的一直在和我道歉。
　　我说，没关系。你说的没错。
　　我一直不敢面对的那些，果真是纸包不住火。
　　明明连叶楷的模样都快忘得一干二净了我还是不受控制地执着于之前的这些那些。
　　算执念吧。我认。

　　二十四
　　三月六日。晴天吧。
　　宋医生时不时会过来，不知道是为了陪我还是如何，总是静静地坐在我床边，看书或者写些什么。
　　有时听着纸张摩擦声或是写字的沙沙声，嗅着他身上淡得恰到好处的薄荷香，我会莫名地觉得心安。
　　偶尔我也会问他一些无厘头的问题。
　　他呢，知无不言。
　　我呢，不知不觉好像也没那么痛苦了。
　　至少是现在。我不孤独。

　　二十五
　　三月七日，阴天。
　　又变天了。
　　我坐在窗边的摇椅上，看不见外边的春景，也同样没感受到往日温暖的阳光。
　　最近几天芸欢她们不这么来了，只有阿姨会每天定时来给我送饭，然后絮絮叨叨地说上几句。
　　因为宋医生说我需要安静。我不可置否。
　　现在安雨箬再打来电话时都会有意无意地避开有关于叶楷和徐灿灿的话题，我也没做出什么反应。
　　不提就不提吧。
　　要是忘掉真有说的那么简单那我也不至于这样。

　　二十六
　　三月九日。
　　妈妈来看我了。带着她的新男友。
　　寒暄过后空气都变得死寂。我的手指死死绞着薄薄的床单。
　　妈妈又不要我了。
　　幸好我看不见他们交缠抑或是挽着的手臂，否则我又会觉得心脏如坠冰窟。
　　后来宋医生来了，替一言不发的我赶走了他们。
　　他带上门那瞬间，一阵莫大的委屈忽然占据我的理智。
　　我说，你也出去。
　　他没说话。
　　我重复。出去。
　　寂静片刻。门随着脚步声开启又关闭。
　　终于克制不住，面无表情却唯有眼泪横流。

　　二十七
　　三月十日。好久没有出门了。
　　大抵是猜到我会寂寞吧，宋医生今天亲自推我到楼下打算四处转转。
　　天气似乎还不错。我的心情同样。
　　我问他有没有见桃花开，三月呢。
　　他沉默半息，说，嗯。
　　我又低下头自顾自喃喃道，真可惜啊，我是好久没见到了。
　　宋医生不说话。
　　等他再开口时，不知从哪儿摘了朵桃香四溢的桃花，轻轻柔柔地将它别在我耳畔。
　　他顿了顿，说，很好看。
　　我也不清楚他说的是花还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