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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有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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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醒来,我是在自己的小屋中,旁边白泽睡得正好。
我略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心道有些人果然是斯文败类。昨日并没有顾上许多,不知道那场景,有没有被银河看去,有些头疼。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我心知自己同他没有未来,却不免还是为这一时的欢愉而快乐。果然,我还是没有什么大志向。
正当走神的功夫,腰又被蓦地环住:“阿策……”
这语气和眼神,我清楚极了他此刻在想什么。昨晚被叫了无数声的阿策,看来,雷泽的那段经历,果然是扰了他的凡心。
“这一十三天的神仙,若是知道平日里端庄雅正的白泽上神是这个样子,你在人间的香火,怕是要折损一半了。”我在他怀中笑着调侃道,“不过现下不行,我腰疼,你若是从我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好啊——我就在这里,你可以试试。”他无所谓的盯着我的眼睛道,仿佛是在说什么闲话,可我却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他眼神中的压抑。
“不了不了……上神饶命,今日还有早会,不敢再留上神了。”我恳切道。
他突然笑了,将手按在我的腰上,用灵力替我揉着,不过几下便已大好,我在心中暗自叹道,若是每次都能有这种待遇,那多来几次也未尝不可。
“一会儿有什么想吃的吗?”他突然问到。
吃的?我心中惊讶,其实大凡修炼到了我这个境界,一般都不需要再靠食物维持原身了。更遑论这个上神。
“我听他们说,你这样体质弱的……嗯,须得……补补,食补最好,我听说凡间的——”
“滚……”我撑着脑袋有气无力的吐出一个字,他得了令,只能起身穿衣去晨会了。
这人的脑子若是再恢复不过来,我觉得在我心中他的形象终究会塌的一无所有……
晨会上,平日里一向百无聊赖,漫不经心的白泽上神突然眉头紧锁起来。
诸位小神颇有些疑惑,其中不乏有好事者问道,“上神此番这么苦恼的神情,究竟是为何呢?”
白泽抬了抬眼角,突然一本正经的问道:“一般凡间体虚的男子会吃些什么进补呢?”
众神……
“这,上神莫不是体虚了?”
“怎么会!你才虚,上神他曾经虽老天帝平四海定八荒,你何时见他虚过!”
“就是就是,这不过是上神随意抛出的一个问题,可能是试探我们平日是否关心凡间疾苦,一个考验罢了!”
“对对对,这个合理这个合理!”
“那体虚要吃什么进补呢?”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不可说不可说……”
“可我听说板栗红薯之类倒也有同样功效啊,又有什么上不得台面?”
…………
下面众神传音传的欢快,全然忘了这位上神的神质,早就将众人心中的想法一一尽收眼底。
“别传了,闹哄哄的,看的我心烦!散了吧!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汇成一个食谱同我过目。”说罢这位神君起身离开,急匆匆的,似是有什么要事。
众神……完了完了,还食谱,还过目!!!上神不会真的有隐疾吧!可怜我们上神,为了四海八荒,竟把自己的身体作贱成了这个样子,众神眼神通红的向白泽行着注目礼,白泽只顾离开倒未操心这些后面的心思……
白泽下了早会径直来到膳堂,堂内的小宫女皆是一脸震惊之色,讷讷的行了礼便僵站在一旁。
“栗子糕怎么做的?”他对着最近的宫女问道,
“啊?啊!上神是想吃栗子糕吗?不必亲自来一趟的,我们……”
“不是我吃,是我想做,怎么做的?”白泽皱着眉头,看向一旁磨磨唧唧的小宫女。
小宫女看着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神君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心中不免有些激动,再加上神君的脸不知怎的,今日格外溢着满足之色,显得更加引人注目,不免多看了几眼,谁成想竟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白泽见状心中不免烦躁,“换你吧,快着些。”
白泽指着方才那个宫女身后的人说道。
关于做糕这件事白泽是这么想的,若是自己做,方能体现出诚意二字,届时重明吃时,当会更加感动,好记着自己的好,没准儿就能放下二人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了。自从从雷泽回来之后,总觉得他二人之间呆着一丝冷漠疏离。
抱着这么一丝期待,白泽上神不仅虚心好学,而且变得格外坚持不懈。
终于……在白泽上神一连烤糊了三锅栗子,打翻了五次油瓶,失败了无数次后做出了一锅——看着能吃的饼。
小宫女心中颇有些无措,上神若是要再做下去,那栗子可就用尽了,届时要怎么开口说才好呢。
幸而——白泽上神对这锅栗子饼还是比较满意的,就连灶台上的火都没来及熄,便兴冲冲的将其带了回去。
一路上,众仙侍的眼神简直比自己刚飞升的还日还要吃惊。
刚一回到屋内,这位上神便忍不住从怀中拿出那盒略烫的栗子糕,献宝似的放到我面前,然后板着脸,故作高冷道:“下了早会后去膳堂同你做了些栗子饼,将就吃些罢。”
我……看着那团分不清是饼还是栗子的东西,觉得没甚食欲。
“搁着吧,我一会儿尝尝。”倚在床边拿着一本书懒懒道。
其实我此番是强装镇定,正想着找个什么由头将他诓出去,好把糕丢掉,这卖相……原谅我并不想知道它的内在有多好。说是栗子糕,分明就是一张烤糊了的夹心饼。
似是看出了我的心思,白泽拿过我覆在脸上的书,半是强迫道:“是吃,还是干点别的?”
我闻言大惊,忙坐直了身子,颤巍巍的从盘中拿出一块糕,小尝了一口。
嗯???居然还不错,我心道,看来凡事果然不能只看外相,须得深入内心方才知道东西是否完美。
我在白泽的目光中吃的津津有味,颇有些捧场的意味,心想这番今日他应该会放过我了,虽然情到浓时不管做什么。
白泽的面上满是愉悦,突然,他猛地低头,似是低头替我拭去了可能沾在唇角的糕渍,唇角温润,手上的糕掉了一地……
果然是世风日下,人心不轨啊!
至于后来,当我在小侍卫口中得知了这板栗糕的来龙去脉以及功效之后,无论白泽如何诓我我都绝没在吃过一口,便又是后话了……
醒来是在晚上,白泽在旁边睡得正好,我心中滋味万千却又觉得不太真实,摸摸旁边人的侧脸心道真是祸国殃民,想我虽未封神却好歹也算是出生仙胎,也是该有些上进心思的,却被这张脸搅了心智,真是没有定力。
情之一字害人最苦,他倒好,不管何时都能做到一派坦然,我有些感叹天命的偏心。
“希望有一天我也可以忘记就好了。”不知不觉间竟喃喃出声,待到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睁开了眼,眸子一片清明。
“你要忘记什么?”他揽着我问道。
“没什么,你听错了,”我往他旁边靠靠,拍着他示意天还早,可以再睡一会儿。
他却没有理会我的示意,反而从后边带过我的手,目光执着的盯着我的眼睛道,
“不知道为什么,重明,你有没有发现?最近你看我的眼神总是像生离死别。”白泽没头没脑的甩出来一句话。
“什么?”我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你怎么会死?要死也是我死啊。”
我以为自己开了个无关痛痒的玩笑,将话题岔开了,却没想到他的脸却陡然阴沉下来,然后蓦地起身穿衣就要离开。
我静静的看着他动作,突然就有点心累。
我没有做出丝毫挽留的表示,像极了当年他看我离开的样子,心道这样也好。
其实自从那日银河回来之后,我总是不能洒脱的跟他在一块儿,谁说我心大呢?到底我也是个自私的,一旦知道结局,过程无论如何得不得快慰了。
我承认自己想同他的长长久久,可到底我做不到那么洒脱……
“嘶……”
他蓦地回头抓住了我的手,眉间含着怒意低声道:“重明!到底要我怎样你才高兴!!!今日下了朝会我去膳堂为你做糕,心想着你会高兴,到底是我第一次为人做饭,所以不管我做过什么你都会原谅我了!!我做了一个上午,手都废了,可你呢?”
我——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是啊,我也想知道自己怎样才能高兴。
于是我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人,那平日里古潭一样无波的眸子中此刻正翻起滔天巨浪,心中一阵悲哀,
“与其问我,不如问问你自己又忘记了什么呢?嗯?我也想知道,也怕知道,你又什么时候会再次忘记……”重明低声道,“与其这样,不如还是算了吧。”
白泽闻言浑身僵了僵,眸间透出失望之色却还是强撑着没有开口,只是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叹口气,心道,“果然不是你的,便什么时候都不是你的,缘法如此,强求又有何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