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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诡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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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方才大梦醒来,尚未来及将额间的冷汗擦去,却看到白泽神君直愣愣的站在矮榻边,一脸神色莫名的拧着眉瞧着我,我有些吃惊。
尴尬的拢了拢散发笑问:“神君夜间到访,可是有什么事说与小神,怕日间有所不便,因此方特来赶在此时?”
“奇怪,不是你唤我过来的吗?”他一脸费解
“我……啊?”想了片刻恍然大悟,“啊!神君指的,估计是刚才无意之中喊出的梦话罢。其实这些日子,小神总是觉得欠了神君一个人情,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故而方才歇息,竟不小心做了个与神君相关的梦。”我捏了捏食指关节,一脸恳切道。
他未搭话,反问道:“神仙所梦,不会毫无根由,你梦中让我小心,是小心什么?”
我见他一脸探究窥测之意,方晓得此番我若是不将自己的梦境合盘托出,他怕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今夜不得安生了。便挪了挪身子,将软榻让出一个角来请他坐下后,细细的同他讲了讲。
左右我觉得这是一个没甚了得的梦,讲完后还同他问了问,若是依神君那时的年纪,当真是碰上了那只碧蟒,在无神力加持的情况下,该如何全身而退呢?
可他听我说完却没有回答,只静静沉默了许久。我越发觉他眼中汹涌,以为他魔怔了刚要叫他回神,却见他只是盯着我的眼睛,字字分明的说了一句让我莫名其妙的话:“你说你是夫诸,可在你的梦中,为何却有我的前世呢?重明。”
我呆住了
神君的,前世?
还有那重明又是什么?他为何突然会唤起这个名字?
我怔怔的看着他一双手慢慢覆在我的耳侧,一双眼睛深潭幽谷般不可见底,复杂中又似透着些许悲伤,“我至今只未看透过两个人,一个便是你梦中的那只重明,一个便是你,重明早先我是看得懂的,只是后来……”
他没再说话,我却觉得天旋地转,联系之前的梦境,我小心翼翼的吐出:“若是这只重明鸟不想让你看中心事,是否只有剖心一个法子了?”
闻言,白泽似被戳中心事,放在我耳侧的手蓦然收紧,我突然吃痛便“呲”了一声,也不知道他方才在发什么癔症,累的我脖子受苦。
他似乎也发现自己的举动有所不妥,便带回了手略说了声抱歉,方才有些恍惚,认错人了。
我忙摆手示意无碍
“诛神斩妖除魔为了避免沾染上大因果,一般事后会到冥司轮回转世以洗净身上的杀伐之气,你梦中那段时候大约是我刚刚除了睚眦。”他蓦地开口
“睚眦不同于一般的妖兽,他是半妖半魔,当然,亦是半神。龙祖九子,瑞神凶神倒被占了个齐全,旁的凶神还好,大约都能守着自己的山安分修炼,只是睚眦,每每偷溜出山总会惹出滔天祸事,然念他是龙祖之子,想着龙祖当年随昊天帝尊为平定四海不惜散了神魂,故而众神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只是,”他顿了顿看向我身后虚空又道:“ 天道好轮回,他觊觎我通人心的神智也不是一日两日,可他却万万不该高估了自己。而天命派我终结此事,他也算是死得其所。”
我噎住了,那可是睚眦,若熏池说得不错,早在十万年前,这妖兽就已被屠戮了,那面前站着的神君……
我稍稍往旁边挪了挪,好让他坐的舒服些。
“所以你斩了睚眦,而天命为消解因果,便让你去了雷泽?”我略有不解道
“算是如此罢,雷泽那处虽怨灵无数,可终究是净化之所,于我洗涤怨气有益。”他淡淡道
“那我梦中所见诸事,竟真的在你身上发生过,这可奇了,”我有些想不通,怎么偏巧的这些因缘造化会赶在我这处?我的化生本就离奇,近日一连串做的诸梦更是诡谲,鄙神便是想破脑袋,也理不清这些纠葛了。
“有些事情想不通大可不必去想,你只需记得如今你是夫诸,司掌银河,过往既如云烟,不必介怀。”见我纠结,白泽似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疏离,起了身子缓缓说道,“你且休息吧。”说罢便转身欲离开
然而,我却仍旧好奇的很,不禁脱口问道:“后来,后来怎么样了?”
“什么后来?”
“你没被碧蟒所伤吗?”
“呵”他似有些不屑道:“一直尚未化形的小妖,空有一副架子罢了,”
“那……那只小重明鸟呢?”我继续问道
“他……伤愈后不久便离开了”我见他言语之间略有沉默,晓的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但看他眉间疲懒的倦色,还是及时收住了话头
“天色已晚,想必神君已经倦怠,就不多烦扰了,神君早些休息。”
他挨着门槛嗯了一声,便离开了。可我却瞧着,他此刻的背影实在沧桑孤冷了些,不知他和这小重明之间发生过什么,能让一向超然自在的他如此颓丧。而我纵然有一颗八卦的心,却无八卦的胆,既然如此,不如早早洗洗睡吧!
第二日,我起了个大早想着去银河看看。贴心的小仙侍麻利为我准备了一身青衣,外面兜着一件白袍,说是银河边上风大些,白袍可御御寒,我虽不畏寒,却不忍拂了他一番好意,道了声谢收拾完便出了宫。
不成想却在白泽宫外迎面碰上了熟人。
“熏池?”
似感应到有人叫他,熏池四周环望片刻,见只周围只有我这么个活物,便驻足立在了我面前
“夫诸?诶,不对?你还是夫诸吗?”熏池围着我转了一圈,“怎的几日不见,你竟真颇有上神风姿,我险些没认出你来!”
我看着这个不会说神话的,有些后悔这几日我竟还想过他。
“我刚才到了天帝处打了个卯,算是完了我下界的差事,从今日起,你我二人便是正儿八经的道友了。”熏池一脸笑嘻嘻的对我拱了拱手,我看着他那做作的样子,便装作无意的提醒道,“近几日,我又觉得周身法力深厚了不少,想来是托了白泽神君的福荫,想着总该找个日子好好答谢才是。”
闻言,他马上恢复了一脸苦相,叹口气道“唉,我早就觉察出来了,果然你们这些才是正儿八经天生的神啊!出生就是开了灵智的,可怜我们这些凡胎,总是比不了啊,比不了!修炼了数万年有什么用的呢?最后还是免不了受你欺压。”说罢,又重重叹口气,站在我身侧搭话。
“话说你这两日,都要住在白泽宫内吗?”
“嗯,左右不过两日。”我不以为意,然熏池却陡然生出一脸敬畏之色。
我晓得他心里在想什么便耐心同他解释,“白泽神君虽然不爱搭话了些,但好在一个静字,其实也算是一个好相与的吧。”
熏池的脸更绿了,“好……好相与吗?”
他忙将我拽得离他近了些,语重心长的同我道:“神君他这几日的脾气好,大约是刚回来的缘故,趁他尚未恢复正常,你忙挑个时日,迁出来吧!正巧我那儿还有一处空殿,可供你暂住。”
我有些纳闷,“白泽他正常的脾气是什么样的?”
“总之,害,一言难尽!对了,你初来的时候殿外守的不是两个小仙娥吗?你怎的不好奇那二人去哪里了?”熏池一脸高深莫测
我顺着他好奇问道,“去哪里了?”
“自然是被换去别的宫了,说来也是该这两个仙娥倒霉,谁让白泽这个神君同别的神仙不太一样,善查心事这一点暂且不提,也不知哪个不懂事的平白的在他宫中安了两个仙根未稳的小仙娥,成日里在这一派庄严的十三重天见着这么一位风姿绰约的神君,不过才几日便双双同时对神君起了情愫。害……”
熏池叹口气,继续说道:“若是换了别的个什么神仙也就罢了,左右察觉不出来,就算察觉出来没准还有些高兴,可你别忘了白泽是做什么的?活活一冷面俏神君,空长了一副皮相,半点无怜香惜玉之心,就算闭了神识卸了灵智,只是扫一眼他也能看出别人的心思在想什么,这不正正的就冲撞了神君,只能无奈被罚去老君那儿烧炉子了!”
我看着熏池那一脸悲叹天妒红颜的神色,不免暗自庆幸,还好只是几日啊,想必白泽也不会反复无常到哪里去?而搬来搬去的也怪麻烦,倒不如暂且在这里,左右还安静些,若是到了熏池那处,他一个碎嘴子不够再加上几个碎嘴子岂不是要烦扰死我。
想罢便拍拍熏池的肩膀诚恳道:“此番,先多谢你为我着想,不过你放心,我和白泽既同为男子,想来比那两个仙娥安全些,况这处离银河甚近,我又懒,就不动来动去的了,怪麻烦的。”
熏池见我执意,也不好多说什么,便转了话题继续天南地北的同我聊些八卦,我兴味廖廖的听着,心里却在盘算着趁着这几日银河那处的住所尚未修垄好,不如天南地北的逛逛,等真供了职,大约也没什么心思闲玩了吧?
只是,我撇了撇身旁喋喋不休的熏池,心道,下界前得小心甩开他,不然又得受几日耳鸣之苦。凡界是肯定去不了的,就我这招大水的神质,不如就去四海仙山逛逛,倒别有一番趣味。
就这么着,在心中打定了主意,只等明日方可动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