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一千零一天》余玥衡

3、第 3 章

　　十六
　　正月十六。好像又出太阳了。
　　我让家政阿姨再休息几天，她死活不肯，我也拗不过她，所以她今天就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不过阿姨做的饭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吃饭的时候我问阿姨照顾我累吗，她笑着说哪有。
　　忽然觉得眼眶一热，鼻头一酸，一滴眼泪就悄悄流进嘴角。很苦，很咸。
　　明明会累。
　　明明就很麻烦。
　　明明我是个累赘的。

　　十七
　　正月十八，头痛。
　　阿姨说最近天气很好，问我要不要出门去晒晒太阳。我不想。
　　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吃。
　　昏昏沉沉在床上躺了近乎一天。
　　阿姨大概是跟我相处久了也清楚不少我的习性，没来催促，温好粥就走了。
　　不过我没吃。
　　芸欢也来过。不过我让她明天再来，今天我不舒服。
　　她就东问西问，最后又不太放心地叮嘱了几句，活像个小大人。我想笑，却勾不动嘴角。
　　哦，我好像很久没笑过了。

　　十八
　　正月十九。有点晕。
　　我倒没有再封闭自己了，一如往常地和因为昨天我不舒服而紧张兮兮的芸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吃完饭，阿姨和芸欢非要推着我绕公园转了几圈。
　　这次我没拒绝。
　　芸欢和小鸟都叽叽喳喳的，阿姨推着我的轮椅笑呵呵，听得我莫名心情愉悦。
　　很久没有坐轮椅了，还好。
　　阳光暖暖的，很舒服。
　　不知道像这样的日子还能有多少了。
　　走着走着，芸欢忽然问我为什么不爱笑。我哑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但没关系。我现在的的确确很开心。

　　十九
　　正月二十二。一连几天头部不适，好奇怪。
　　像有一团棉絮横亘在心口，血液难以流通。
　　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但我心里无端生出了在这些时日里逐渐加重的慌张和不安。恰如某天。
　　算了。不说那个。

　　二十
　　正月二十三。莫名其妙。
　　或许是低血糖犯了吧，坐太久忽地站起来就会感觉天旋地转，站不稳。
　　没几天又该去复查了。
　　芸欢最近热衷于带我出去转转，阿姨也变着花样给我煮东西吃。安雨箬忙死了还要挤出时间来给我打电话闲聊，东一句西一句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我突然想，现在这样的生活真的属于我吗。
　　就算芸欢常来，阿姨常在，安雨箬时不时突然出现，这些让我感觉很温暖也很庆幸。但我总觉得像这样平淡美好的生活对于我来说更像南柯一梦。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得无论怎样我都抓不紧。
　　因为不知道这次如何。我又如何。
　　总不能刚让我尝到一丝甜头之后就让我死吧。
　　多没意思。

　　二十一
　　正月二十四。好了不少。
　　兴许是我昨天的抱怨起了作用吧，头没那么疼了，也没那么晕。
　　没几天就到三月了。雪也不会再下了。
　　有时被强拉出去遛弯儿还能偶尔闻到淡淡的花香，不知道是哪儿开了花。
　　总是艳阳天，暖得很舒服。
　　春天呢。
　　安雨箬打电话来告诉我徐灿灿怀孕了，我问她干嘛跟我说这个。
　　语气淡淡，其实我早就掉眼泪了。真不争气。
　　听筒那边是短暂的沉默。然后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
　　徐灿阳，你装什么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