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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银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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熏池说的不错,没过几日天帝果然派人带我去天庭供职。
当时我正在午憩,模糊中只察觉到洞外有异,好闻的提华香气似乎从哪里闻过,但因当时实在有些倦怠,便懒懒的躺了许久,醒神后才起身到洞外查探。
当看到洞外那不知何时站了的两个中规中矩的清秀小仙时,我着实愣了一愣,这半天,竟半点声音也没有的吗?
“小仙二人奉天帝诏命,请上神回返天宫供职,我二人方才因看上神小憩,未敢扰了上神清梦故在洞外等候没敢打扰,不知上神现下,可方便否?”我看着这两个板板正正会说话的白石墩子,心道,这是什么样的教导才能养的出如此知礼懂事的小仙,忙收了自己那堪堪没呼出的哈欠,欠身一礼道:“那便有劳二位仙使。”
“上神客气了。”小仙使躬身一礼,然后等了许久,似乎是等我回洞中换身行头,但见我纹丝不动似乎当真没什么收拾的后,眼中略显出一丝古怪讶异,我看看身上的古旧衣衫,大约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估计是着实没见过哪位上神如此落魄且不拘小节吧。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左右我并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神族后裔,一没得族亲接济二没得香火供奉,在天帝一忘万年的境遇下能得如此已是不易,所以我这会子甚同情自己,便凄然对二位仙使开口道:“让二位仙使见笑了。”
二位仙使果然很同情我,年小些的那个闻言眼眶微红,轻叹道:“上神今次估计便大好了,往日种种,便譬如云烟吧,上神看开些,全当这些年是苦心智练筋骨的考验了。”恳切说罢便躬身退到了我左右。
我闻言笑着点点头,却总觉得小仙使此番话说的怪怪的,好似我是个被薄幸人遗忘数年的寡夫,无奈只淡淡道:“嗯,我们走吧,虽说下界时间短,但让天帝久等了实在不该。”便在二位小仙使的引领下直来到了凌霄殿。
殿内仙云缭绕,果然气派,相较我那幽暗的山洞,只觉得此处虽多人随侍,然个个恭默守静,偌大的殿,竟半分声响也无。我不禁有些讶然,天界法度果然是无比森严。
正自顾自叹服中,两小仙却不知何时早已凭退左右,我想,前面那一派法相端庄的,约莫就是天帝了。
许是打量了我许久,天帝好一会儿方开口道:“你是夫诸?”
“是”我点点头答道
“这次叫你来,主要还是问问你的意思,这些年我让你在下界修炼心性,可日子久了天庭事物繁忙,难免有所疏漏。不知你修的什么神性,适合什么样的差事,你说,究竟给你安个什么差事,好受香火呢?”天帝一双利眼精光透亮。
然我自知天帝一番话,实是在剖白对这些年忽略的歉意,不敢拿乔,忙揖了揖道:“不敢,小神性子寡淡,喜欢安静独处,况我是自来神,人间烟火于我修炼并无甚大益处,只要寻一处清幽之所便好,其实我觉得小神之前修炼所在的下届仙山也是不错的。”我自认为一番话说的恳切,说完,便看着天帝,暗自估摸着他的意思。
我看天帝凝眉思虑我这话,估计是揣摩此话几分真意,正静默中,殿内一个声音却兀的显现,“既喜欢幽静,银河至今倒无人供职。”
天帝闻言眼睛亮了亮,我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隔着朦胧的云幕背后,有一人正在执子自顾自下棋。可这声音我确实难忘,正是多日未见的白泽神君,不知怎的,他竟在此处。
“的确,夫诸啊,下界仙山,譬如那敖岸山虽好,灵气十足,只是,你好歹一个上神,又不同一般的仙流之类,总是呆在下界,也不是个体统,不如就去银河吧!那里除每年一次的鹊桥会,倒也清净,且那处的灵气浓郁,想来对你的修炼是十分有益的。”天帝含着笑悠悠道,似乎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见状,我也不好再多言,索性躬了躬身领了职,“多些天帝。”
“这样甚好,你本就是控水的神,管理银河之职再合适不过,那便这样了,这两日,我便让人将你的宫所建在银河边处,只是这两日你……”
“这两日便让他暂住在白泽宫吧,旁的住处太过热闹,大约也就只有我和东华处清净些。”那云幕后的白泽神君,一面自顾自下着棋,一面随意开口。
天帝似一块心事终于落地,如释重负般的理了理袍口笑到:“这样最好,一十三天只有你和东华两个爱清净的住着,便让夫诸在你那处住几日,夫诸以为呢?”
我看着笑得一脸欢快的天帝,在心中默默叹口气,云淡风轻到:“小神没意见,只是几日不免叨扰白泽神君了。”话毕,我作势隔着云幕行了一揖,白泽则拈着棋子对我遥遥颔了一下首。
天帝自然愉悦,他正愁了几日给我安排个什么差事好既不显得辱没,也不用交与什么实权,白泽的提议个个都甚合其意又如何不喜?
“那既如此,我便先带人回一十三天了,自己下棋总是死局,没甚意思,便不再此处叨扰天帝,先回了。”云幕后的白泽出来对天帝告辞,天帝笑到,“改日得闲定同你分出胜负,既然有事,便回吧,夫诸这几日便劳烦你了。”
“玉帝客气。”白泽淡淡应了声,起身告辞,我忙向玉帝行了礼匆匆跟上了这位“好客”的神君……
白泽神君是个很随意的人,所以他一进宫门,便把我随意打发给了身后的小仙侍。
小仙侍一幅人间少年十五六岁的光景,和我就这么站在院中,大眼瞪小眼。我估计他估计是刚飞升上来的,乍一接手我这么一个上神,难免是有些手忙脚乱,故而和善的对他一笑,示意我其实是个很好打发的人,可他似乎更加手足无措起来。我也很无奈。
还好白泽进自己房门前吩咐了一句,“除了我这处,上神这几日愿意住在哪个殿内歇息都可,上神喜静,非必要服侍,不必打扰。”然后便轻飘飘的关上了殿门。
小仙侍得了吩咐很是麻利的收回目光,恭敬的领我在东西门南北殿逛了一圈,然后道:“白泽神君住的乃是宫内的主殿,亦是中殿,其余的这些殿,上神可喜欢哪个呢?我即刻收拾了引上神住。”
我略思量了一下,环顾着周围,这些殿说真的——委实太气派了些,然我在下界呆惯了,深知自己的毛病,若是太空太大的房间,必然会睡不踏实,正在犹豫中,忽然看到西殿侧面似还有一个小偏殿,样子一言难尽,似乎与这周围格格不入,像是凭空在大树周围生出的一根杂草,很是突兀。不过好在一个小字,我便指了指那个偏殿对小仙侍说:“我觉得那个就不错。”
小仙侍看我选了一个最磕碜的偏殿,稍微愣了愣神,但好在反应灵敏,很快的帮我收拾起来,然他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是略帮我抱了一床新被,而其余的都是干干净净,似有人经常打扫般。
小仙侍收拾完便离开了,我在屋内闲闲的看着,越看越怎么觉得这个房间的新奇古怪。旁边的殿大约是新修,隔着很远,都有一股沈水木的幽香,可这处却不同,屋内的书案,木几和床榻等,似乎都是用了许多年的,就连屋内的墙上挂着的山水画,都似主人在许多年前心血来潮画的。
我虽讶异,总觉得这个偏殿似有人常住似的,但觉得这小仙侍收拾的如此利落,想来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便在在屋内转了一圈后从书架上随意抽了本经书,倚在榻上闲闲的翻看起来,不一会儿,便觉得困意袭来,沉沉的睡了过去……
“是一只重明鸟?嘿,这倒稀奇,你怎么灵力会这么弱啊?”我看到一个精雕玉琢粉嫩可爱的蓝衣小仙童从草丛中抱起一只奄奄一息的重明鸟护在怀里,怜爱的问道。
重明鸟大约是没什么力气,只撑着红红的小脑袋啾了一声便又虚弱的将头垂在了小仙童的臂弯。小仙童见状,顿时满眼温柔的将鸟儿护在怀里,带了回去。
我跟着小仙童的步子来到了他所住的院落,这院落,乃是大泽深处一处极隐蔽的小院子,院子周围瘴气弥漫,却罕见的只有此处一派清明,灵气十分充沛最适宜休养,我粗略看了看这院落,只见院中没什么别的活物,且休息之所只有一处,看来,这小仙童是独居在此。也不知是谁家的孩子,大人竟如此放心。
重明鸟大约见这小仙童没什么恶意,便放心的昏了过去,可小仙童见重明鸟昏睡过去顿时有些无措,“你乖乖的,我看你怎么受的伤好对症下药,莫怕莫怕!”只见小仙童嘀嘀咕咕,一边轻声安慰,一边俯身将手放在了重明鸟的头上,一边看一边慢慢皱起了眉头。
我有点吃惊,这术法……怎的如此像,莫非是幼时的白泽?我几乎忘记了现下自己是在做梦,只专注着看着幼时的白泽,总觉得莫名可爱,水汪汪的眼中漾着怜爱,明明自己还是个粉嫩的娃娃却如此扶助弱小,相较于现在的冷漠面瘫……我打了个寒战,突然想起了我这是在梦里,怪不得有所反差。
从白泽的术法中我隐隐看出小重明鸟的前世今生,才发觉这只重明鸟,原是被同族欺凌方沦落至此。
海外有仙山蓬莱,蓬莱有崇明之岛,岛上住着神鸟重明。重明族有一习俗,只有正统皇室方可在名中冠以重名二字,平日以小字相称,待到正式场合便用重明皇,重明太子相称以示尊贵。
而重明一族虽为羽禽,然力大无穷鸣声似凤,目内有双睛,上可擒龙下可抵御百兽,且此类鸟好斗,爱角力,每每打斗不至遍体鳞伤,必不罢休。而这只倒霉催的沦落至此的重明鸟便是正儿八经重明皇的独子,小重明。
这只倒霉小重明鸟不知怎的,从生下来时就没有继承父亲的气力与胆量,反而事事温顺谦让,半点也没有皇的气质魄力,因此很为重明鸟族人不屑。
他没有母亲,记忆中是被父亲独自养着,然父亲是一族之王,自然没有太多的时间教导他,每每看到儿子的纤弱,总是叹口气摸摸他的脑袋说不急于一时,然天下哪个父亲不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久而久之,纵使亲父皇也渐渐对儿子生出了几分失望之心。而这只小重明鸟自然也知道自己和同类族人的不同之处,因而总是抱了几分自卑的心思。
最是怜弱的人类心智不全时尚且有欺凌弱小之心,何况这些凶猛的羽禽。故同辈的小重明鸟们时常趁重明皇不在时对小太子欺凌一二,幼年孩子的心智不成熟,做事容易成群,见一个欺凌便很容易聚众而上,久而久之的,大人不严加管束小孩子便容易习以为常,直到今次,这些小重明鸟们趁重明皇不在,欺侮起来便愈加肆无忌惮,变本加厉。
小重明太子不堪受辱,便赌气离开了崇明岛,却误打误撞的闯入了毕方鸟一族的长留山,被毕方鸟一族当做入侵者,误以真火伤之,方才至此。
看的我唏嘘叹了好几口气,好歹一个皇子,何至沦落至此,不知还有没得救,毕方鸟喷的真火可比三昧,须至阴至寒的羽衣堇才有救,也不知这小白泽可晓得。
然我着实低估了这小白泽的智慧。
他在查明小重明鸟受伤因由后,略略思考了一下,便将小重明放在院内的背阴处独自出了门。我一边估量着他是去找救兵了,一边在心里猜想着幼时的白泽天地化生却是靠谁养大的呢?
纵使是在自己的梦中,好奇心还是催动着我跟了上去。却只见他来到一片极深的大泽内,我在半空跟着跟着,却觉得一股寒气突然袭来,猛地打了一个冷颤,呜呼哀哉,我可能是没有盖云被,否则怎会身子越来越冷?
然越发不对,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发现这股寒气其实不是冷意,乃是极重的阴气方会如此刺骨,而当我看到大泽上空压抑的雷云时,才恍然明白,这,这是……雷泽?
这雷泽我虽没亲眼见过,却也听熏池讲过不少,传闻混沌初开天地乍现时,四海八荒并无法度因而一派混乱无序,凶魔恶妖不计其数。帝尊少昊为安四海定八荒,便引众神将这些凶神恶妖一同囚于一片大泽之中,以极阴寒之力封住了这些妖魔的法力,再以天雷锤磨炼化,用了万年才使得这些妖魔神形俱灭于世,而帝尊少昊也因此沾染了大因果,无奈被这些妖魔怨气反噬,不久便陨了。
不知道这小白泽到这么阴寒的地方来做什么?对了,莫非是为了取那羽衣堇?
羽衣堇本就是至阴至寒之物,若说长在这个地方的确不稀奇,不过,我看着那小小的身影,这,这能行吗?纵然深知是在梦中,却还是有些担忧,单单是凭这里的寒气,怕是都能将他打的神形俱灭。
果不其然,不过才是雷泽外围,他便已经被逼出了原身,我看着那感应到异类入侵若隐若现几欲降下的天雷,想喊住他别再向里走了,可却怎么也出不了声音,我跟不上去,只能在外边看着那幼兽跌跌撞撞的奋力向一处走去——那……是羽衣堇?原来他早看到了,怪不得会那么执着!
然在强大的威压下,纵使恢复了原身也几乎压的他寸步难行,看着近在咫尺的羽色堇和几欲落下的天雷,小白泽周身的神力逐渐开始慢慢卸下,我暗自吃惊,他这是要卸下神力以降下周身的威压吗,小小年纪竟有这么强的心智,可此番若是稍有不慎,没有神力护体,最普通的妖兽都能轻易地将他碾死。
我心下捏了一把冷汗,期盼着这小白泽此番快些取出羽衣堇离开,拖的越久,泽内尚未陨没的妖兽醒来的几率越大,若是被他们发现了这灵力充裕的幼兽,岂不是要坏事。
我紧张的看着小白泽跌跌撞撞的终于够到了羽衣堇尚未拔出,而我那悬着的一口气总算吐出一半去时,却发现羽衣堇后,一双幽绿幽绿的眼睛……
“白泽小心!”我惊的一身冷汗,蓦地从软榻上坐起,一手撑着桌几一边喘息,原本在手中牢牢端着的书也不知何时落在了地上,刚才……我仿佛破空喊了句什么来着?
其实,但凡神仙,一般都是不做梦的,所梦几乎也都是心中所求,可我最近梦到白泽的次数委实多了些,莫非,是天命在提醒我欠了他人情,要尽早还了去?
愣愣的醒了好一会儿神,正欲唤小仙侍抬些热水去去身上的冷汗,却在站起身时被旁边一个木桩子似的身影吓得鹿身一颤。
“白……白泽神君?你怎的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