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随风》原是寄尘

9、侠客行

　　《侠客行》的小说构架不太像金庸，却有点像古龙，是一个“连环谜”，金庸小说一般不会把整个故事设作一个“谜局”，而一般都是“个人成长经历”，其中只有经过，没有谜面和谜底。
　　《侠客行》主角石破天在江湖里的经历，可以算作“个人成长经历”的一部分，但关于“我是谁”这个“谜”，则是贯穿小说始终的一条充满张力的线索。
　　也许因此，《侠客行》的结构在金庸十五部小说里，算得是最上层的，因为它没有太蔓逸的枝节。不过这部小说却没给我太深印象，对小说人物也没太多喜欢或不喜欢。也许多数读者有这种观感，因此香港把书拍成电视时，换了石中玉作主角，把整个故事改成另一个韦小宝的故事，就故事性而言，调皮的石中玉要比木纳的石破天“有情节得多”。
　　但这样一改，电视又落了俗套，尤其剧集最后把一个不重要的角色贝海石作为“终极BOSS”出场，实在没味得很。
　　我觉得《侠客行》比较有趣而具有特别的地方，就在于整本书没有“终极BOSS”，里面有些喽罗很坏很卑鄙，但都是跑龙套的，整本书里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反派，人们最害怕的“侠客岛”，实际上只是个误会。
　　这种没有反派的设置，在金庸小说里也是独一无二的。
　　有人说，《侠客行》是部有关“佛性”的小说。主角石破天身上具有深刻“佛性”：不贪不痴、得失无心，忠诚厚道，浑金璞玉。书中只有他没有“所知障”，因而学成了“侠客行”的绝世武功。
　　我把这个观点看作中国传统文化又一个“谬论”。
　　所谓“所知障”，西方也有这种说法，但人家不会说由于已经“知道”，所以阻碍人进一步达到“未知”，而是说，阻碍人进一步达到“未知”的，是保守的思想和心灵，而知识，总得从基础累积，才能逐渐攀上高峰。
　　就我所知，现代人所享受的文明成果，都是西方的成就。
　　因为人家不梦想从“无知”到“全知”之间有一个可以“顿悟”的飞越。
　　小说中，石破天当然可以以“不识字”而却学会“侠客行”武功，来证明“所知障”的存在。
　　可问题上，世上根本没有“侠客行”这种可专供不识字的武林高手练的绝世武功。
　　这就是东方文化难以自圆其说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