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髻之長生天》公子生

6、第六章 枯木生花（二）

　　今日一大早我就與阿金浣春提著一籃親手洗過的紅蘿蔔去偏殿的後院馬廄喂踏雪。
　　它是除了阿金以外我在這異國他鄉最親的親馬了。本來日日都會來親自餵她吃胡蘿蔔的，但前幾日因為跳池塘救人那事感染了風寒。連續幾日高燒不退根本難以下床。幸好太醫院裡的太醫看在我是未來太子妃又是公主的份上，日日來請脈看診，喝了差不多一個星期難聞的湯藥以後，我這才能下床走動一下。
　　看來我真是高估自己的身體了。畢竟來了宣朝後我基本就日日“閉殿不出””謹守禮節“。結果沒想到這一出東宮就碰上這麼一檔子事。看來以後出門還得讓浣春她們翻翻黃曆才行。
　　我悠哉悠哉的拎著一隻蘿蔔穿過後院廊庭往馬廄走去。
　　幾日沒下床，整個身體都感覺輕飄飄的，步子踩在地上有點不自然。
　　浣春見我走路身子有點輕輕搖晃，好像生怕我撲倒似的，一臉擔驚受怕的樣子，趕忙走快兩步到身邊扶著我的胳膊：“公主，太醫囑咐您不能再著涼，走一會咱們就快點回去吧。要是太子和側妃看見，定要責罵奴才的。蘿蔔還是我幫您拿著吧。”說著她就要來搶走我手裡的蘿蔔。
　　見她這麼緊張，我有點無言以對。畢竟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的很。只是太久沒活動了而已。我剛要開口安慰她，就被阿金這丫頭搶了嘴。
　　”浣春，你別這麼大驚小怪的。之前冬天在南燕時，公主身子可好著呢，與男兒都有的一拼。那時騎著踏雪在風雪裡飛馳一整天都沒事。她這是天天在這悶的不習慣，猛的才被涼水激著了。再說了，妳那太子爺天天忙著朝政還有與側妃你儂我儂，哪有心思來看我們家公主。“阿金一臉不屑的瞥了她一眼，在我傍邊拎著籃子逕自走著。
　　她就是這個樣子，仗著從小到大的感情，無外人時在我面前經常不知道拘束。之前在南燕，哥哥和爹爹也都知道她這個毛病，只是覺得她從小陪我長大，又一心一意對我，也就懶得提點她了。但在這裡不同，連我都備感拘束。
　　其實她也說的沒錯，感染風寒這幾日連太醫都差點踩斷門檻，崔瓊華也循例探了我一次，還拿來了好些山珍補品。但李翊凡始終沒來看我。好像壓根不知道這件事似的，明明浣春隔天就去他殿裡稟告了，但始終沒有什麼動靜，連派人囑咐一句都沒有。所以今早出門時，連蓬萊殿的那些打掃下人見到我時都有些面色奇怪，好像覺得我這個太子妃沒過門就失寵了。
　　“大膽，竟敢妄議太子殿下，究竟懂不懂規矩！“忽然一陣激昂清銳的聲音傳來。把我嚇了一跳。
　　我回過神來，看著一個年約二十，玄色衣衫，相貌俊逸的小宦官氣呼呼的站在幾步外的廊頭看著我們。
　　那不是李翊凡身邊的高進嗎？他怎麼會在這裡？
　　穿過這個走廊外就是馬廄了，走廊是弧形的，剛好把他擋住了，應該是阿金剛才聲音太大，傳到了這裡，被他聽見了。
　　”不知高進公公今日不陪伴太子，來這馬廄做什麼？“我問道。
　　“奴才見過公主。”高進對我行了個禮後，指著身後的馬廄說道：”太子爺知道踏雪從小伴隨與公主身旁極其珍貴，公主臥病這些時日，太子爺日日都代您來探望踏雪，一日都沒拉下。“
　　我隨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束金黃溫暖的陽光照射在馬廄前那人的身上，天水碧的外衫與地上的影子相融合，使他的身形看起來更加修長。一根雕花白玉簪束與髮髻間。陽光照耀下他側臉的弧度更加完美迷人。他右手輕拂踏雪的頭，踏雪也一反往常倔強性子用頭頂著他的手指與他撒嬌玩鬧。
　　眼前的這一幕風景，讓我靜立駐足。
　　在這艷陽之下，一切是那麼的簡單，但又讓人覺得格外的溫暖與歲月靜好。
　　“太子不是近來忙於政務無暇分身嗎？怎會有時間每日來這探望踏雪？”我朝著高進問道。
　　“您有所不知，太子爺因政務早出晚歸，因怕太晚打擾公主休息所以才沒去探望，但卻是時刻憂心您的病情。太醫日日給您請完脈之後都會跟太子那邊稟告。聽說踏雪脾氣特別，生人難以接近，知道您定是來不了馬廄，又怕小廝疏忽大意，所以太子便不想假手於人，日日自己親力親為。”
　　應該是我們這邊說話的聲響被李翊凡聽到了。他徐徐的轉過身，朝這邊看來。逆光下，他的面容被陰影籠罩，臉廓卻更加的清晰可見。他雙手背向後方腰間，緩緩向我們走來。
　　“見過太子。多謝您來替我探望踏雪，它倔強的脾氣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忍受的，但看起來與您卻是十分投緣。“我微微附身向他施了一禮。
　　他扶我起身，眼神裡流露出幾分關切之意。“见你气色不错，应是恢复得差不多了。秋日風涼，你該多穿些才是。高進，去取披風來。“
　　高進聽罷，躬身退去。
　　”你也臥床好些時日了，今日正好，我陪你在園子裡走走吧。”他輕聲說道。
　　“勞煩太子記掛，只是您不用去政殿與八王他們商議東郊佛寺之事嗎？”
　　李翊凡逕自慢慢向前走著，我跟在他的身後，有種微妙奇怪的感覺。
　　“不急，東郊之事並非一兩日可議完。更何況還有父皇與八弟他們。倒是有一事應當由我親自告訴你。“他忽然駐足轉身，我只顧埋頭走路，沒反應過來，差點跟他撞個滿懷。
　　他雙手輕撫著我的兩肩，柔聲細語：“沒事吧？”
　　我有些尷尬，忽然覺得雙頰微熱，不敢抬頭看他。
　　“沒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倒是有甚麼事要勞煩太子您親自來說？”我微啟雙唇，問他。
　　“是有關於我們的婚事，欽天監來報，說明年仲春二月之際最宜。父皇已經差人開始準備了。“他沉心靜氣的回答。
　　”眼下雖然天下太平，但父皇還是心有餘悸，所以有意屬意你與我同接舍利。求得上天庇佑。”他平靜的臉上好像朦朧有一絲霧氣，讓人覺得看不真切。
　　舍利應是由天子親自齋戒迎接，沒想到皇上竟要我與太子相迎，看來目的很是明確，李翊凡很快就會登上這九五之尊職位。
　　“嗯，知道了。”我隨聲應和著。
　　他見我沒什麼反應，又叮囑道：“你落水一事若不想告知我緣由也沒關係，只是宮中複雜，還是小心為好。”
　　他這麼一說我這才想起來，那日落水只有阿金知曉真正原因。浣春問時，為了避免節外生枝，我只是說，雨夜路滑，不小心掉落水中。她應是“如實”跟李翊凡稟告了。
　　就在我糾結要不要如實道來之時，忽然一陣如春風般溫柔的聲音響起。
　　“太子，公主，真是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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