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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以为的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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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里恍恍惚惚好像过了很久,音延感到身边有些人来回走动,更多时候是黑暗。过了许久有人捏起他的手腕,然后发起叹息。
音延醒来的时候与大夫眼对眼碰个正着。
两人视线交错,穿的像个大灰雀的大夫毫不示弱:“你个毛猴不好好珍惜身体,老来看你怎么受罪!”
是又到了那个梦里吗?
音延一边扫视四周,看见那一模一样的料子做的窗帘,心里念叨,一边和大灰雀捧哏:“毛猴看天收……”
大灰雀吹胡子瞪眼。
音延坐起来掀起被子。
他记得上次的梦,似乎他将桌子卸了收到床底格子,吃食放在了下层格子里去了。
现在这窗帘眼熟,不会……看着叠好的桌子,音延古井无波。
又做了同一个梦吗?连续剧?
就在音延愣神的时候,大夫眼疾手快把桌子抽出来,已经开始安装上了。不一会,两人一人一半床,被子收到一边,桌子已经摆到中间。
上次的茶和奶装在杯里,音延怕撒了喝完才收拾进格子里。这次不知道这大夫从哪里拿出来茶,两大杯茶整整齐齐摆在拼好的桌子上,随着车子的行驶微微摇晃。
干肉条被大夫摸出来,拿在手里已经开始嚼上了。
“陈小子敬你,呵,半道也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毛猴子,去藏剑碰了灰吧?”
“要老夫讲,那地儿不是人该去的地方!一群疯子,不要命!你也是!”
音延乖乖应着,并不还嘴。
藏剑。
又是一个奇怪的名字,算上上次听到的古泽布什,千鸦,封九州……这个梦境好像有许多奇奇怪怪的设定,而且并不和现实相同。
也对,是梦境,总不可能一样的。
音延拍拍手,好似掸去了什么负担。
大灰雀和他说了一通话,牛头不对马嘴的胡乱拉扯,半个字也听不懂。音延是越看越奇,这茶难不成是酒泡的?
好不容易送走了大灰雀,音延从车厢床底下翻来翻去找到了些其他东西。
烧着炭的盆底下垫着几根竹简,刚好卡住了格子,好让炭盆不在格子里滑动。
音延摸出来一看,鬼画符一样的图形,又像是写的字又像是画的符,颇有现实中明星签名的味儿。也不太对,毕竟这图形有点丑。
放下竹简,音延掀开帘子往外看。
已经接近黄昏的天空半边布满玫红色的火烧云,另外半边天却是冰冷的灰蓝色。
车队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草甸子里生起篝火,人们坐在车边或者蹲在篝火旁忙碌着,准备着一天里最后的晚餐。
音延看了看车厢里唯一的茶水,想起白天被那个大灰雀似的大夫摸走嚼了的干肉条,咽了咽口水,决定下去蹭个饭。
不远处有人朝着他这边行来。
音延发现后,也向那人走去。
两人相遇后打个招呼,对面正是上次见过的陈戈,背后跟着方才才走不久的的老大夫。音延与他招呼时,大夫不轻不重哼了一声,也算是回了。
陈戈除去了大裘,与上次见面时又有所不同。现在的她更像是一个职场精英,干劲十足。
“音先生。”
“陈姐好。”
看着明显是来搭话的陈戈,音延也十分上道的接过话头。
“现在商队是要歇息了吧。这是要办个篝火晚会?”少年半开玩笑的说道。
“晚会倒是没有。点燃篝火会让伏兽安静,也能照亮泽地,可以对外面的危险稍加防范。做饭倒成了顺带的。”
陈戈指向音延身后。
身后有着的就是他刚刚下来的牛车。
音延这才发现,他一直以为是牛的动物,长着横瞳,四肢要粗壮的更多一些,从头顶开始黑色的毛发向下延伸,顺着结实的身体往下滑。头顶像是牛角,却在中间又突出一个小角。
此时这巨大的动物伏在地上,四肢垫在肚子下下面,温顺的咀嚼着车夫送到它嘴边的草料。
“原来如此。”
“你从封九州方向来,这些你都不知?”
青年好似有些低落:“我记得与好友同往……但我好像忘了什么,我不大记得了……很多事情。”
“其实,不单说有关于大泽之事……我好像,不识字了。”
音延说着,顺手就将别在腰带上的竹条取了下来。
正是那几根被压在火盆下的竹简之一。
本来打算找着周围的打工人们问问,但既然眼前有现成的知识分子,音延也不打算多走趟路。
陈戈接过竹简,又毫不在意似的给边上的大夫瞧了瞧。
两人一对眼,皆在眼里看到震惊。
这是最初的文神造字,即使在现在的玄天界也依旧可以说是广泛使用。更别说,这架火盆的竹条子上,刻的也不是什么深奥的内容,只是一句“听命,四方通行”。
文神羲和造字传法,从暗海灾潮过去之后,他的弟子建立的儒院授教解惑,桃李遍天下。
凡是玄天界生灵,都知晓文神名讳,多多少少都认识文神造字。而这几字“听命,四方通行”更是令人耳熟能详。
传说,文神门徒曾已,曾经陪伴文神行走封九州内地,见识过灾变前的世界之恶。而再次走出封九州来到凡民地界,时间已过三十余载,元国已然一统,四方再无流民之饥。
曾已度过的岁月包含灾祸前后,亲身历经了格局变迁,有感而发,写出一篇文章流传后世,这最后一句,便是这句“天地听命,四方通行。”
元国在时,这篇文章便开始流传在大街小巷,本是传颂感怀神灵之恩。
但如今又是战火年代,神灵也许久不曾在世间显露神迹,人们再看这文章,已无敬畏之心,有些人更是有些怨恨。
总而言之,很少有人不会知晓这句话。
这个突然出现在大泽上的少年,说自己忘记了许多东西,但是还记得自己名字,知晓如何与人相处,看模样都似个鬼精的狐狸,浑身气度,也不似不识诗书礼仪之人,但竟然不认识文神造字。
陈戈与那大夫对视一眼,后者收回眼神,率先开口:“小子你……”
“我不知道你们说的藏剑是哪里。”
音延截过老大夫的话:“我从醒来,便身处大泽之中。而且关于外地……我并没有什么记忆。”
“……”
陈戈有些沉默,但末了她还是说:“如果是字的话,老迭可以教你,商队里识字最多的就是他。”她指了指身边的大夫。
大灰雀哼哼两声,示意听到。
音延其实并不意外。光是他出现在大泽之上这件事,就算他表现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陈戈也不会轻易得罪他。这是一个理智的领导者,她会保证自己的商队不会因为一些蝇头小利而遭受严重损失。
养他一程,无非是一些口粮物资的消耗,不会动他们根本。
反而会让自己欠上人情。
从陈戈的视角看,这是一笔合算的买卖。
音延并没有丝毫的愧疚,尽管在这场默认的交易里他还未投注任何筹码,纯纯空手套白狼。
几人客套了一会,陈戈示意可以让老迭带他去转转,体验一下车队里的气氛,和其他人见一见,让大伙眼熟眼熟。
老大夫——也就是老迭,和陈戈告别后,与音延一同沿着车队走。
陈戈将音延安排在她的车驾边,刚好是在车队中间。
无论往前往后,都能看到已经点燃的火焰。
一些熟悉的香气传来,音延看见老迭凑近一个篝火旁,和坐在旁边的人讨来一些包裹住的东西,同时向他指指。
那人似乎十分热情,不一会儿老迭又走了回来,但没带任何东西。
他将音延领向那堆篝火,等两人过去,那些挤在篝火边的人已经挪出位置,给他们让好了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