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髻之長生天》公子生

4、第四章 只羨鴛鴦 不羨仙

　　初見瓊華的那日我正臥在蓬萊殿窗邊的塌上發呆。和煦的微風輕拂過我的耳畔。左手執一輪白羽扇輕輕搖著，右手撐著頭，懶散的望著殿外樓牆下池塘裡隨風飛舞的荷花打發時間。絢爛的金光照射在荷塘裡，顯得綺麗夢幻，十分寧靜。
　　在路上聽宮人話，蓬萊殿在整個東宮亭台樓閣中最是美輪美奐又清雅。初到蓬萊殿時，我都不由得被這瓊樓玉宇所吸引。
　　整座大殿座落東宮最高處，遠遠望來，頂層高聳入雲。入殿門，由繪有金漆木欄小橋相連。丹楹刻桷，珍珠幕簾。為了造成冬暖夏涼，樓閣牆身下所建泮池，池中更是種滿了大片大片的荷花，風起稍動，景象如畫般朦朧。晨起若是有霧，推開窗戶，彷彿整座大殿坐落於仙境一般。
　　蓬萊殿，果真堪擔此美名。
　　從賜婚到來宣朝這東宮備禮，已數月有餘。但我仿若行屍走肉一般，好似所有事猶如一場夢。已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人是蝶。
　　曾無數次幻想過的人生好像就這樣被安定了下來。
　　我曾想過放開一切灑脫的一走了之，避與山水間，或遇見心儀之人，或孑然一身孤單一人，但之後呢？與世無爭的日子又真正如自己所想所要嗎？難保午夜夢迴時心生悔意。雖身為小女子，但也應起責任，對得起家國自己。
　　李翊凡來看過我幾次，掰開手指數數，可能一隻手都夠用了。
　　他一般都是午膳時間來探我，每次我們都是相敬如賓，寥寥數語。
　　他是個很細致體貼的男人。知我沒來過宣朝，怕我一人悶得慌，所以有時間經常會差人送些小玩意或者首飾給我。像什麼金鳥音籠，布偶，風箏，綠松石盤花簪?但這些我也不覺得有什麼稀奇，畢竟再稀奇的東西新鮮感過了也就那個樣子。
　　對了，還有一把古琴。
　　嗯?其實我是不會彈琴的?所以我從來都沒動過。
　　但我知道，李翊凡所有樂器中，對古琴甚是偏愛。因為他每天都會去昭華殿聽瓊華彈奏。
　　瓊華是他的側妃，權侵朝野的崔太傅之女。
　　聽教習女史說，她自小深受姑母淑妃的喜愛，所以時常待在宮裡。時間久了，同李翊凡他們幾個兄弟也十分熟識。
　　小時候她怕生，卻常常與李翊凡談經論道。當她聽說李翊凡對古琴情有獨鍾時，專登請來國手名師日夜苦練，只為能得他讚許一二。長大了又央求父親去求皇上賜婚，還許下非他不嫁的誓言。崔太傅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去跟聖上開口。結果他沒想到的是，憑他崔氏大族聖上竟只允側妃一位。他差點氣的中了風。連續吿病幾日不上朝堂。後來皇上召他不知說了什麼，他第二日竟好似換了個人一樣，精神抖擻。
　　看來，南燕這部棋，原來早已安排。
　　她嫁入雍王府之後的一切也都得償所願。
　　李翊凡對她極好，琴瑟和鳴。
　　她入府前，他已命人在她住的別院種滿了瓊花，就因此花與她名字相同她甚是過喜愛。哪怕移居東宮昭華殿，他也命人如是種了瓊花。她愛吃桂花糕，他就將永寧坊最出名的師傅請來府中。
　　兩人時常一起撫琴吟詩，基本日日與她相伴。
　　所有人眼中，他們是神仙眷侶，只羨鴛鴦不羨仙。
　　那日她一席淡鵝黃色紗裙，綰著流仙髻，親自提著一個小食盒，步履輕盈。由兩個婢女伴隨從小橋往這蓬萊殿走來。
　　她發現了在樓上的我，禮貌的停下微微施禮，笑容溫柔，嘴邊隱約的露出兩個梨渦。
　　怪不得李翊凡如此喜愛她，雖然沒有傾國傾城般的美貌，但氣質卻是如出水芙蓉般的出塵脫俗。
　　跟他一樣，都是放在人堆裡一眼就能瞧見的那種。
　　“她們兩個看起來很是般配呢??”我自言自語的喃喃道。
　　“公主您不要聽那些下人瞎說，像公主這般天姿國色，她是萬萬比不上的。“阿金瞅了她一眼安慰我。
　　”行啦，在你眼裡我永遠都是最好啦。“我站起來理了理被壓皺的裙擺，往大廳走去。
　　“走，今天終於有客人來看我啦。”我沖阿金眨了眨眼，俏皮的說。
　　瓊華早已坐在廳裡的雕花楠木椅上等候，桌上擺著浣秋已經沏好的茶盞，應是因我未到，絲毫沒有動過的痕跡。
　　她謙和靜候的樣子果然十分嫻淑端莊，若我是男子，也定會被吸引。
　　她見我入來，趕忙起身微微屈膝，向我見萬福禮：“瓊華見過太子妃。”
　　我趕忙去扶她的手，攙她起身，道：“十四未與太子行周禮，太子妃此稱還未作數，更擔不得您行此大禮。我們年齡相仿，姐妹相稱不更為親近？姐姐喚我十四就好。“
　　”太子以後有您與母家的支持，可謂是如虎添翼。能與十四公主姐妹相稱，瓊華真是沾了太子爺的光。“她輕聲細語的邊說邊往後微微退了一步，一副芊弱的模樣。
　　又道：“太子他剛入主東宮，許多王公大臣前來道賀，忙得無暇分身。今日瓊華前來，是特意看一下宮裡是否哪裡照顧不周，怠慢了妹妹。“
　　聽她這麼說，心裡忽然湧上些許酸楚。雖說不是因為李翊凡，而是因為明明這裡是以後的家，但卻陌生的像是客人。像有一堵無形的牆，將我包圍。讓我忽的想起南燕想起家人?
　　罷了，多想無益，既來之則安之才是。
　　我強拉回思緒，在她身旁的椅子坐下。
　　回道：“之前聽宮人時常說姐姐聰慧貌美，果然百聞不如一見。牢姐姐掛心了。太子一切安排的甚是妥貼。“
　　“那我就放心了。知道妹妹第一次來宣朝，所以特地拿了幾樣小點心來給你嚐嚐。昭華殿廚子做的點心論“色香味”也是拿得出手來的。“
　　她示意隨行的侍女：“凝香，拿點心給十四公主嚐嚐。”
　　她身後的小丫鬟，畢恭畢敬的將雕花木盒打開。一股沁人心鼻的桂花香頓時飄灑與空氣中，在這蓬萊殿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