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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上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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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连好几日都没有见过白泽,却没有想到,再见时会是这副场景。
彼时他正在朝会,一派清冷端庄的接受着众神的朝拜,而我,则是被叫过去的。
“照理说,未被封神的仙家绝没可能参加此等规格的大朝会,上神如此待您,看来是对您器重的很呀!”带路的小侍在路上喋喋不休道。
我懒得回话,跟在小侍时的后面来到了正殿中。众神议论纷纷的场景也随着我的到来戛然而止。
白泽的目光自我入了大殿中时撇了一眼之后便再没有理会,那清冷的样子,倒像极了他历完劫前的那段时光。
我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旁边几个小神有些惊讶的转过头来,似乎是在想着我一个并无位列的神仙怎的有资格来这大殿中议事呢?
我并未理会,只是装作盯着墙角处一株开着正好的佛莲入迷,心中却在想着,白泽将我叫到此处的目的。
“神君,如今西荒魔族异动明显,君上您又历完劫不久,魔族此番趁虚而入,想必是有备而来!”
“对!他们定是算准了时日,想着神君法力未完全恢复,欲攻个措手不及罢!”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想出办法才是正道!”
“说的也是,说的也是……”
众人议论纷纷,大约都是围绕着西荒魔族异动之事。我心下听了个大概,却又不由得感慨原来这个貌似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也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啊。
……
只是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又为何会偏偏叫自己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神君,还有一事……”一散神突然出声,神色有些莫名的纠结,似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说——”白泽允道。
“是这样的,元吉公主似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同天后那儿,想求一段姻缘……”话已至此,众人皆是一脸吃惊。
“这元吉公主,倒也真是痴情,”重明听着旁边的小神议论纷纷。
“西荒始祖以身殉道之后,留下这一个小女儿,孤苦无依。天帝感念其功劳,并将这小女儿带回了天宫,赐以公主名号,平日里格外疼惜。却谁知,这么一个娇贵的公主偏偏在那日误入白泽攻玩耍时,对神君暗生了情愫……”
“害,可神君你又不是不知道,对他而言,情之一字早已看破,更遑论二人之间年岁相差的实在太大,不管怎样,终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
“那此番怎的又提出来了?”
“啧啧啧……还不是看到西荒异动,好歹是正儿八经的西荒始祖之女,若是以她的身份出面,怕是能招拢一众西荒旧部吧。”
众人感慨万千,“只是神君,能同意吗?”
“照我说,反正这白泽宫早晚要有一个君后,于神君而言,应该是没差的吧,若是与元吉公主缔结良缘,于收复西荒而言也是一大助力。”
“谁说不是呢……”
众人小声商议着,我也大概听出了两者之间的干系。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此刻却特别想知道白泽的答案。
抬眼望过去的时候,却发现白泽也在看着我,我想顺着他的眼睛看到心底,却发现自己还是看不透,但不管怎样,我希望他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是正确的。
突然明白了他此番叫我来的用意,但其实没有必要,左右不管他怎么抉择,我都会理解。
反正呆在这殿中也没什么意思,正欲悄悄起身离去,便听得白泽那不耐烦的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容置喙,掷地有声:“西荒现下既是由我接管,便是我说了算。且不论战场之事上轮不到一个公主牺牲,便是用的到,我白泽宫君后的位置,也只能是一人,这个人,我来定。”
他的眼光灼灼,几乎有些烫到我的眼睛,我虽偏头躲了视线,余光还能注意到他在看着我。
“所以,与其有这功夫替我操心这君后的位置,不如好好修炼,精进自身!”
白泽的语气中略带了一丝薄怒,殿内众神皆是惶恐,幸而白泽的近侍反应及时散去了晨会,否则也不知道,这位神君会不会一怒之下卸了方才提出这个馊主意的小神官的任。
众神散去,我想着那应该更没有自己的事了,转身想要离去。猝不及防的,手腕猛地被一阵大力扯住,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几步,跌到一个人的怀里。
“别闹脾气了,可好?”似是哄孩子一般,白泽耐心道。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离开他,我好像就能变得洒脱,但只要靠近他,心里总是会涌出一股莫名的悲伤,在这一十三天这么久,我好像都快忘了什么才是所谓的畅快。
明明靠得那么近,我却还是觉得内心缺了一块什么。
“君后的事,你不考虑吗?”我问白泽,“你可能觉得,现下你只对我有情,所以考虑事情难免武断些。等你记起来你本该是什么样子,也许会后悔今日的决定。”我恳切道。
“你这么说,是在故意气我吗?”白泽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话,“西荒异动,如今这天界能平此乱的只有我和东华,东华坐镇东荒,我主西荒,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灰色的眸子仔细的盯着我的眼睛,缓缓道,
“所以这些时日就不要再想别的,好好陪我,可好?”
闻言,眼眶猛得一酸,我几乎刹那间就放下了心中的那些计较,总归是我贪心太多,险些都忘记了,这段时光于我而言,本来就是之前求得不得的。
我转过了身,释怀般的同他笑了笑,
“好……”我如是回道。
之后的日子,白泽每日上完了晨会便带我去银河修习,不知怎的,可能是上次那个赌约的缘故,银河竟一下子平静了起来,无风无浪灵气浓郁。
每每修炼我都累的要死,可那位本该与我同甘共苦的正主,却在一旁的凉亭中,撑着脑袋睡的理所应当,见此情景,总是感慨自己的天赋何以如此不堪?竟连半分表扬也未曾得到过。
见他睡的实在安逸,便存心想了几个整人的法子,但每次还未得手便被他制住,于是少不了好一通教训。
一日午后,头脑不知怎的晕晕沉沉,有些倦怠,便斜倚到他边上眯着,他手中拿着□□经,不轻不重的用另一只手替我揉着发胀的脑子,很是惬意,不知不觉间便睡着了。
“大人——大人——”
梦中听得有人喊我,我循声望去,竟是那个与我打赌的跳脱姑娘。
“大人,上次打赌的事我想通了,愿赌服输,从今日起我便听你的了啦。”她说的满目正气。
我……她费那么大劲把我唤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说我怎么方才头昏沉的厉害,是你搞的鬼吧。”
“嘻嘻——大人勿恼,谁让这位神君日日同你搭伴,我都找不到机会呢!对了大人,此番这么着急的唤您,确实是有要是相告呢。”
她说的真诚,看来的确是有事,我便示意她继续说。
“那日大人走后,水镜中突然有些异样,故而我又仔细瞧了瞧,方才晓得,您身边的这位神君,此刻的神智其实是不大健全的吧。”她恳切道,“因而当时我才明白您那日话中的意思,其实,这位神君他,原本大约算是个无情的人吧。”
我点点头,似是肯定了她方才的推断。
“不过水镜后来溯源到了这位神君历完劫的那日,不知为什么,我看到,其实原本他可以顺利历劫归位的,却突然在关键时候被一个不知名的小情妖扰了神识,所以才导致他现在凭空的于神识中生出了一个情字,本来这也可以算作是平常,大不了就如同现下一样,再参破这个字归位即可,但就是这中间,我看到了一些异样之处……”
她突然犹豫的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我示意无妨,她便继续道:“我猜,这位神君当时可能是有意为之……喏,我特地看了看那个小情妖的来历,不过是一介不入流的散妖,便是神君灵力再弱,哪怕是当时并无神力状若凡人,只要他不想,小情妖也是绝对近不了身的。所以……”
“你是说,当时白泽是自愿如此的?”我心跳如擂鼓,不由得抢先问道。
“当……当是如此。不……不过大人,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一事。”
“啊?你说!”我心中只顾喜悦,一想到白泽可能,他原本就对我生出个几分不一样的心思,我就难免有些失态,因而只顾着自己,并未注意到她眸中的异样。
“只是,只是这位神君,若是……心中有了情,大约神力就不似以往了……如今,西荒魔族能有异动之势……我斗胆猜测,恐怕是与此有关,大约,他们也感受到了神君神力的衰退吧。”
“所以呢?”心中由欣喜蓦地冷静下来,神力衰退怎会与此有关?白泽不是通晓万物的吗?他当时就没有考虑过吗?我带着诸多疑惑淡淡问道。
“若是大人想要白泽神君此次一举平定西荒,了结魔族之乱……”
“要怎么做?”我带着反问的语气冷冷问道,然而其实我心里却早已有了答案。
“让他参破。大凡情之一字,不只有乐,不只有合,更有爱不得,恨别离,神君他得到的太容易,自然就容易沉迷其中,也就参不破了,若是让他最后爱而不得,受些挫折,那他灰心失意之时也便能看破了……”
她有些同情的看着我,“您若是不愿也不要紧,毕竟偌大的神界也不只这位神君一人,说不定……”
“的确不只他一人,可能镇的住的,除了他,有能有谁呢?”我平静道,像是在回答,亦是像在问我自己。
说来也实在可笑,就在刚才,我还以为就算他恢复记忆,他对我终究也会有所不同。可是现在却被告知,这点不同终究会被斩断,还是被我,而不是他……
“我知道你是何意了——其实,银河,是天命让你来点化我的吧。”我微笑着看着眼惊慌无措的少女,顿道,“只是我没想到,有举倾四海之力的银河,化了原身,会是这么个少女形状。”
银河面中有些慌乱,到底是初化形,还是个孩子,上次原本隐藏的很好,若非这次这番言语不大可能是从一个少女口中吐出,我几乎都要相信上次见到她只是个意外了。
“你也不必介怀,天命既替你化了形,便是要让你点化我跟白泽的,喏,我和他既生来便得了天命眷顾,此番自然也该为这四海八荒做些什么。只是——”
我嗓子蓦地有些难受,便顿了顿,待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后便继续道:“只是容我几日,可好?”
是啊,他少年便历劫封神,而我生来仙胎一路安逸,天命如此眷顾我们,便是为有朝一日能为这四海八荒舍生忘死,凡人尚懂的道理,我又何尝不懂呢,不过突然要把这些话说出口,觉得有些难罢了。
“你……也不必勉强,左右,左右还有东华和天帝。”她许是看出了我眼中的难过,无措的安慰道。
我对她笑了笑,“若是还有一分转圜,天命怎会让你来此?毕竟这些人里,他最眷顾的还是白泽。”
银河沉默了,似是在肯定我的回答,天帝主南北,白泽主西方,东华主东方,各司其职,缺一不可,当年,白泽洒脱恣意不甚理会政事,天命便把最清闲的西荒给了他掌管,而就是天命如此眷顾的一个人,却要断了他的情缘,想必的确是事情棘手到难以转圜的地步了啊。
看来我和白泽——终究还是缘分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