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游者书》秦镌

3、副本前NPC的作用主要是提供线索

　　猎人在黄昏时分踏上了通往城外的小路。天色铅黄，道路干燥，偶然经过的风卷起枯草和细小的黄尘。一片寂寥。多诺姆镇的灯光被他远远抛在身后。一只寒鸦从栖息的树枝上飞起来，翅膀扑打空气；蟋蟀从他的靴子边上猛地跳开。前方几十米远道岔边的石头上坐着一个人。猎人很确定，在那只晚归的寒鸦扇动翅膀前，那人还并不在那儿。他屏住呼吸，悄悄将一只指头粗的小瓶攥在手心里，若无其事地朝那个人走去，尽可能自然地和他打招呼：“嗨，伙计，你看上去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吗？”

　　石头上的人抬起脸看着他。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领子服服帖帖靠在脖子上。体面的人，他心想，曾经是。年轻人说：“哦，你好……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经过这里。不，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想我是丢了东西了。但我想不起来我弄丢了什么……也许在这里想想就会有头绪。不用在意我。早些回去吧，别在夜里赶路，这儿到了晚上就不安全了。”

　　“不如捋一捋之前做了什么。”猎人顺势在年轻人的对面坐了下来，“比方说，从来之前开始。能想起东西是什么时候丢的吗？那之前你在干什么？”

　　“唔……”年轻人迷茫地皱起眉头，“我早上从镇上出来，镇子上发生了很多怪事，我想知道原因是什么……然后我走到这里，发现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不，应该不是今天丢的。昨天……我昨天在……”

　　猎人追问：“在做什么？”

　　“在……啊，我昨天参加了一场晚宴。”

　　年轻人的讲述突然流利起来，他向猎人绘声绘色地描述昨晚参加宴会的情形：他在路上碰见了一位年纪相仿的青年绅士，两人同行，相谈甚欢；绅士热情地邀请他一同去参加一场宴会，好客的庄园主从未拒绝任何一位到场的来宾。年轻人欣然接受了邀请，与绅士一同来到了一座开满白玫瑰的庄园内。大厅里已经有了不少人：衣着得体、站在窗边交谈的先生们；面容姣好、身穿样式繁复华丽礼服裙的年轻小姐；表情庄重、高贵从容的贵妇人；还有几个顽皮活泼的孩子在廊柱间追逐打闹。庄园主同样年轻而俊美，自二楼旋梯走下，文雅而真诚地向两位客人表示欢迎。随后众人用餐；餐毕因时间已晚、地处荒僻，便由庄园主安排留宿，第二天再返回。

　　“啊，那真是愉快的夜晚。”年轻人感慨，“醇香的美酒、精致的菜肴还有谈吐不凡的主人、形形色色的宾客，我再没有见过比那更棒的晚宴了。”

　　猎人随声附和：“是啊，真想也见识见识。你是在那之后发现丢了东西的吗？回了镇上以后？”

　　年轻人再次陷入沉思：“啊，是啊……那之后……我回了镇上……不，我……那之后我做了什么来着？奇怪，怎么想不起来……”

　　“没关系，”猎人笑了笑，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我也经常忘事儿。要不我们回去看看？到你昨天去的那座庄园，也许到了那儿就会想起点什么，那位慷慨的庄园主想来也不会吝于伸出援手。如何？要一起去吗？”

　　年轻人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最终迟疑地摇了摇头。

　　“不了，”他说，“我还是……在这里再想一想。也许我很快就能想得到我忘了什么。抱歉，我该陪你去的，这儿的晚上一个人走夜路毕竟危险……可惜我的剑不在身边。不然一定能对你有所帮助。”

　　年轻人抱歉地笑着，指了指腰间空荡荡的剑鞘。“我大概是也把它弄丢了。但我想我弄丢的应该不只是剑而已。”

　　“我会去帮你找找看。”猎人说，最后一次打量年轻人身上光亮的盔甲，“我刚好也顺路去哪儿。对了，方便问问，今天是几月几号？”

　　“3月31日。”

　　猎人离开了岔道口，走向年轻人所指的方向。暮色四合，榛树和山毛榉的落叶在他脚下发出轻响；他束起头发，另一双眼睛悄然在他的瞳孔里睁开。有点棘手，他想，比来时候想的要棘手。3月31日，将近7个月前；也就是说，施加诅咒的人或者怪物获得诅咒能力都至少出现了7个月。他很快便看见森林后塔楼灰蓝色的尖顶，同时一位戴棕色礼帽的绅士在道路另一端叫住了他。

　　“嘿！”棕礼帽绅士向他挥手，“你也是去白玫瑰庄园赴宴的吗？”

　　“是啊。那里经常开这样的宴会吗？”

　　“对。”棕礼帽绅士快活地笑了，“庄园的主人达米安先生真是个热情又慷慨的人。”

　　“我想也是。我该怎么称呼你？”

　　“哦，别客气，我叫萨米。”

　　他们最后停在一扇坚固的大门前。门上装饰着闪亮的铁钉和门环，两边高墙下生长着成丛的牛蒡、杜松、败酱草与狼毒花。不等猎人敲门，大门便吱嘎一声打开。他看到幽雅精致的庭院；月亮从他身后升起，树木枝叶黑色倒影在地上张牙舞爪。

　　猎人踏进门内，沿着碎石铺就的小径走进去，首先闻到的，是玫瑰花的香。

　　白玫瑰。目所能及，到处是白色的玫瑰，也许超过四万朵；青绿叶片被月光照得发蓝，连花瓣边缘都映出淡淡的紫色。猎人折下一朵轻轻嗅了嗅，随后将它别在胸前。他身上的装束在进门时就已大变，俨然是一套剪裁合体的礼服，仿佛真的是位前来赴宴的年轻公爵。棕礼帽绅士萨米在前面快步走着，不时停下催促。小径尽头是所灯火通明的恢宏宅邸，门窗敞开，厅中衣香鬓影，窗边烛台明亮，棕礼帽绅士萨米热络地和每一位客人寒暄，猎人站在吊灯下，仔细打量整间屋子。相当整洁干净，宽敞得有些过分了；家具做工考究，墙上挂着制成标本的兽头与年代久远的肖像画。房门在他们身后无声阖上，两位黑衣侍者面目模糊，关上门便静默伫立在阴影当中。

　　庄园的主人在这时走下了二楼的旋梯。他文雅而英俊；举手投足间，天然有一种优渥生活、良好教育带来的不凡气度。

　　“欢迎，我的朋友们！”庄园主高声说，“感恩诸神让我们欢聚在此。我注意到我们又多了一位新的朋友，欢迎你，远道而来的陌生人！还有什么是比美酒和佳肴更能抚慰一位风尘仆仆的旅人的心的呢？开席吧，各位女士和先生们！都在各自的位子上坐下来，好好享受这个夜晚！”

　　宾客们发出欢呼，纷纷在餐厅中落座。餐厅正中是一张长长的铺着白色餐巾的橡木桌，摆着枝状的烛台，侍者鱼贯而出，端上一只只盛着猪腿、装饰有樱桃和薄荷叶跟榛子一起炖的家禽、鱼类的银质托盘，还有各色鲜艳诱人的果品和甜点。

　　注进深色液体的高脚杯在白蜡的烛火下闪光。

　　“葡萄酒。”庄园主微笑着说，“不合口味吗？可以让侍者换成苹果酒或樱桃酒。”

　　“不了。”猎人回答。他看向与他一同前来的棕礼帽绅士萨米，后者正把一块麦饼掰开蘸上果酱。“这酒很漂亮。就像是从动脉里取出的新血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