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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凡世 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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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朱雀盯我盯得辛苦,我实在有些看不下去,终于趁着有一日借口同他采药的机会,将话挑明开来。
“朱雀大人,其实,我一早就晓得是你了。”我一边殷切的替他清着路障一边抢先开口道。
他扫来一记眼风:“呵,修为不高眼光倒利!”
我……
这还不是多亏你老人家名字起的好吗。
“不敢不敢,”我忙帮他清开了路前方的一株灌木,“小神虽离任职还有些时日,但是上古神史托我一知交好友的福,倒是修的很好,其中印象深刻的几位上古神,便有大人。”
闻言,他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又似是有些漫不经心的开口道:“早听闻掌司银河之神新继了一位,清新俊逸雅人深致的风姿在天界传的有鼻子有眼,从这些日子相与看来,果然是如此。只是,我却不知,这小小的堇理山有什么好玩的,竟能值得这位神君下界赏玩这许久。”
我听他言语间越发透着一股酸意,心道了个乖乖,忙端着一副恭敬姿态,更加恳切的解释。
“实不相瞒朱雀上神,我在此处同青耕兄弟略学岐黄呢,只是为了多些本事傍身,要知道我等化生神仙并无什么人间供奉,况且此时领的着实又是个闲职,学些岐黄之术呢也是为了日后不时之需,若是有什么地方冲撞了大人,还望念在小神阅历尚浅,原谅些个。”
我觉得这番话说的应当是挺圆满了,可是无奈朱雀上神只是淡淡哼了一声,未置可否,弄得我有些不知如何。
沉默了许久,他方才叹口气开口道:“青耕性子单纯良善,看着沉稳其实化形还没多久,小孩子心性,很多人和事他也分不清,我总怕他周围出现什么不该出的业障,扰了他的修行,所以小题大做了些,你莫见怪。”
我有些受宠若惊,刚要回声客气,他又道:“你虽然化生没有多久,但却是实打实的化生上神,除了资历外,位阶是同我一样的,大可不必妄自菲薄。”
沟通许久,总算是听到一句让我舒心的话,我连忙谢道:“多谢朱雀大人教诲,小神记住了,不过,如此相逢,即是有缘,今后若是有什么小神能帮得上忙的,定当竭力。”
如此表了忠心,接下来的这段日子,相处的应该会比较轻松,我是这么以为的。
可我就是低估了朱雀的理解能力,才不过两日,他果然来请我帮忙了。
当时,我正在坚持不懈的守在青耕旁边努力搞清神堂和心俞两处大穴有何不同,以至于没留意身后,等到朱雀突然扯向我向外带时,一直犹豫不决的手受惊刺下,鼠妖惨叫一声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我心叹道,原来左边的才是神堂啊,可怜的鼠妖,不知道要晕多久,更不知道,这几天青耕还会不会让我跟着他行针了,害!
被扯到洞外后,朱雀随口使了个决招了片云头:“今下要劳烦你,替我去救一个人。”
看他焦急的模样,我讶异道:“这?是要去打架?可小神我并不厉害啊!朱雀大人你确定不是找错人了?”
他略有些鄙视的看了我一眼:“不是去打架,是——我有个朋友,神质同我差不多,多年前受伤堕入长眠,今次怕是要觉醒了,我怕他招的动静太大,伤了凡世生灵,故托你救上一救。今次就算我欠你一次!”
我仍旧有些模模糊糊,欠不欠的没必要说,只是究竟是什么样的动静非得要我去救上一救呢?
应是看出了我心中疑惑,朱雀解释道:“我那朋友其实名唤毕方,原是羽禽一族之王,于万年前不幸历了一场情劫,竟没能挨得过去,故陷入了沉睡!”
“而这次醒来,怕也是因为感召到了什么,否则,就他当初那个心如死灰的劲儿……”似乎是觉得同我说那么多也没甚益处,朱雀突然顿住不言。
“总之,他今次醒来动静应当不小,只叹若是那凡世的山上只他一个倒也还好,左右我将他连带着山捞出来就行了,可谁晓得,他选择长眠的那座山沾了他的气息经了凡世百万年的沧海桑田,竟演变成了一座道山,其间一座庆云观中有道人无数,我只怕他折腾的动静太大,伤了那些凡人道士。”
我惊奇道:“这位毕方君,究竟能折腾出怎样的一个动静呢?”
朱雀叹口气笑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纵我心里揣着万般的好奇心,闻言也只能压下不语,只是在心里思索着这毕方究竟是何方神圣,就连朱雀也奈他不得呢?
“喏,到了”
我还未来及想清楚,一柱香的功夫朱雀就带我来到了那下界山头附近。身虽未至其中,可半空中的浓烟却几欲将我呛死。
“咳……咳咳!朱雀大人,这就是你那友人觉醒之所?”
朱雀面露尴尬之色,“嗯!我们羽禽一类,总是喜欢于觉醒时整些没用的。有的一族长鸣彻夜以示欣喜,有的于祥云上搭台舞上半月聊表欢迎,像我和他这样谱大些的,难免一个便能折腾出许多动静。”
“不过——我是自成年后便沉稳了,而他么,种族传承观念太重,怕是改不过来了。”朱雀一本正经的同我解释道。
我……突然想到那天朱雀在堇理山上的初现身,竟不知是哪里来的自信。
“所以,这烟是喷出来的?用,用来表示欢快之意?”我大为不解,他们羽禽族的风俗实在古怪。
“这倒不是,我估摸着是他莫名将自己关在了某处洞中,觉醒时想要喷些业火玩玩,却不成想被压成了浓烟,你我二人现下快找到他,别让他自己出来后乱喷,刚觉醒他尚不知此处山上有人,只恐有误伤。”朱雀有些焦急。
闻言我恢复正色,虽说这个习俗有些奇特,但现下找人才是最重要,想想自己化生时何其安静消停,两相对比一下,此人觉个醒都能搞出这么多幺蛾子,果然当王的就是气派呵。
循着烟迹果然找到了一处洞口,我刚要下去看看却猛地听到里面一阵厉鸣声,惊得我险些栽下了云头。
“不好!!毕方?这是要堕魔!”朱衡突然神色大变,猛地吼了一声,一把抓住我降下云头疾步冲入洞中,“你速帮我用仙障封住洞口,我现下先去制住他!”言毕,未来及看我,朱雀便蓦地化出原身,飞身向前。
此刻我晓得了事情的严重性,若是让一只羽禽王堕了魔!别说是这个山头,怕是这处凡世都要毁个彻底。
看着洞中那正被朱雀压制的毕方,时而人形时而原身的正处于神识交战状态,我实在担心若是朱雀压不住,我的小命大约都要交代在这里,只是可怜了我那尚未来及住一住的神殿,还有……至今梦中没搞明白的人事纠葛。
神族入魔乃是险途,亦是无可奈何之举,一旦入魔,法力大增,更不用再循死板无味的神界教条。但至今并无多少神仙甘愿堕入魔道,只因那是一条绝心绝情甚至绝命的不易之路,更为众神所伐诛,数万年前神魔一战,虽远古上神陨了不少却也换的几个难得有所修为的远古魔头消灭殆尽,而此番,若是让一个曾经的羽禽王成魔,那后果怕是我今日修成正果,以身殉道都不够了。
我一边焦躁的守着洞口,一边看到不断对毕方输入灵智的朱雀被生生逼的吐出一口老血。心道,算了,豁出去吧,若是朱雀完了怕是这洞也没的守了!
飞身向前将自己的灵智打开,仿着朱雀那般小心的汇入毕方体内,期盼着这糊涂王快些清醒,毕竟灵智不同神力,修行实在不易,我用着委实有些心疼。
然我尚未来及感慨几句,面前的毕方仁兄竟微微睁开了那方才还痛苦紧闭的双眸,我看他唇角动了动,轻轻道了句:“重明,真的是你回来了?”
他眸子一派清明,并不像是在做梦,只是做什么凭空盯着我说这么一句话,莫不是疯了?
心下正要否认,却听得旁边的朱雀勉力开口吼道:“是!王八蛋,你的重明早回来了!混账东西,趁老子还有些力气,你快给我清醒一点!”
实在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不过我实在太心疼自己的灵智,所以不得不帮着朱雀圆那么一圆,于是我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是,回来了。”语气极尽和善温柔,仿佛自己当真成了他口中的重明。
闻言,毕方的身子明显僵了僵,周身的凌厉缓缓卸下,心下刚松了一口气,几欲叹声大好,可谁知这位仁兄竟能反复无常至此,我刚要抽力,一不留神,咽喉竟猛地一痛,稳稳的被拿捏在了这位仁兄的掌下……
没有这样的吧!
“你不是重明!你不是重明!!”这位仁兄吼的歇斯底里,“他待我从来都是冷漠疏离,何曾这般温柔过!你是谁?你是谁!!”
我被吼的脑子疼脖子更疼,心道这究竟是什么脑回路,可恨的朱雀,叫我帮忙没得好事儿,不会今次就死了,权做成了他朋友的堕魔之礼了吧!真真感叹神生不值得,今次我若是死在这儿,必定诅咒他在追青耕的道路上继续扯足狂奔一万年!
耳朵渐渐有些不清,眼睛也模糊起来,无意识中隐隐似乎看到白泽的脸,真是魔怔了,抬手扯淡了扯面前的衣角,“没来及告别,还真是有些遗憾,毕竟欠了你的人情还没来及还呢。”我低声喃喃着,继而彻底陷入了混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