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一千零一天》余玥衡

2、第 2 章

　　十一
　　年初八，我百无聊赖地听了一整天的书。
　　情节倒不太记得了，不过在此期间我记得有人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没接。大概是诈骗电话吧，如果是安雨箬的话她会不死心地再打好几个的。
　　又哪儿也没去。
　　家政阿姨回家过年以前买的面包水果啊什么的都吃得差不多了，她还常给我打电话问我自己一个人还好吗，叮嘱我做事小心点什么的，她很快就会回来了。
　　我说没关系，我还好。
　　说真的。
　　那么久以来其实我总是在想我是不是太累赘了，白白浪费了好多人的好多时间和好多精力。
　　找个时间，离开吧。

　　十二
　　正月十一。又下雪了。
　　我出门胡乱走了几圈，很不巧地被一堆毛手毛脚嘻嘻哈哈的小破孩撞倒了。好痛。
　　他们却只自顾自地大笑，跑走了。
　　真不负责啊，这群小破孩。
　　真惹人讨厌。
　　我坐在地上缓了缓，忽然有个软软的声音出现，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她反而过来抱住了我，奶香奶香的。
　　她可怜巴巴地问我有没有看她给我的那幅画，问我见到她为什么不说话。我听见她吸吸鼻子，应该是快哭了。
　　哦，是她。
　　我不太会哄小孩。
　　我说，我看不见。
　　小女孩愣住几秒，又稀里哗啦讲了好多好多。我听得头疼。
　　最后，她说她叫芸欢。以后她会陪我玩，不要不开心。
　　芸欢。芸芸众生的芸，寻欢作乐的欢。
　　这是她妈妈教她的。
　　我说，好。

　　十三
　　正月十二，芸欢果真如约来敲响了我的家门。
　　她似乎带来了好多东西，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好像很高兴。
　　我呢，只是时不时随便搭几句，倒也不觉得聒噪。
　　纯真的小朋友多可爱啊。
　　不知道待了多久，又有人来访。
　　我慢慢悠悠地过去打开门，还没来得及说话，芸欢就先我一步兴奋地扑上前去，笑得特别开心。
　　后来不知道她又和那人嘀嘀咕咕了些什么，匆匆和我道了别，就离开了。
　　应该是她家长吧。
　　在此期间，那人一句话也没说。
　　不过他走以后，空气中仍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薄荷香。

　　十四
　　正月十三。
　　最近记的东西好像越来越多了。
　　几乎这几天睡前放空时思绪也没有那么寂寥那么空了，夜晚也是。
　　我总是很焦躁，生活太枯燥。
　　我不喜欢出门，也不太喜欢交际。自从失明之后开始。
　　我总觉得我欠自己什么。
　　又不知道我到底欠自己什么。

　　十五
　　正月十五元宵节，快乐。
　　不出意外，安雨箬来了。
　　我让她看了芸欢之前给我的那幅画。她说，画的是我。
　　正巧这几天芸欢都有来找我，今天也不例外，还带来了一大份自称是她妈妈亲手做的汤圆。很好吃。
　　她们两个都是爱讲话好相处的，很快就打成一片。
　　所以今天我家格外热闹。
　　我也出奇地发现这也没什么不好。
　　之前我从不愿意参加的元宵灯会也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沆瀣一气的她们强拖着去了。我也没拒绝。
　　街上人很多。很吵，很热闹。
　　呆站在人海里，我忽然有些无所适从。
　　霎时间，铺天盖地的寂寞感席卷而来，缓缓侵蚀到我的四肢百骸。
　　我想，我很格格不入吧。
　　因为我看不见。因为我是个瞎子。
　　可忽然有只软软小小的手毫不犹豫地牵住了我。
　　安雨箬说，抓紧咯，别跟丢了。
　　嗯。
　　我好像又没那么孤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