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冒险者进行了捕捉!效果拔群! ...
-
那团变幻奇异光芒的色彩在水下疾行,从一艘艘船底、一个个桥洞下飞掠而过,仿佛一颗绚丽的流星,惊呼声此起彼伏;每当它想要再次上岸便有一个装满石灰的玻璃瓶或是一支呼啸的短箭从天而降,迫使其改变行进方向,逐渐来到城外近郊。这是一片多石的浅滩,河水在此散成数股辫状的急流在冲刷石块的缝隙或是从顶端漫过。四下没有遮蔽物,两名追踪者的脚步声已然先后传来,它退无可退,突然猛地急刹住跃出水面,在空中铺展开自己的身体袭向其中一人。对方条件反射地举起了自己的胳膊格挡,正合它意,它迅速卷缠上那条胳膊向头脸盖去——
它扑了个空。
极具黏性且遍布消化腺的内表面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固着身体,被袭击者几乎与它采取行动同时用力甩手,离心力让它脱离了对方体表并砸向地面;一个圆形容器不偏不倚地出现在它身体下方,它直直撞进了漆黑的内部,可怕的灰白粉尘霎时淹没了它,满是黏液的身体滋滋冒出白气。仅存的尚能形变的肢体拼命向上伸出,抓握住另一名追踪者意图隔绝光亮的手想要摆脱困境;然而只是徒劳。它再次被封入不见天日的黑暗之中。
猎人在颜料桶的盖子上施加了一层加固的法印,确保里面的东西不会冲破禁锢;他的俘虏仍在里面挣扎,撞击四壁和顶盖,随后很快因为缺氧与石灰的灼烧奄奄一息。他的同行人喘着气,问他,“是死了吗?”
“没那么快呢。”他说,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那东西垂死挣扎的一下在他手背和小臂上留下了一片好似滚水烫过的红痕,皮下一阵阵的麻木、瘙痒和刺痛。
丹点点头,又看看终于消停下来的颜料桶,仍是心有余悸。他手上拿着一架简陋的手工弩,一只胳膊因为方才接了桶里的东西一下,袖子给烧没了,露出整条白色的臂膀。那臂膀完好无损,月色下泛着一种蜡质的反光,有如某种白色枝干的树木;手肘、手指和手腕等骨骼连接处均是活动的球关节——一只精巧、灵敏的假肢。
“……比真的好使。”感受到他的视线,丹笑了笑,于事无补地扯了扯那半边残存的衣料聊做遮掩。猎人看到折射的月光将他的右眼照得几乎透亮,显然也不是生来自带的部件。
身后踉踉跄跄的涉水声缓解了这个迷之尴尬的气氛,梅比气喘吁吁,东倒西歪地朝他们这边走,“你们怎么……怎么跑那么快……要死,我喘不上来气……你们抓到了吗,就那个,那个什么玩意儿……?”
猎人想了想该怎么和这两个外行人介绍。
“是史莱姆。”他说。
两个外行人面面相觑:“……?”
“软泥妖精,粘液球,巨型果冻啫喱怪,随便叫它什么吧,总之是这一类的软体动物。”猎人耐心地和他们解释,“喜欢阴湿环境,有在疏松多孔的岩石缝隙里筑巢的习惯。捣碎后的□□是一种粘稠的胶质,干燥后会形成致密的硬质层——灰石镇多山多雨,出产的颜料能长期保持饱满鲜亮,想必它们功不可没。用这种颜料绘制的画作鲜活如生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确实是活着的色彩,饱含生命的颜色。”
“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丹试图提出异议,“我记得史莱姆应该是一种温顺的生物?行动也很缓慢,大部分是植食或者腐食性的,不会主动袭击人。基本不构成威胁,而且这一只,”
他再次向颜料桶投去迟疑的目光,“是不是太大了点?”
“因为这并不是纯粹的野生史莱姆。”猎人说,“在极短时间内迅速改变自己的形态以适应不同的运动方式,这可不是普通史莱姆能办到的事。你没见过它是好事,说明在仁厚贤明的埃蒙嘉领主治下你们那儿非常安全,而且卫生环境相当不错。现在让我们看看这个给你的画匠朋友添了不少麻烦的家伙。拟态,模仿人类的外表和行为,想想看,这更像是什么?”
“……变形怪。”丹有些不确定,“可它为什么会有变形怪的能力?还是说……”
他的脸色慢慢变了:“炼金术。”
猎人点了点头。
“但是,但是,”梅比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时机,“我,我有看过一些小册子,上面说炼金术士会用一种很大的铜锅,用猫眼珠和乌鸦翅膀熬煮魔药,听说中部地区一些被富人当做金库守卫的矮巨魔就是这么来的……但是,但是史莱姆,如果,如果它是像蛞蝓那样的软体动物,它应该,应该一下锅就化掉了才对?”
“谁知道呢。总之这东西会变得这么暴躁、易怒、极具攻击性应该和炼金术脱不了关联。也许它吃坏了肚子,又也许附近有什么用铜锅炖矮巨魔的作坊,废水流进了在它在灰石镇山里的甜蜜小窝。做个不负责任的猜想,这东西在装运的时候不知怎么混进了成料缸里,或者干脆就是负责捣碎的工人偷懒打了盹儿,无论如何我们的偷渡客在运输船里颠簸了四分之一个月,体内的炼金物质让它不至于速死,却又折磨得它发疯——一并折磨它的还有缺氧和饥饿。然后它被交到了一个倒霉蛋手里,梅比,就是你的金主。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很简单了:不幸的家伙打开了盖子,于是瓶子里的恶魔重现人间了。”
“……”画匠张口结舌。“这样的事并不是没有先例,”猎人继续说,“在南部的金酒郡就发生过类似的事。‘画皮’,又叫‘镜子中的鬼影’,只不过那次的当事人并没有这么幸运,我是说,受害者甚至没有留下全尸。”
猎人向他们描述了那个事件的情况。当人们打开闭锁的大门,看到的是墨迹未干的油画,以及画架前枯坐的白骨。灰扑扑仿佛融化一般的影子从画布上剥落,画中的少女披着一身湿淋淋的油彩,落地成为妖魔。到被发现为止它已经不知将多少人蚕食到只剩白骨,又以白骨为支架,混进于人群之中,逐渐与他人无法区别。他们惊恐地回忆起房间的主人不久前还与他们相谈甚欢,神色如常;但那究竟是作画人还是画中人?
不得而知。
“我们来的及时。”猎人最后说,晃了晃手里的颜料桶,“它还没有吃多少人。不然……”
梅比咽了口口水。“不然会发生什么?会怎么样?”
猎人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
“不然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