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在搞的暂时还不是那种副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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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止露肩。
很快，猎人就看到了开襟背心、羽毛尖帽、蕾丝衬衫、灯笼绸裤……当然是劣等绸，在码头卖艺的穷歌手们可供不起全套真丝着装的开销。年轻的姑娘们穿着蓬松的挂脖半裙，颜色鲜亮，孔雀蓝、石榴红、宝石绿、嫩鹅黄的裙摆像一朵朵盛开的花，裙摆下露出洁白的小腿和系带凉鞋；成熟些的女性则更偏爱酒红与夜蓝色长裙，戴的手链像连缀在一起的星星。男人们聚在一起，围着一口锅用鱼腥草、生姜、薄荷叶和橘皮煮水喝，一边喝一边极尽夸张地抱怨午饭、屋顶漏水和小气的主顾，光溜溜露肩交相辉映。到了傍晚这些歌手们便会四散到各个酒馆、妓院、饭店与露天舞台，为上岸找乐子的水手们增加消遣——不夸张的讲，歌手们第二天吃饭有没有着落，全看晚上能不能凭本事从这些在海上漂久了、一踩上坚实的陆地便要喝个天昏地暗的糙老爷们儿口袋里掏出钱来。码头上的酒馆也乐得让这些歌手进来为自己招徕生意，有些宽裕的甚至还会为歌手们提供抽成和简餐。
“公牛与牡鹿”便是这么一间酒馆，专门欢迎水手、船工、渔夫及路过愿意进来歇息的旅客。两人在这里吃了有些过迟的午餐，理由是丹在这里驻唱。半精灵中这样的例子不少，他们既有精灵的天性浪漫，又像人类一样钟情冒险，往往以水手、云游医师、行商、吟游诗人等等为业，游历四方，在许多领域都颇有建树，甚至诞生过不少出色的剧作家和滑稽演员。码头上的人叫他“费雪”，据说是当地半精灵的常用名字，意为“从海上来”。
红头发的女招待为他端来一只盛着两块黑面包的木盘，猎人算是知道他为什么独闯女生宿舍了：要是没有那瓶樱桃果酱，这东西的味道不会比锯糠好多少。丹道过谢，就着一大杯兑了水的麦酒塞进嘴里，猎人莫名觉得相当好笑：“我上回见你你不这样啊？”
半精灵眼神飘忽：“嗯……说来话长。”
来时路上他们交谈过丹出此下策的缘由。果酱当然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方面是丹受人之托，要交游广泛的码头歌手调查一桩怪事。
事情发生在弗港大学的一间画室之中。弗港大学的校内清洁外包给校外，由专人代理，一般打扫时间在清晨学生到来前或傍晚学生下课后；几天前，当清洁工人推着工具，和平常一样路过教学楼前的走廊，发现这间画室的门虚掩着，没有关上。
当时天色已经很暗，从门外并不能看清里面有没有人，于是清洁工人就走过去，想看看是不是有学生没走，或者单纯就是容易忘事的里格教授又忘了关。没想到他推开门首先看到的是翻倒在地的画架和桌椅、滚落四处的昂贵画材，一个学生倒在地上，身上覆盖着一层透明的、蠕动的胶状物体，双眼大睁，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音；躯干四肢血肉模糊，急遽凹陷收缩，仿佛被火烧灼一般滋滋作响。清洁工受到惊吓，撞倒小车里推着的工具，那团东西则是飞快从学生身上聚起，翻涌着逃向窗外消失无踪。巨大的响声很快引来了其他校工，并将奄奄一息的学生送往医院；而那个来打扫的清洁工，据说直到市政的人将他从现场带离，他都在不断尖叫。
“你们这儿的治安官怎么说？”猎人问。他放下了酒杯，显出一点对谈话内容的兴趣，“这事儿又是怎么跟你扯上关系的？”
“治安官觉得清洁工是个精神失常的疯子，让教会的人过去给他驱邪了；至于我，”丹深吸了一口气，“是因为这事儿的目击者之一住我楼下，大早上的挟持了我的琴，说要跟它同归于尽。”
码头歌手的一天通常是从午后开始的，说的更确切些，他们的盈利大头主要集中在晚上。结束了夜晚演唱的歌手们纷纷回到“诗人公寓”，伫立于左岸码头上、由废弃船寮改建而成的大本营。清晨的“诗人公寓”静悄悄，打破宁静的是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噪音的来源是公寓三楼。大部分人没醒，还陷在宿醉和疲惫积累的沉酣之中，男男女女玉体横陈；少部分人迷迷糊糊地捶原本也不怎么厚的墙面，闭着眼睛大骂隔壁的小点声。噪音的一个来源跨着窗框，声泪俱下，涕泗交流；噪音的另一个来源如临大敌，紧盯邻居伸出窗外的手，手上一把琴岌岌可危。
“你看清那东西长什么样了吗？”
摇头。
“你确定是那东西袭击了人吗？”
点头。
“你确定对方是怪物不是人吗？”
点头。
“你觉得我打得过怪物吗？”
摇头。
“所以，”丹悲痛欲绝，身体颤抖：“你不去找驱魔师或者教士，你胁迫我？？？”
也许是因为见证过你逃离包租婆的英姿，猎人心想。他瞟了眼在丹身边靠墙放置的鲁特琴，“这不是你的吗？”
“我借隔壁的，那边暂时用不上。”丹有点尴尬，“……要忙副业。”
“好吧。”猎人将双手在桌上交叉，“那你查出什么结论了没有？之后打算怎么做？”
半精灵苦笑着咬指甲，“实际上还没有任何头绪。”
他看向窗外，海风吹拂，码头上桅杆林立，来来往往五颜六色的旗帜和鼓足的帆。“‘繁荣昌盛，生生不息*’，没有足够了解，最好不要对什么事情妄下定论，更不要轻易尝试没有把握的事情。如果可以看看那个东西留下的痕迹，也许就能知道它究竟是什么；然而画室现在已经被学校上锁，白天恐怕不会有更多收获了。你有什么建议吗，怪物狩猎专家？”
猎人笑了。“专家的建议都是有偿的。”
对方也跟着笑，指了指他固定在大腿上的匕首，铜鞘上不死鸟与金雀花的纹路熠熠生辉。“我以为岩窟绿龙之牙多少值一点钱？”
“那是给你止血上药的价，我索取我应得的报酬。”猎人说，然后他叹了口气。“你就一把吃饭的家伙？那琴有什么特别的吗？”
“是战利品。”半精灵弯起眼睛，露出一点得意的微笑：“他们比赛唱歌，我唱赢了。”
当天晚些时候猎人来到了四面透风的“诗人公寓”。歌手们已经陆续起来着手准备晚上的演出，洗漱声和喧哗声在楼板间乒乓碰撞，热闹非常。他跟在丹身后上楼，目之所及无不是高饱和度配色对审美的狂暴冲刷，以及开胸、裸背、束腰、剪脚裤；再看半精灵还算低调的大地色露肩，顿觉顺眼很多。公寓三楼有个人坐在门口削笔霍霍，脖子上挂着块几乎有他两倍宽的帆布围子，上面颜料干结看不出原本是什么色，目测硬度堪比一层板甲。一个东西紧紧夹在他胳膊底下，疑似受害琴本琴。
“梅比，”丹简短介绍，“我们这儿唯一的艺术家。”
削笔青年别过脸，语声戚戚：“哦，费雪，我的朋友，连你都对我的哀伤不闻不问，艺术的殿堂化为泡影，真诚的依赖荡然无存，这把美丽的琴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那就让它同我一起——”
吟唱戛然而止。被称作“梅比”的青年难以置信地站起来，趔趄退后两步，指指猎人，再指指丹，张口结舌：
“——你搞副业？？？”
半精灵面不改色：“我搞副业，你傍男富婆，还捎着我的琴为男富婆寻死，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窗外有风钻进楼道，把青年狭窄且乱糟糟房间里的习作吹得乱飞；猎人伸手抓过一张在手里，上面是潦草的速写人像。“你给他当模特？”他随口问。
半精灵干咳。“我刚来时候不小心弄脏过人家的白颜料。”
他们接着看向瘫在素描和线稿堆里的梅比。梅比顶着黑眼圈，油乎乎头发乱得像草，向他们复述事件当天他所见的情况。
“那本来是我今年最幸福的一天，”委托人目光呆滞，“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梅比原名梅布里兹，是个画匠。他以卖画为生，多数是替人画肖像，也有风景写生，偶尔在画廊里借别人的作品临摹，画装饰用的仿画扛去卖。弗港大学的老师和学生也跟他很熟，因为他常去学院打下手，给绘画课的里格教授当助教也充当人体模特。
这个活儿挣不到什么钱，毋宁说他旁听的性质更多；同时也怀揣了一点不着边际的梦想，比如能有教授慧眼识珠给他写推荐信去维吉奥的艺术学校深造。这一梦想在不久前终于出现了一丝稀薄的希望：学院组织了一场为期两个月的交流活动，由里格教授带队前往维吉奥游学；游学名单里有个学生是梅比的老主顾，意思是，梅比替他画过不少作业，节约出了很多出外喝酒鬼混的时间。
在得知这一消息之后，这个学生找到了梅比，希望他能继续作为自己的枪手一同前往维吉奥代笔，当然，路费他出，为游学购置的全新画材也可以分给他一部分。
作为长期挣扎在收支平衡线上的穷B，梅比大受震动，遂理智丧失，乃至临时出卖灵魂。两人一拍即合，说定等定制颜料到货就先到学校画室试色；然而等他如约来到画室，看到的却是瘫坐在地、面如土色的清洁工，恐惧的视线尽头是一条扭曲的黏液痕迹，从地上拖行到窗台外，好像爬过一团会动的凝胶。
所以躺在地上的那个倒霉鬼就是画匠的主顾，猎人想。人大概没什么生命危险，否则画匠不会有机会抱着好兄弟的膝盖哭诉，而是作为嫌犯、说不定还会被判成男巫坐牢。他向半精灵求证这一点，歌手点了点头，说其实也没有特别好，听说学生被送去医院时还残留着黏液的身体部分就像失去水分的植物一样干枯了，一只手甚至完全焦黑炭化，在抬上担架时就碎成了好几块，最后只能用布包走。
“当务之急是确认那到底是什么。”丹说，“如果清洁人员所说属实，梅比看到的那些痕迹是一团透明粘液怪——我们假定那是一只软体动物——留下的，它是怎么进入画室里的？它已经在那里多久了？在被人发现以后，它又跑到了什么地方？”
猎人则是皱起了眉头。
“你对学校这一片很熟？”他问梅比，“知不知道学生预购画材、学校处理垃圾都在什么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在搞的暂时还不是那种副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