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髻之長生天》公子生

5、第五章 枯木生花

　　秋風蕭瑟，細雨綿綿，樹上的落葉伴隨風聲雨星飄散於地下，似蝶飛舞，落葉歸根。放眼落去，整座離宮籠罩於煙雲霧色之中，有些迷離恍惚，讓人看不真切。
　　從早到現在，整個人都跟天氣一樣懶散提不起什麼精神。
　　李翊凡好多日都沒來看我。
　　聽浣春說，他最近除了處理政事應酬賓客，最主要的就是與賢王忙著商議東郊菩提山修建佛寺之事。
　　皇上篤信佛教，雖時常修建寺廟，但此次工程卻是十分雄偉浩蕩。據說除了四大菩薩和八大菩薩，這次連賢劫十六尊都一並金身打造，並一併供奉由迦南國得來的釋迦牟尼佛陀舍利子。所以整個朝堂都是忙得不可開交。
　　另一件令人津津樂道的酒後談資就是：一向孑然一身的賢王要娶王妃了。而且親家竟是崔太傅最疼愛的小女，也是崔瓊華之妹——崔婉娩。據說兩人在崔府一見傾心。
　　隨即八賢王即刻請旨賜婚。皇上聽後龍顏大悅，說今後太子與八賢王乃親上加親。以後有賢王與崔太傅輔佐太子，簡直是天佑宣朝。
　　崔太傅果然是個老狐狸。潤王一直無心朝政，只是個閒散王爺。等日後太子登基，八賢王輔政。一個女兒貴為皇妃，另一個又是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王妃。長子又官拜中郎將。無論如何，崔家基業長青。
　　但比起修建佛寺一事，八賢王要成親讓我更感興趣。因為從那晚宮宴以後就沒再見過他了。
　　本想著問清楚的，但沒想到出了和親之事，所以當時我腦子一團亂麻，完全把他拋在了腦後。沒想到再次聽到的就是他成親的消息。但身為朋友，還是由衷的替他開心。畢竟我們也算是有過命的交情。
　　規矩也都學的七七八八了，女史見我一點就透，所以今日稱天兒不好就沒來煩我，也讓我偷得浮生半日閑。我和阿金就窩在殿裡聽浣春講了些宮裡的八卦趣事就這樣混了一日。
　　晚膳後，窗外還是朦朦朧朧的下著毛毛細雨，月亮被烏雲籠罩，大地彿了一層陰霾，連池中的荷花也看不見了。
　　蓬萊殿下有泮池又加上整日下雨，冬暖夏涼的蓬萊殿反而不起作用了。一團濕氣整日圍繞，我這個一向習慣草原乾爽天氣的身子有些吃不消了。
　　更深露重，我卻絲毫沒有睡意，又忽的想起昨夜的夢，心頭又一陣堵塞。
　　那個纏繞了這麼多年，使我每次都會哭著驚醒，連背後都會冒冷汗後怕的惡夢。
　　”珠兒??珠兒??“一個身著白衣袍衫的男子溫柔的呼喊著我的名字。當他將要轉身，我就要看清他樣子的時候。
　　“嗖嗖嗖??“千萬支利箭猛然齊發。他整個人跌倒在血泊之中，再也無法動彈。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死在我的面前?
　　不知為什麼，明明是夢，但那種心痛卻極其真實，撕心裂肺痛感全身。每次我拼命的呼喊，瘋狂的朝他奔去。卻只能原地踏步，喉嚨絲毫發不出任何聲音。強烈的無力感瞬間把我擊敗，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越來越遠??
　　這個無數次出現在我夢中的男人?究竟是誰？
　　這些年絲毫沒有頭緒。
　　我臥在塌上翻來覆去越想越是煩悶。之前問過爹爹和阿哥，他們也是絲毫摸不著頭腦，只一昧安慰我不要將夢境當真。但每次的壓迫感都讓我及其不舒服。
　　罷了，反正睡不著，所幸出去走走。
　　夜漸涼，我披了件素色花羅褙子就出了蓬萊殿。
　　沿著東宮一路漫無目的在宮裡閒逛。可能因為下雨，路上很靜，連零星路過的宮人都很少。只有我鞋底踩落水坑發出的沈悶“啪嗒”聲。阿金知道我不開心的時候不願有人打擾，所以悄悄的跟在我身後。
　　不知走了多久，到了什麼地方。
　　只見連宮燈都越來越稀疏，牆上的朱漆都開始有些陳舊，應是沒什麼宮人打掃，地下的落葉也有些陳積。這景象讓人覺得有些悲涼。
　　我正想轉頭離開，忽然發現離我幾步之遙的池塘邊有一個黑色的身影佇立在那裡。看那身形，應該是個女子。
　　這麼晚會是誰在這裡呢？
　　就在我向身影靠近想一探究竟時，只聽“咕咚”一聲，那身影已向池塘跌了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我一個箭步衝過去跳入池塘之中。腦子裡就只有救人這一個念頭！
　　湖水瞬間漫過頭頂。雖未到冬天，但也是無比的刺骨冰涼，讓我牙齒不禁打了個寒顫。
　　身上被浸濕的紗羅將我束縛綑綁，遊起來手腳行動有些遲緩。她應該是不識得水性的，撲騰掙扎了兩下之後開始向下沉。
　　我奮力的滑水向她游過去。還好她體型芊瘦，這才好讓我一把將她身體攜住，擁到岸邊。
　　在岸上焦急等候的阿金見我露出頭來，著急忙慌的跑過來搭手同我一齊拖她。
　　“公主沒事吧，可急死我了！您要再不上來我就要下去救您了。”阿金趕忙取出絹帕來撫去我滿臉滴答的水漬。又脫下她外衣趕忙給我披上。
　　昏暗孱弱的依稀月光下，那女子半伏在地上，神情恍惚，渾身是水。連眉間的花鈿也已被水暈染，只有一抹朱紅色慘淡的殘留在額上。一席銀線纏枝菊花紋飾黑色烏紗裙褂將她的面色襯托的更加蒼白。
　　在這烏雲蔽月夜黑風高的晚上，這一幕顯得十分詭異淒涼。
　　”為何??救我??？“她怊悵若失眼神渙散的盯著地上，細微如呢喃般的發出聲響。
　　這烏紗裙並非宮人與女官能穿著，這麼晚又獨自一人出現在這偏僻之處尋死，大概是後宮可憐之人吧，我想。
　　”世事無常，難以預料。死，最是容易。但若連死都不怕，何不用殘軀一搏？枯木生花也並無中生有。“我理了理鬢邊散亂的頭髮，說道。
　　“若是回天乏力呢？”她繼續問我。
　　“精诚所加，金石为亏。你若有意，天地也會為你動容”
　　我除下搭在我身上的外衣披在她身上，然後拍了拍她的肩旁以示安慰。不知是因為湖水太冷還是她太過難過，身體還在微微顫抖。
　　“我是南燕前來和親的十四公主，若你日後有需要隨時都可來東宮找我，只是別再想不開了”
　　我留下最後一句話就帶阿金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渾身濕漉漉的感覺真是讓人不自在，我邊走邊把袖子擰了幾圈，水順著袖口嘩啦啦流在地上，但絲毫不起作用，風一吹還是透心的涼。
　　“等下回去定要叫浣秋煮些薑湯給您驅寒。”阿金嘟囔道。
　　”我們就這樣離開，難道公主不怕她再次投湖嗎？”阿金又擔心的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不解的問。
　　我兩手湊到嘴邊，哈了口熱氣，然後對著搓了搓，指望能獲得些許溫暖。珉著嘴道“若還是想不開，我們救得了一次，也難保下一次。所以還是得看她自己。“
　　牛毛細雨不知幾時已經退去，本是被漫天陰霾籠罩的月亮已露出些許稜角，微弱的月光潑灑在整座離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