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鹿》婓司

15、栖方

　　银河走后，我悠悠的从梦中转醒，心中万分期盼方才梦中所知所感的，都只不过是一个荒唐的梦罢了，梦醒之后，依旧我行我素，不必考虑什么四海八荒的责任与担当，我还是我，还在依旧爱着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君。

　　“醒了？若是再不醒，本君的腿都要被你压断了。”白泽替我理了理散落在旁的头发，唇角噙着笑调侃道。

　　“怎的？不过是才靠了一个时辰，神君的身体竟弱成这样了吗？若是如此，我不介意今晚下厨为神君做些好的，将养一下身体。”将方才的不快放置脑后，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般同他像往常一样回怼着。

　　“还有力气同我斗嘴，看来是刚才修炼的太轻松了，既然如此，那明日便教你榢生术了。”

　　“那么不入流的你也教？况且那个法术不是只有上神才能使得出来吗？”我疑惑道，说实话，上次黑鸦用手中的符戒使出这个法术时，我着实惊住了，很是感慨上神之中竟当真有修习这等法术的，也不怕失了身份。

　　“不入流？”白泽突然拿着手上的道经敲了一下我的脑袋，“不管什么术法，存在就有存在的道理，今儿你看不起它，明日它或许就能为你保住性命，法力不行，就不要挑三拣四。”

　　我……

　　“而且，你从哪听来的这个术法只有上神使得出？大凡天下术法，要的不只是神力更是悟性，实力不足就要勤加感悟，方有可能掌握此门术法，你刚才说的，大概是哪个懒惰之徒随口说的罢，没想到竟被你们当了真。”

　　“重明，休习中最忌讳的，便是未做尝试便先把自己禁锢住了，你要记得。”白泽突然一本正经的教诲道，我刚要恳切的应和，

　　他又：“喏，回宫，刚说要做好吃的给我将养一下身体，可别反口失信。”

　　我心中感慨，这人总是能在正经与胡说八道中无缝衔接的切换，可怜我尚未来及适应。

　　临走时又撇了一眼风平浪静的银河，心下想着，前些时日与白泽分分合合总是不得快慰，说到底，不过是我自己想的太多。人世充满变数，神界亦是如此。因为我现在什么都不愿意想，能得过且过一天便是一天，等到西荒真的有了大异动，形势危急不可多待的时候，届时我在想该怎么了却这一段缘法吧。到那时，大约也是来得及的。

　　“想吃什么？”我并肩和他走到一处，袍袖中拢了他的手，骨节修长而又分明，冰冰凉凉的有些舒服。他明显一僵，继而又回握住了我的，大约是没想到今日我会如此主动，所以反应略迟钝了些，隔了许久方才道，

　　“罢了，还是我做给你吃吧，想吃什么？嗯？”

　　我想了想上次的栗子糕，心道也许白泽的厨艺还是可塑的，于是便点了很多幼年时在崇明岛最爱吃的东西。

　　“莲藕排骨汤，清蒸鱼，桂花酥，糖蒸酥酪……”我如数家珍，可还没说几样他便打断了话头，

　　“说个我会做的。”

　　“那……你会做什么？”

　　“栗子糕……”

　　我……

　　“也好——”不情愿的答应了一声，心中却暗暗腹诽道，既然不会做，刚才还做出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害得我都信了，甚至还生出了几分期待，果然，还是不能要求太高啊！

　　我认命的同他回了白泽宫，他一入宫内便径直去了膳堂，我则回了自己的小偏殿，心中自我安慰道，“幸亏没跟着他一块儿去，若是去了看见过程，只怕是更难下口了。”

　　来到矮榻边坐下，心中突然想到白泽今日手持经书在银河边闲坐的样子，一时手痒便拿起了放在桌案上的画笔……

　　他的长相原本就清冷，剑眉入鬓原本就偏硬朗，但不知为何却生了一双星眸倒显得有些多情，不免会令人生出几分想亲近的欲望，可若是近了，却发现眸间淡灰色的眼睛又陡然生出几分隔阂之意，然这隔阂，我却格外喜欢，似乎原本就该是这样子的。鼻梢略高配上清冷的侧脸刚刚好，不怎么笑，倒也是应了他略显单薄的唇角。长发时而随意的散着，时而像他今日那样拿一顶发冠半散半簪……还有他惯爱的白衣蓝衫配上带有黑色流苏的白玉坠似乎也并不单调……

　　“做什么呢？”白泽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我吓了一跳手中抖落的墨渍刚好沾湿了他手中正捧的那卷书，真是可惜，我心中叹道。

　　“喏，有些可惜了……”我将画递给他看，有些慨叹，”若是你再迟来片刻，它便完美了。”

　　白泽斜眼看着画卷上自己捧着半卷经书端坐在小亭中的样子，还有那被墨渍染晕的经书，突然弯了弯唇角，状若漫不经心的点评道：“像则像亦，心境却无。”

　　我迷糊道：“什么心境？”

　　他放下手中的盘子，接过我手中的画笔坐在身侧，我还未来及阻止，他的手却已经扶上了画卷，骨节分明的手拿着那支画笔，显得格外养眼，我一时看花了，片刻后那墨渍晕染的地方上赫然出现了一直白蝶，站在经书的梢头，显得格外灵动。

　　明明心中很惊艳，却还是嘴硬道：“这天下间，哪里来的白蝶？明明是只蛾子，你往画卷上画一只白蛾子干什么？”

　　“喏，它高兴的时候羽间皆是神采便恍若这只白蝶，不高兴的时候神采尽失，倒像只蛾子了，你的形容倒也没错。不过，不管它高不高兴，有一点是相通的……”

　　“什么？？”

　　“一样的让人难以专心。”他脸上带着一分高深莫测的笑，我思索了片刻竟蓦地悟了。

　　“去你的白泽！你才是只丑蛾子！！！”

　　此番恼羞成怒倒不是因为我开不起玩笑，主要是为着自己那被嘲讽了还要想半天的智商而气愤。

　　我佯装气愤无心吃饭，让他把方才端过来的那盘子糕带走自己要睡觉了，但堂堂白泽上神有机会看不出我心中的那点歪门邪道。

　　只见他放下了画笔，修长的指尖略点了点白蝶周围，灵光四溢，那白蝶竟然抖动着翅膀几欲冲出这画卷，然而却许久都没有成功。而许是见他挣脱的辛苦，白泽又在他的双翼上递了些神光，果然，有了神光的双翼似是轻盈了许多，没过多久，白蝶便轻而易举的挣脱了出来……

　　“从今以后，这世间便有了白蝶。”他看着那落在他指尖的白蝶，淡淡道。

　　而那白蝶似也是听懂了他的话，颤抖着双翅飞去了窗外……

　　“哇——哪里来的白蝴蝶？”

　　“快看哪！是只蝶王！！竟招来了这么多呢……”

　　“是啊是啊，万蝶朝拜，羽蝶今日也算是有主了呢！”

　　“好美啊……”

　　重明看着万千蝴蝶在这一十三重天汇聚，眸中的震惊无以言表。

　　“迷离蝶树千蝴蝶，衔尾如缨拂翠恬。不到蝶泉谁肯信，幢影幡盖蝶庄严。我先前不信，今日当真是信了。”他看着白泽震撼道，“只是，你施这么个术法，就单纯的是想证明这是只蝶好让我乖乖吃顿饭？”

　　“不然呢？”白泽轻飘飘的反问道。

　　重明……看着那毫无长进的栗子糕，心中复杂且沉重。这糕，承载的东西也委实太多了……

　　“也不止为此，方才才想到，凡世的确少了个蝶王，左右是顺手的事，哄你开心的同时便一道封了它做王，一举两得罢了，不必觉得有负担。”白泽宽慰道。

　　我拿着栗子糕的手抖了一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我觉得我当初的那些任性很没道理，为了我此刻活的好好的，我决定用这糕庆祝一下，而白泽看我上道的样子，亦是很满意……